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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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倾天下- 第1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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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人背对我半跪在地上,应该是元君,见我到了缓缓地将棺盖推开。
    我有些失神地走进去,脚下像是软软地踩在棉花上使不出力,棺中躺着的人是琅染,十五岁的娇颜中犹带着未脱的青稚,那样一分青稚如同半开含火的花苞上沾着的剔透清露,明澈的双眸紧闭,脸色却是诡异的苍白,因沟她死了。
    “琅嬛,你还是节哀。”扶乩看着我越来越差的脸色。
    节哀,如何节哀。原本鲜活蓬勃的一个生命才短短几天就这么没了,形同枯槁地躺在冷冰冰的棺木中,叫我如何节哀。琅染在我身边将近两年,她虽唤我姑姑,可是我心中是将她当成自家妹妹来疼爱。
    “这是怎么回事?”我阴恻恻地目道,眸中进出的日光冷冷地扫过四名姽婳。
    元君默不作声的将一把晦暗的纸钱扔进火盆中,刺眼的火光伴着呛鼻的气味冲起。丹姬的脸上依然像是凝结着寒冰。
    “琅染她是在湖中溺水身亡。”迫于我的气势,刃雪声音弱弱地答道。
    “溺水身亡'?”我冷声反问道,“我倒不觉得在伏眠中有哪一滩水,可以深到让人溺水身亡了。
    “如果是自己想死呢?”丹姬一贯的置身事外,透过蒙蒙烟气看她的嗤笺像是虚浮着,说道“再浅的水中不是都可以溺死。”
    “哦,丹姬你的意思是说琅染是自尽,与他人无关?”我眉心忽地一跳。
    丹姬地看我,低低地叹道;“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有什么事想不开呢?”
    我俯下身看着棺中琅染失去血色的小脸,前几天还缠在我身边。不禁暗恼之下一掌拍在棺壁上切切道;“人已经去了,我又从哪里知道琅染是自尽,还是自己不慎失足,还是被人暗中设计?”
    “暗中设计?”扶乩眼神惊愕地蔑视我,“琅嬛,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飘浮屯散的烟气将殿中每个人的表情都隔得模糊。我想伸手为琅染拂落发间的灰烬,手刚伸出就被另一只手握住,是在半跪在我身边的元君,她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深郁,出手“碰”地又将棺盖合上。
    她站起来时,鼻息拂过我的耳边,说道;“人已经死了,再怎么追究也没有用了。”
    我直起身轻关一声,看着众人泥塑一般僵硬的脸色。忽然间发觉,我竟然也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掉,暗自咬牙说道;“刚才是我有些冲动了,但我并没有迁怒别人的意思。”
    刃雪走近我身边低泣着安慰道:“我知道琅染死了你一定很难过,就像当初琅修死的时候姥姥也很难过一样。”我看她一双水灵灵的明眸中浸满泪水,又极力地克制着。我的手覆上自己光滑微凉的面颊,她是这里唯一流泪的人。
    “是的,我难过。”我沉沉地出声气道。
    我才将伏眠交给琅染,她就莫名地溺水死了,不得不说是蹊跷。其实丹姬所说不是没有道理,我想起那日在湮尘中,琅染阿我是不是真的要与韶王在一起。我了说是,她那时恨恨地说道:姑姑不是真心疼我,而是及早地打算好了将来脱离伏眠时好,我接替你的位置。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跑出去,这是两年来琅染第一次言辞激切地顶撞我。
    十五岁女孩的那点小心思,我不足看不出来。只是琅染不是软弱的人,不见得会为这样的事情而轻生。此时头脑中蓦然蹦出“婉吟”两个字,连我自己都被生生地吓到。婉吟,曾经真正的宜睦公主,外表柔弱如水,心性却比谁都刚硬,对感情更是执着痴著。当年她生在皇家,身不由己,无力反抗她将远嫁北奴,而我常伴君侧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她最终选择在我新婚之夜自尽,一场丧葬冲乱了一场婚嫁,为的仅是以示决绝。
    “琅嬛。”扶乩打断丁我道,“琅染死了,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回过神来,深敛口气声色冷硬地道,“倒是你们什么意思?今日找我回来是为了我们毕竟姑侄一场来辞别,还是为的其他?”
