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寥落雪,沈昊哲皱了皱眉,不过再觉得此人可疑,毕竟是苍岚亲口应承他留下的,也不便说什么,而且这无痕公子这段时间深居简出,别说落下把柄,要见到他都很难。
稍一思索,也只有暂时抛开此事,等暗地监视的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
“王爷这次并没带走多少人马,若有变数,长州驻军足以应付。而且各地诸侯既然表面归顺,也万不敢在胜负未分的时候胡来,倒是南晖不可不防,霍将军,你去镇守霄城,进出的人若有可疑,可直接拿下。”沈昊哲想了想,又道,“倘若……倘若王爷奇袭未果,我会军报传你,立刻封锁关口。”
一直支着耳朵听的何敬这才算是明白过味来,有些惶惶道:
“这内忧外患的,王爷要是奇袭失败,那不就等于陷在北凌了?”
“何敬,你立刻开始调集长州军队,记得要机密行事。”没有直接回答何敬的话,沈昊哲只是在心底暗道,这一次,断不能重蹈覆辙。
最后一道命令下来,霍角的眼神闪了闪,白净的面皮上却没带出分毫。结集军队做什么?在他看来,毫无疑问是说王爷要是身陷北凌的话,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回来,这个决定他无权置喙,索性装做不知其所以然。
第五十五章 乘风
在甲板上更能感受到海天间的异常,天空黑得像层层重纱压在人的头顶上,风一阵阵大过一阵,推挤着海水撞上船身。
“暴风雨就要来了。”磔单说得很平和,居然没有一点幸灾乐祸之意,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任何一个经历过暴风雨的船员都不会在遇上它的时候感到庆幸。偏偏有的人就接了一句没遇到过暴风雨的人说的话:
“来得正是时候。”
“正是时候?”磔单说着转身看着苍岚,难掩厌恶之色,就像库克扎不在意苍岚和郝连昱牙的‘玩笑’一样,磔单明显很在意那个‘玩笑’,而且很在意苍岚此时轻浮的语调,“不管你怎么想,不想死得莫名其妙的话最好下帆抛锚和我们的船队搭在一起。”
“那可不行,现在正是顺风的时候。”
“王爷……你不会是又想做什么吧?”觉得大事不妙的雷兀蛔跃醯匚柿艘痪洹�
“当然是追上他们的大头领。”苍岚理所应当。
“别小看了海洋,”磔单的脸却瞬间变了颜色,“这可不是贵族少爷玩乐的地方。”
“没办法,谁叫我下了两笔大赌注?”
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风从后面吹起苍岚的满头的银发,在这墨色的天幕下更是亮得夺目,他无声地仿佛很是愉悦地笑了,对库克扎道:“准备好船帆,我们要加速了。”
见库克扎听话地跑去准备,磔单已经明白这一次也不是在开玩笑,他看起来很想狠狠揍醒这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要不是隔着郝连昱牙,他可能已经这样做了:
“你疯了吗?!我可不想陪你去死!”
“真遗憾,恐怕你没得选。”
苍岚这么说的时候,一大滴雨点砸了下来,‘噗’的一声打在甲板上,声音很小,却似一个号令,随即就有无数的雨点化成直线连接射到船上,很快连成一片。暴风雨顷刻间就已驾临,而银眸男人那坚硬冰冷的眼神看起来更是好像这海上的暴君已经附在身上,磔单突然感到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让他做不得声,他只能做噩梦一样直直盯着苍岚。
“左满舵!张帆!”
随着苍岚的命令,似可以听到船帆‘蓬’地一声响,风帆鼓涨的黑色帆船在狂风中转了个弯,迅速向左边的桨帆并用船冲了过去!
