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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翠一见她来就让她吃早饭。李竹实在不好意思再蹭饭,就说自己经吃过了。
马氏笑吟吟地扫她一眼,说道:“你娘那人我不知道,就算吃饭,也是稀饭。你一会儿还要走十几里路呢。吃点吧,好有力气走路。”李竹一想也是,古代的交通基本靠走,即便有牛车驴车,她也没钱坐。
王小翠已经去灶房盛饭了。李竹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杂面窝头,早饭下肚,李竹顿时觉得全身暖暖的,恢复了一些元气。
李竹没敢多耽搁,跟王家众人道了别,从桶里捞起鱼,用树枝串着准备出发。
李竹出了村子,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事实上,她已经不记得去大姑家的路了。好在她知道大姑所在的村子叫杨家集。她问了路,便开始甩开膀子朝杨家集走去。
做为现代人的李竹好久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再加上鞋子不合脚,她走了半个时辰就累得双腿发酸,两脚疼痛。她坐在路旁歇一歇再继续往前走。
她走的是官道,这条路上直通到杨集,杨集是个大集市,隔日逢集,今日正赶上逢集。路上行人越来越多,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挑着大筐青菜的农夫,还有一些打扮得很花招招展的大姑娘小媳妇,叽叽喳喳地边说边走。
跟李竹同向而行的人中,有一个赶着驴车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大约十六七岁,一脸沉稳,生得眉目清朗。他衣着简素,一身半旧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住。他不紧不慢地赶着驴车,经过那群叽叽喳喳的妇人时照样目不斜视。他的独特气质和相貌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人群中有两个姑娘含羞带怯地瞄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谁提起了话头,“那个年轻后生哪个村的?瞧着怪面生的。”
“是啊,长得挺俊的,看样子还像是读书人。”
“哟,钱嫂子,你都成亲了咋还惦记人家年轻后生哩。”
“我说说怎么了,看我拧你的嘴。”
“……”
众人闹作一团。
李竹跟这帮人离得不远不近,她们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她能听个大概。那个赶车的年轻人在她前面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李竹听着也不禁有些好奇地多看了那人两眼。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那个青衣男子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刚好与李竹的目光对上。李竹见躲不过,索性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笑。
那年轻人怔了片刻,也回她一个笑容。 然后一扬鞭子,赶着毛驴超到前面去了。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岔路口。直往前走就是杨集,往东是杨家集,往西是杨树屯。那帮挑担卖菜的还有那群年轻女人都是往集镇去的,只有李竹和青衣男子拐上了往杨家集的路。
年轻女子中有几人略微不舍地回头看了男子一眼,有人说道:“他往杨家集去了,不知是串亲还是回家?”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李竹,她们见她也往那个方向走。登时眼睛一亮,和男人不好搭讪,跟一个女孩子有啥难的。有些胆子大的女子便拦着李竹问道:“哎,小妹子,你认得前面那个后生不?”
李竹望着他们期待的目光,慢慢说道:“其实我也挺想认识的,要不我追上前问问他成亲没有?”
“噗。”
“你这丫头怪有意思的。”
知道李竹也不认得,这帮热情如火的姑娘媳妇们便放开了她。李竹擦把汗,唉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通往杨家集的路不是官道,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李竹是越走越累,她打算拐过这个弯后就歇会儿再走。
她拐过弯路,看见一片小树林。一辆驴车停在那儿,没看见主人。
李竹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年轻人的车子。她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正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那个青衣少年手捧着一株红色的野花从林中走了出来。
他朝李竹微微一笑,说道:“你也去杨家集?”李竹愣了一会儿,觉得这人的笑容颇有感染力。
“呃,是的。”
“我也是。”
“哦。”李竹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搭讪,说到这里便没话可说了。
少年找了一片树叶包住花的根部,小心翼翼地放到车里面。接着冲她说道:“上来吧,我载你一程。”
李竹迟疑了一会,要知道在现代,女学生搭顺风车失踪的事时常被媒体报导。这个顺风车要不要搭?
李竹目测了车的高度,就算情况不对,她跳下来也没问题。她实在太累了,于是一咬牙决定上车。
“谢谢,我正好不想走了。”
“看得出来。”男子说道。
李竹上了马车,将鱼放到一边。男子见她坐稳了,方才赶车。
两人起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李竹主动开口道:“我叫李竹。去杨家集串亲。”
“我叫蔡青。”
“哦。”
两人接着沉默下去。
有了驴车,速度快了许多。不多时遥遥看到了杨家集的影廓。杨家集是个大村落,约有一千多口人。可能是靠近市集的原困,整体上感觉比李家村要富裕。村家有条很宽的大河,村后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河边有孩童在玩耍,妇人在洗衣拉家常。
“你往哪边走?”