    姽婳交换一下眼色,丹姬幽幽开口道;“除了琅染之外,其他与她一辈的人都不太成器。”
    “这事慢慢再说。”我看见有身着缟素的侍从上前,要用铜钉将棺盖封紧,我制止道:“等一会。”默然推开棺盖将琅染额发间的一片灰烬拣走,既然走了,何必带一点灰,做完之后我闭上眼,长舒一口气道:“开始钉吧。”

    “铛铛”几声,棺盖被严严实实地钉上。我觉得胸口憋闷,殿中浮沉的细小烟尘似乎要无孔不入地将人体的每一个毛孔堵住。
    我推脱说身体不适从宛心阁走出来。漫意地走了几步,宛心阁四周的竹林生得蓊蓊郁郁,新抽的嫩青层层叠叠地覆压着墨绿。我凝心看着,未想到这绿也让人看得眼花。刚要挪步,回首却看见元君跟在我身后。
    “元君,你也觉得里面闷吗?”我淡淡问道。
    “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性倒是一点都没有变。”元君笑道,“当年婉吟郡主自尽的时候,据说你冒冒失失地闯入含芳殿,也不怕被冲撞了什么,今日进来的时候我也着实一惊,还是一点讳忌都没有。”
    “不提婉吟可以吗?”我看了她一眼道,“而且琅染也不见得是婉吟。”四名姽婳中唯有元君与我相识的时间最长,也只有她知道我在帝都中的一些往事。
    我伸手拂开目目前横斜的竹枝,狭长细叶上的露珠缀连着簌簌汇聚着流落,溅湿了身上月白衣袖,缓步走入竹林中。我顿了顿问道:“她什么时候出的事?”
    元君答道:“大概是昨天暮后,没敢马上惊动你才拖到现在。”
    我听闻惊诧道:“昨天才殁了的人,为什么停放一天就要装殓入葬?”
    “我说不上来。”元君摇头,良久才道:“不过这样于她也好。”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是我所不知道的,你若不想说.其实于我也无所谓。”我扶着身后一支修眭的翠竹,色泽若萧萧碧绿玉管,回望宛心阁一眼说道  “我已见过琅染了,但是我无法为她做什么,谢谢你出来遴我,我们就此别过吧。”我说完就要离去。
    “琅嬛,你别走。”元君足尖一点起身,挡在我面前。
    “还有什么事?”我眼神消透地香她,哼声筵道:“难道还要我主持丧仪不成?”
    “琅嬛,你就不能留在伏眠吗?”元君问道。
    “为什么?”脸上浮起的清浅荚意如漾漾细雪,我道:“好像还是你告诉我的,风祗后世女子若再与高氏男子存在瓜葛,就会被褫夺作为家族继承人的资格。”她眼中渐渐浮出一层隐晦的深意,“是的,但是你不同。”
    我朝前走几步,麂皮鞋底轻而软,可以感觉到踩E刚刚破土的笋尖那种麻麻的痛痒。我蓦然抬首问道:“如果可以破例,那么紫嫣不是更好的人选吗?假使姥姥在世,姥姥更加欣赏的人也应该是紫嫣。”
    元君似有似无地叹道:“浣昭和浣沁之间,姥姥最终爱的女儿却是浣昭。”
    “原来姥姥对她也是疼爱的。”我的唇角勾起些微暗讽的弧度,“就算这样,姥姥也不见得就会对我爱屋及乌。”
    我们并肩随意沿着宫中的小径走着,小径上铺有的光洁鹅卵石表面漫溢出滑腻的青苔。银丝云蝶飞翘的鞋尖踢起一小块,我忽然不着边陆地问道:“元君,你记得幼年时的事吗?”
