现在已经变得暗棕枯黑。白色外衣包裹着的金黄,已迫不及待的向外膨胀,勾人眼帘。
剥苞米,算得上个技术性的活。首先将苞米齐根割下,撂倒一旁,整齐排列成捆。一捆捆放好后,便是剥苞米了,用扦子划□米外皮,左右一撕,露出整个身子,握住与杆相连的地方,拧,金黄的苞米便脱离了苞米杆儿,扔在一处,等套了牛车装车拉回家就算完成了。苞米都拉回家后,苞米杆便被捆成一捆捆的,也拉回家堆好,喂牛,做柴火。
高粱的收发简单许多,将整根高粱齐根割下后,再将高粱穗割下来带回家即可。
苞米高粱是粗粮,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粮食,最是管饱的好东西,也是减税可以直接上缴的粮食。孙韶霜家高粱种了三亩,玉米种了五亩,又有一亩地种着土豆和红薯。剩下的大约有近八亩地全部种的水稻小麦,当然大部分都是水稻。
水稻在北方种的并不多,因为不像南方那样可以种植多茬,而且产量还不高,所以大家就直接放弃了种植水稻的想法。而且大米在这边算是比较少见的,价格自然不便宜,而粮商们去南方收大米来北方卖,自是不会在这东北花高价去收大米的。
而且这边的人已经习惯吃些粗粮,吃些面食,孙韶霜喜吃大米这点倒还真是与南方人相似,也符合了蓝险峰和唯一的口味。当然了,主要是蓝险峰,唯一是只要有好吃的就行,并没什么特殊的爱好。
孙韶霜家的地算是不多的,只是稻子收割的时候稍微费力些。庄稼人仔细、勤俭,是一根稻穗都不愿意留在田里的。几人用了近五天的时间才将地里的庄稼全部收回家里,这几日内,蓝险峰算是彻底的体会了把农趣,虽然累得胳膊腿都疼,不过确实收获不小。
收地的几天里,晚上孙韶霜又住了蓝险峰家里,自家则空给了几个务工的。孙小先生真是利用了一切可利用的机会讨好蓝家两个。繁重的劳动过后,是连蓝险峰这个做过将军的都不爱动一下的,孙韶霜却会在晚间给两人做些吃食,满足口腹之欲。又会在睡觉前烧些热水,给唯一洗澡,两个大人擦身子。还会在沐浴后给蓝险峰按摩手臂腿脚。
他这样明显的讨好照顾,蓝险峰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虽说自己是去给孙韶霜帮忙的,但孙韶霜白天也是很累的,却还这样照顾两人,蓝险峰不否认自己心中真的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只是……哎……
几日劳作过后,岭上人家一起安排了酬谢饭,家家平摊着买了头猪,宰杀后切大块做了红烧肉,蒸了百十个白面苞米面的杂面馒头,和过来做工的人一起热闹了一番,也算是犒劳自己了。
酬谢饭过后,已经完工的东越人就回家了,还有几家尚未完工的,做完也离开了。工钱是秋后结算的,现在家家都忙着规矩柴禾,安置收割回来的粮食,等粮食都打好之后,再有东越的人过来结算工钱。
庄稼收割没用多久,但是打好就需要的时间长了许多,几乎整个秋天和冬天忙的都是这件事,但是却也不是着急的活。地里的活计至此就算结束了,人们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趁着平日里有空慢慢做就可以了。
这东北种苞米高粱小麦的居多,这里面苞米算是高产的,而且也是最不着急弄的作物。其他的像高粱小麦以及孙韶霜家的水稻这类的,却是需要在雨天前先打出来的。
打粮食只是个象征性的词语,其实只是将地面压实了,将高粱平摊在地上,再用石碾子一圈圈压过,等压的穗都秃了,将高粱杆儿捡起,将地上的高粱收到布袋里。
这时候的杆子是不能直接扔了的,穗上还有些余粮,这是不能浪费的。需要花些力气,使劲磕打,将还在穗上的高粱磕净了。这秃了的高粱穗可以用来做刷锅的刷子,或是烧火用的。
被磕打下来的高粱还需要去壳,这时候就要用到石磨来碾。这石磨算是村里共有的,平时放在村长家,需要用时就去村长家取。自家有的就用自家的,没有的是要先去村长家取,先到先得。
人家多,石磨却只有一个,好在这两年不少人家嫌跟人抢抢不过,因此自己也都打了,现在用村里石磨的人才少了好多。好在这时候的高粱可以放起来,不需非要赶在雨天之前磨好了。
孙韶霜家是有石磨的,是村中学生的家长给他弄的。他家需要碾的东西不少,高粱小麦尤其还有不少的水稻。地都收回来之后,苞米放进了事先搭好的苞米楼子里,这苞米楼子是用又直又高的苞米杆围成的,上面也盖上了成捆的苞米杆防雨。
高粱小麦再加上水稻却是不能这么放着的,需要赶紧脱粒,收起来,慢慢再碾。这虽也是体力活,却到底是比整天哈着腰收地轻巧了许多的。孙蓝两人一替一换的拉着石碾子压着地上的粮食,唯一手边放着孙韶霜给的零食,看着两人解闷儿。
说实话,两个人做活总是比一个人做有意思得多的。两个人的话,可以边聊天边做,又可以替换着做,时间过的很快。一个人就只能闷头苦干了。以孙韶霜对蓝险峰的观察,蓝险峰并不是个孤僻的人,他喜欢与大家在一起。
其实没有什么人天生就喜欢独自一人生活的,只是大多时候,可能是因为不合群,可能是因为性格上比较沉默,也可能是发生过什么事,导致了这个人远离人群,用坚硬的壳,将自己团团裹住。
孙韶霜觉得蓝险峰应该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才背井离乡,带着外甥跑到这东北边境来的。虽然这里不算什么苦寒之地,但到底不比江南水乡的秀丽和京师重地的繁华的。看着蓝险峰又不像个穷人家的,他的气质谈吐,他的身家,绝不可能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
正是因为这个发现,孙韶霜才会觉得蓝险峰会接受他。但是又是因为这个发现,使得他不敢跨越雷池半步,生怕把人吓跑了。
孙韶霜在心中叹息,自己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难道自己看错了,蓝险峰与他们并不是一类人。不过房木匠也说了,蓝险峰无意中散发的气息,应该与他们是同一种人的。莫非蓝险峰是那种迟钝型的,难道自己要直接把他压倒床上才行?