磔单终于也被惊醒,见这一幕,却是冷冷道:“没用的,我们就算被撞上也不会让开的。”
果然就像磔单说的一样,本来好像已经打算抛锚停船的船只只是稍微调了调头,而在旁的另一艘船已经靠拢过来,两艘船舰飞快形成一个‘人’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算冲过去也不会对两艘船造成多大的伤害,反而会被劫持在中间——这显然是多次实战中磨练出的经验和默契,就算在这样的暴雨中,也毫不迟疑。
“不愧是前海军,船长间的配合也是天衣无缝。”
苍岚的赞叹发自内心,这让磔单稍微产生了一丝好感,
“辛达旗下,若非身经百战做不了舰长。”
“确实,”苍岚忽然笑了。“不过我有你们船护航,你忘记了吗?”
“说是护航,又怎可能……”
“下集风帆!右满舵!”
又怎可能帮你,这句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断喝,磔单一直眯缝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眼看就要冲进两舰夹角,帆船两侧挂上的帆全部都被抛下,前进的速度让它们瞬间张开,拉得整条船硬生生停了下来!就在紧贴右边航行的海贼船还来不及停下的瞬间,黑色帆船调转了九十度,随着苍岚又一声“斩断集风帆!”,船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擦着这艘船的船尾窜了出去!
帆船就这样在海面划出一个漂亮的‘之’字型,硬生生穿出了重围,这不下于任何一场华丽的戏法表演!
“这不是合作得愉快吗?你的护航舰可是好好地给我让了路。”
“你……”磔单哑口无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苍岚,只见雨水淋得他浑身都湿透,发丝屡屡贴着脸颊颈项往下淌着水。磔单突然觉得,这暴风雨像是被他呼唤来的。他完全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那艘露出破绽的正是本该他指挥的船,不过他不认为代替他的船长是让苍岚突围的主要原因,哪怕指挥的反应明显慢了一拍:
“难怪你要我的船护航,大概谁也没想我们自己船会给你让路……其实你不必特意找我的船下手,再出色的船长也不可能跟上你。这样的暴雨中突然用集风帆停船,谁也看不清,何况把集风帆砍断,更是跟放开拉满的弓弦差不多。”
就像磔单推测的一样,在船队那边的人看来,黑色帆船突然就在旁边消失了,还没等他们明白为什么,那船又从右边出现,鬼魅般的一闪又消失在暴雨中。
望了望瞬间已经不见踪影的船队,苍岚把额前挡住视线的流海往后梳了梳,轻笑道:
“船长英明,他们果然没能追来。”
半晌没人说话,众人还自沉浸在惊愕中,却是库克扎拎着一捆麻绳跑了回来,见苍岚还在,忧心忡仲地道:
“风浪越来越大了,狼神大人你不会水,要不要进船舱去?”
感到周围的视线一下集中在自己脸上,‘狼神大人’眉心跳了一下,有种古怪的感觉,难道他不会水值得这么关注?
“谁告诉你我不会水?”
“大哥。”库克扎毫不犹豫,“如果不是大哥交代我要照顾你,别让你掉下海了,我都不知道狼神大人你不会凫水……”
“……”听到自己在这两兄弟的口中变得如此不让人省心,苍岚的脸色更是微妙,最终还是决定忽略这种违和感,“就算会游泳,这时掉下去也凶多吉少吧。”
“那倒……”
“那我们不如停船休息了吧?”飞快地接过库克扎的话,雷兀踝挪弊樱葬盎赝罚皇被卮钤谒募缤罚怯靡涣趁男μ嵝阉约旱拇嬖冢罢庥甓车萌嘶肷矶纪矗T裟潜哂Ω靡不嵬4崩棕|当然不会承认是帆船的颠簸让他只想直接趴下。
“你可以跳下海或者进船舱呆着。”回答他的郝连昱牙毫不客气地挥掉了放在苍岚肩头那只手。
“说得好,你们最好二选一。”顺势冲众人做了的‘自便’的手势,苍岚拉过条救生索栓在腰际,又看了雷兀谎郏疤乇鹗腔嵩未娜恕!�
雷兀永床蝗衔约菏腔嵩未娜耍庖材压郑庵直┓缬曛械暮叫芯退闶亲罾献矢竦暮T币埠苣丫复危慰鍪窃谥性诼降娜耍负醢殉ξ付纪鲁隼吹姆从σ菜悴坏孟∑妗6刮魍岬叵碌酱眨袈斓目嗨棕|浑身无力地躺在船舱内的床上恨不得一头昏死过去,不过屠老三同情的眼神可就不让他消停,
“看什么看!不认识大爷我了?!”