    元君脸色微显迷惘之色,随即朗声筵着自嘲道:“我连父母部记不清楚了,还记得什么幼年的事情?只记得好像是我四五岁的时候遇见了夫人。”
    我道:“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曾带我回南国幕容家归省,我对生活在慕容府的姥姥、姥爷有点印象,但不是根清楚。不过寥寥几次而已,等到我大概十岁之后,她再也没有一次归省,几乎与恭容家断绝了联系。我那时就监得根奇怪,母亲是生性温和的人,却与娘家慕容府之间彼此冷清。但是我那时根本想不到,原来幕容府中的两位老人,其实不过是为她捏造假身份而刻意安排下。”
    年幼时的记忆如同宣纸七漫漶的模糊墨迹,似乎曾在某个恍惚的梦境中出现,紫陌垂柳,人面玉颜,“我真正的姥姥是在府上遇见的那名陌生女子,姥姥要求母亲将我交给她。母亲当时就断然回绝,她从来婉顺,这也许是她第一次违逆姥姥的意思。”
    我们渐渐地远离了宛心阁,四围清寂,抬头看见绿荫尚还疏疏落落的枝柯间,挑出一角光线柔和冲淡的浅灰色瓦楞。我心中想,难怪这么安静,原来前面就是被逼忘了近二十年的湮尘。
    “琅嬛。”一声身侧的轻唤止我从那抹浅灰中回神,转酋看着元君,她神色是罕见的沉凝,带着一点深秋露寒霸重之时蒙蒙芦絮散飞的俘憾,问道:“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我默然摇头,生怕她误解,说道:“不会。”我环视周围参差错落的飞檐斗拱,“因为在这里所有的人中,我唯与你相识最久。”
    这个她自小生长,而于我全然陌生的伏眠,丹姬心性乖僻阴戾,扶乩对于事事冷淡,刃雪则是年幼而心智未全,能论得上信字的,也唯有与我相识了七八年的元君。
    元君深敛口气,“你信不信?”她握住我的双手,“也许出了这个门于你而言才是最危险的。”
    “为什么?”我心底遽然一紧,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只能将自己的直觉坦诚相告。”她眼神微微一黯道。
    “我记得姥姥曾经说过占领半步先机,就可以避免日后受制于人。”我清泠地笑出声道,突然有一丝骑虎难下的错觉,“如果现在躺在棺椁不是琅染,而足琅嬛呢?”
    自眼角溢出的一线余光瞥过元君此时惊愕的神情,我浅笑道:“元君,谢谢你今日对我的推心置腹。”说罢我看了湮尘一眼,又往回走去。
    “琅嬛你去哪里?”元君问道。
    我道:“再回宛心阁看看琅染。”
    伏眠新一任主人琅染猝死,我重回伏眠处理其后事。琅染在我身边近两年,到底还是有些感情。她明快爽朗的性格让我想起从前的颜芳芷,待我是单纯的姐妹情分。眭姐颜珂自小嫉妒我是正室所由,对我不是冷淡就是心怀惶恐,而表妹紫嫣一向心思甚重,性格争强好胜,与她相处太累。
    日子渐近五月,暮春轻寒之意犹在,却又到春深夏浅时节。一场丧仪之后,伏眠圄中风平浪静。我那日没有去宛心阁,而是直接拜访了伏眠中的璃珐姑姑,姥姥和几位资历较深的姑姑已相继过世,斌珐年迈体衰,渐不问人事,但毕竟是上一辈的人。有她出面,所有的事情会显得顺理成章,至少表面上是。半日瞄谈后,我起身告辞,她在我身后无奈叹息,莫名地说了声,真不明白你姥姥为什么会如此迁就你。
    我当时想:迁就,也许相比于姥姥生前对浣昭的苛刻,对我已是十分迁就。
    湮尘宫,清疏的日光射入室内,在地砖上拖曳出一壁阴暗的影子。我站在云檀木二十四幅博古书橱前,意兴阑珊地把玩着几方玲珑雅致的印章,难以释手的是其中一方玉箸篆,上面飘逸灵动地细刻着篆文“湮尘”,我看得出来,唯有这方湮尘是出自妈妈的手笔。
    我从桌案上取过一张洁净的素心笺,将玉箸篆在质地细腻匀润的印泥间轻轻一按,待要在雪白上印落时忽觉得眼前一懵,男子指尖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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