这样做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总不能这样胶着着吧。不过走这步前,应当先了解下他来这里之前的事情,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好主意。那么就从唯一入手吧。
此时正看两人干活看得高兴的蓝唯一,还真不知道腹黑的孙小先生已将主意打到他身上了。经验说的好,被小先生惦记上,基本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收地并没有花上太多的时间,但打粮却着实费了好些力气和时间。不过好在下完碾后并不太着急,于是两人用平日的闲暇时间将高粱和水稻磨粒儿,小麦碾粉。其实这些活主要是蓝险峰在做,孙小先生不久就要开始上课了。而且为了方便两家人进出,他们还在后院相邻的墙间开了个偏门。
秋课是比较紧的,因为冬天到来后,就会放个长假,大家都在家里猫冬。小孩子虽然体热更抗冻一些,但若是在温暖的室内就会犯困,而在寒冷的地方,待的时间久了又容易得伤寒。因此到了冬天,学生都是不用上课的,但是每天仍要抽出半个时辰复习功课,到春天开学之后,小先生是要考察的。
以往秋天时房木匠会过来帮忙,这个秋天因为有蓝险峰在,房木匠就自动自发的‘退位让贤’了。
于是每日下了学,孙韶霜就会带着唯一穿过偏门到蓝险峰的家中。他们到的时候,蓝险峰一般都在碾粮食,孙韶霜就会将唯一放在一边,自己则去下厨。
两人不知是从何时形成是习惯,家里一般有什么活计蓝险峰就会自觉的去做。而孙韶霜则主要负责做饭、带孩子,确实有了一些普通夫妻的感觉。
对于这样敏感的事情,两人都是避而不谈的,但是却仍默契十足的继续进行着,并乐此不疲。孙韶霜虽然行动中多有暗示,但是毕竟没有直接诉诸话语,没有逼迫蓝险峰给他什么承诺,这给蓝险峰留下了很大的伸缩空间。
其实说起来,在蓝险峰的心里,孙小先生与别人始终是有些不一样的。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有些说不上来。他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是有些迟钝的。当初袁承佑喜欢他,若是没有强逼,他是一直没有发现的。
想起了袁承佑,蓝险峰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在心中浮现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虽然这段感情有了偏差,生出许多枝节,但是他无法否认这段感情。那也是他付出的至真至纯的情谊,他或许不该刻意的去遗忘。
而对于孙韶霜的暗示,蓝险峰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他只是还不明白自己心中是怎么想的罢了。况且上一段感情带给了他和他身边的人太多的伤害,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拥有这样的感情。
他觉得自己是有些矫情了的。来到岭南已有半年了,这半年来他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他们热情、善良、慷慨、真诚,这些都让蓝险峰非常的庆幸。更加让他觉得高兴的,却是遇见了孙韶霜。
他有些说不好孙韶霜给人的感觉。也许是太过于渴望平凡普通又带着温情的生活,所以他很自然让孙韶霜融入了自己的生活中。有时候感情并不需要多么波澜壮阔,所谓平平淡淡才是真,不无道理。
不过蓝险峰知道自己心中有个未解的结,每当面对孙韶霜他就会想起袁承佑,这样对大家似乎都不公平。既然现在孙韶霜并没说什么,自己又贪恋这种幸福,那便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吧。
孙韶霜觉得蓝险峰最近好像很喜欢对着他笑,他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更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有所行动了。
其实要唯一开口并不难,只需美食即可。不过他不仅需要从唯一这里了解到蓝险峰的过去,还需要唯一能接受他们之间的感情,最起码不能排斥。要知道唯一可是蓝险峰的命根子,抓住了唯一的心,蓝险峰就只有走进自己圈套里的份了。
于是孙韶霜又开始变着法儿的给蓝唯一做好吃的,唯一还真吃这一套。原本孙韶霜就对唯一很是疼宠,现在更是刻意的讨好,唯一算是个比较早熟的孩子,自是明白孙韶霜的意思。其实他是很喜欢这个小先生的,对他好,给他做好吃的,对舅舅也好,他很喜欢他的。
小先生说想和他做家人的,家人是什么?是和舅舅一样的人吧。小先生说做了家人后,谁也不能分开他们,他和舅舅也永远不会离开唯一。做家人比做先生好的。其实唯一想说,这样很好,与其让舅舅被这个家伙抢走,不如三个人做家人,谁也跑不了。
对于舅舅蓝险峰的过去,唯一知道的并不多,他从小就生活在将军府,在他记事时,娘死了,他就再没吃饱过。过来很久,舅舅来了,把自己带了出来,后来又花了好长时间,舅舅带着自己来到了这里。
孙韶霜在唯一这里并没有发现太多的信息,但是对于唯一出身将军府,又联系到蓝险峰平日的表现,孙韶霜觉得蓝险峰应该也是与将军府有些关系的。只是不知道蓝险峰出身哪个将军府,不过嘛,这个难不倒他。
蓝险峰从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