“大当家的,你这身子骨是不是总想着偷懒落成这样的?”屠老三通常都是比较老实的。
“去你X的,你大爷我结实着呢!”雷兀负跏潜钠鹄矗『么硪换危畹忝蝗盟牡角缴希挥傻穆畹溃骸八氐模庋卫椿稳サ模褂型昝煌炅耍 �
“怕是快停了吧,我觉着动静比刚才小了不少。”屠老三满不在乎道,“那鸟贼咋咋呼呼的,其实也没多大点屁事。”
死贴着墙看着地上盆子里的水摆动幅度逐渐变小,雷兀税牙浜梗坪蹙醯煤檬芰艘坏悖祷埃览先诶锏摹裨簟莸ソ朔考洹显芈镏剩挥欣棕|他们住的房还有空床,这新来的俘虏自然就住了这里,按苍岚的说法,正好让两个无所事事的人看管俘虏。
却见磔单进门后看了两人一眼,冷冷道:
“想放心还早着呢,才刚开了个头而已,别把愚昧无知和万事大吉混为一谈,自求多福吧。”明显是把屠老三的大嗓门听了个一字不漏。
屠老三自然似懂非懂,却知道是在奚落自己,怒道:
“咱家看你这厮就是睁眼说瞎话,你这叫造谣……那啥众!这不明摆着船都不怎么颠了吗!”
听了这话,磔单神色古怪地盯了屠老三一会,居然一声不吭开始脱了衣服换起裹伤的棉布来。雷兀捶淳跤械阋馔猓淘テ蹋鹕碚氤鋈タ纯矗饪嗽煌纷擦私矗皇直ё潘蛞拢皇职岩话鞫莸ィ赝芳棕|愣在门边,道:
“雷大哥,你昏船浪的话最好躺下休息,风浪越来越大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咋兄弟你也来唬人了?这不好好的,船也不怎么摇了。”能得屠老三好声气的人可不多,算是物以类聚,少根筋的库克扎颇投他缘。
“那是狼神大人在掌舵,不过遇到真正的大浪的话,他可不会管船上有没有人了。”
“王爷在掌舵?”雷兀磴抵剩览先锼鸦八盗顺隼矗�
“乖乖,他咋啥都会,有没有他不会做的事?”
“没有。狼神大人说,天下没有他不会的事。”
脸上的崇拜之色毫不掩饰,库克扎还要说什么,只听磔单道:
“这样胡吹大气你也敢信?你之前不是说他不会游泳吗?”
“啊?”库克扎愣了一会,挠着头笑道:“是呢,我都忘记了。”
磔单无语凝噎,片刻方拿起拆开的包裹问道:
“这是油纸吧?你给我做什么?”
“狼神大人叫我给你,说是裹伤用。”
“裹伤?我为什么要……”磔单说着忽然明白过来:“我可没打算去帮他掌舵。”
“狼神大人还说了,多则六个时辰,少则四个时辰,你一定会兑现承诺。”库克扎说完又颇为困惑地道:“这和油纸有什么关系?”
磔单又是沉默,雷兀戳隧莸ヒ换幔坪趺靼琢耸裁矗览先涂饪嗽醇访寂鄣啬巢蛔磐纺浴�
舱中各人各有所思,都未觉出噪杂的风雨呼啸声越来越大——突然,船身一斜,地板都快直竖了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陡地撞在船上,地上的水盆哐哐啷啷猛地乱翻,撞在墙上又滚回地上,里面的水泼了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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