李竹想了一儿,仿佛记得大姑家是在村东。她道了谢往东走,蔡青则准备往西去。
两人正要分道扬镳,只听那道清润的声音说道:“我还没成亲。”
李竹顿住脚步,看着他说道:“我没问你这个问题。”
蔡青笑道:“你跟那些姑娘的话,我听到了。”
李竹默然。蔡青赶着驴车扬长而去。
☆、第四章大姑一家
李竹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摇摇头向村东走去。
李竹循着模糊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大姑家。她家的房子半砖半土,院子很大。院里栽着一棵杏树,时值春天,花开正盛,春风一过,花落如雨。
李竹站在门外平复了一下心情,飞快地搜索着记忆中的人。片刻之后,她才上前敲门。
“笃笃”她轻敲了三下,并无人应。
李竹心里忐忑,加大力度再敲。
“谁啊?”终于有人应答了。
“大姑吗?是我。”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里,疑惑地打量着李竹。李竹也疑惑地看着她,这个人她不认识。
“你是——”李竹正要开口,那妇人突然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道:“你是老杨家的亲戚吧,他们家搬到村西头了。这房子卖给我家了。”
“啊?”李竹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大姑家竟把房子卖了? 那妇人倒很和气,对李竹指了路。李竹道声谢,慢慢地朝村西头走去。
看来大姑家里的情况比她听说的还不好。
李竹正低着头走路,忽然被一个妇人拉住了胳膊。她抬头一看,见这妇人生得黑胖,一双小眯缝眼里闪烁着精光。这样貌倒是有点似曾相识,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那黑胖妇人拖长声音说道:“哟,这不是那李家的谁吗?你又来看你姑了?”
李竹嗯了一声。那妇人依旧拉着她不放,拔高嗓门说道:“李家侄女,你还不知道吧。你大姑家出了大事了。你表哥招惹了贵人,你姑父的差事也没了,为了给你表哥治病,她家连房子都卖了。真是可怜哟。以后这家人可咋办?”黑胖妇人嘴里说大姑一家可怜,可李竹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幸灾乐祸的调调。
李竹盯着妇人看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了这个人是谁。她正是大姑的妯娌,杨家大伯的婆娘朱氏,她一直跟大姑不对付,当初两家分家时闹得很难看。她还喜欢跟大姑暗暗较劲,攀比谁家过得好。
李竹心生不喜,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她,面色平静地说道:“我都知道了。不过谁家没个事儿,我相信我大姑和姑父会挺过来的。”
“啧啧,”朱氏咂着嘴,“这孩子几日不见倒是会说话了。嗬,还带了两条大鱼来,你娘可算开了眼,不让你空手上门了。嘎嘎。”朱氏的笑声像老鸹叫一声。
李竹懒得理会她,冲众人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李竹刚一离开,朱氏的破锣桑又响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扫把星。我那二弟妹也真是的,人家亲爹娘都不管,她倒当个宝似的,小心他家也被克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李竹也没理会,大步流星地往村西头走去。
大姑的新家倒也不难找。她看了看房子,不由得一阵心酸。那是三间茅草房,东倒西歪的,墙角处甚至用木头支撑着。院子也没有,只有一溜矮矮的篱笆。
大姑李氏正在院子里追赶一只母鸡,母鸡扑棱着翅膀在院子里乱窜。
这时,从屋里传来一个男声:“咳咳,娘,家里就一只母鸡,你留着别杀了。”
大姑头也不抬地说道:“一只也要杀,你身上失血太多,要好好补才好得快。”
大姑继续捉鸡,母鸡挣扎了一会儿,扑腾着翅膀飞过篱笆逃命去了。
大姑捶着腰直起身,一眼就看到了李竹。她怔了怔,脸上立即挂着笑容招呼道:“小竹,你咋来了?快进来。”
“大姑。”李竹叫了一声。
大姑把篱笆门推开,亲热地拉着李竹进院,边走边关切地问道:“你家里人又打你了?”这个时候不是冬闲时节,砍材、挑水、挖野菜、捡茵子等等活计太多了,要是没事,李家不会让她出门串亲的。
不等李竹回答,李氏看到她手中的鱼,不由得惊讶了一下,她弟妹是啥人她能不清楚?怎么会舍得往她家送东西?她嘴里埋怨道:“你还提了东西来你娘铁定心疼,回去又得找你的事儿。”
李竹解释道:“这鱼不是她的,是我昨晚上到河里捉的。”
“你捉的?”李氏这下更惊诧了。
两人说着话已到了堂屋门口。她表哥杨墨正躺在床上,面无血色,不过神色并不颓丧。杨墨生得不错,即使在病中,看上去也很干净整齐。
他一看到李竹脸上绽开了些许笑意,招呼道:“小竹来了。”
李竹叫了声表哥。便在床边坐下来问她身体如何。
杨墨和李氏并没有多说,只是不停地问李竹的情况。
李竹说道:“家里都还好,奶奶的身体也很康健。我听说你家出事了,就过来瞧瞧。”
李氏轻轻叹息一声。她家的事连侄女都知道了,她的两个弟弟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两家连门都不登。说到底,还不是怕她借钱。好在她对他们并没抱多大希望,心里也没多难过。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李竹问道:“我姑父和云姐呢?”
李氏道:“你姑父被周家辞了,去县里做短工了。你姐在别人家帮忙,一会就该回了。”
李氏跟李竹说了会儿话,便拎着鱼去收拾了。李竹也跟上去帮忙。
李氏飞快地刮着鱼鳞,一边赞叹道:“这鱼还挺大,你咋捉到的?”
李竹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啥,那天在河边听到大姑家出事,一心就想来,然后看到河水又想,要是能捉条鱼给表哥补身子该多好。我下去时,真有鱼往上凑。估计是老天爷看我心诚又可怜,就给我送鱼来了。”
李氏扑哧一声笑了。笑容驱散了她脸上的阴霾。李竹暗叹,她原以为大姑家会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情形,没想到还不错。屋里虽破但收拾得很干净,大姑和表哥脸上也不显绝望。她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