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骥瞠目,大吼道:〃什么圣女荡女,简直一派胡闹,识相的快与我滚开!〃
空中的左掌一引,直往当先青年梅尚林心口捣去。
他一掌去势有如电射,掌风压体欲裂,仓速中梅尚林出生相封,硬接了马骥这一掌。
双掌相击如革击石,发出〃砰〃地一响,梅尚林上身摇晃,胯下座骑马步浮动,险些被甩落下地。
于思大汉钟壁沉声道:〃贵上纵然不愿让人瞻视,也不应出手动粗。〃
马骥爱理不理地哼了一声,逞回首朝篷车稽首道:〃这干人无故纠缠,显然有意冒犯主上,请授命属下将其格杀!〃
篷车内响起了残肢人阴沉的语声:〃马骥你愈来愈大胆了,不会婉词打发他们走路么?居然一言不合便以拳脚相向,像你这样成日惹祸,纵令二主人会饶你过去,老夫人也得好好惩治你一番了。。。。。。〃
马骥身躯微微一震,未敢吭声。
终于,那女子慵倦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吧,马骥可以把帘门掀开,崆峒高人既是满怀盎然兴意而来,焉可让人失望……〃马骥呐呐道:〃但是。。。。。。但是。。。。。。〃
那女子慵倦的声音道:〃怎么?又不听话了么?〃
梅尚林脸上兴奋之色毕露无遗,不住催促道:〃贵上既已慨然应允,便烦请足下掀开帘布,好教咱们一瞻圣女风采,藉之了偿夙愿。〃
马骥怒目瞪他一眼,伸手握住篷布帘角,正要使劲掀起,这当口,陡闻一道娇脆的声音道:〃三位要瞻视圣女风采么?请到后边来!〃
诸人翟然一惊,笔直声望去,但见后方丈许处,不知何时已停着一辆灰色篷车,赵子原仔细观察那辆篷车,发觉车身较通常马车犹要大上五尺有奇,前后左右都扣着灰色蓬布,形状竟与自己现在所乘的一辆毫无二致!
崆峒林景迈等人登时都被惊骇得呆住了,手足无措地一会望望近前这辆篷车,一会又望望后边那辆篷车发愣!
赵子原心里忖道:〃那辆篷出现得甚为突兀,仿佛从天而降一般,更可疑的是两辆车身构造本来颇为奇特,但竟会完全一模一样,便如出自同一工匠之手,不可能是个巧合吧?。。。。。。〃
再次拿目细瞧,只见那辆篷车头上坐的赶车人身着黑衫,手执马鞭,面貌竟有几分酷似马骥!
那辆篷里的娇脆语声又亮了起来:〃三位踟蹰什么?要瞻视我家女主人就快点儿过来,否则我们走了。〃
大景迈等三人只是一个劲儿愣愣发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思大汉钟壁压低嗓子说道:〃咱们不如过去瞧瞧也好,反正于己无损。。。。。。〃
林景迈点头称可,三人纵马绕上。
那赶车人沉声道:〃香川圣女就坐在内侧,三位请低下头来,目光不可斜视,三位其中一若稍有不敬之表示,后果即不堪设想。〃
梅尚林道:〃这个咱们省得,请掀帘罢……〃
赶车人轻轻将帘子掀起一角,三人齐然肃容垂下头来,鱼贯策马缓缓经车头行过……三骑走过后,林景迈在马上恭身一揖,道:〃圣女中帼奇人,才貌双绝,今日区区等能一睹芳颜,实感荣幸之至,容此谢过。〃
当下三人拍马前行,途经马骥这辆车时,赵子原忽然感到一阵古怪的冲动自心底直冒而起。他纵身下车,拦住梅尚林低声问道:〃敢问阁下可曾瞧见了什么人没有?〃
青年梅尚林迟疑了一会,始道:〃哦,你问这个。。。。。。径篷车时,不便抬头直视,以免被误会为对圣子不敬,此外车中的光线又是黯淡得很,依稀我只能瞧见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即连此点,自己也不能确定,印象可说是模糊恍惚已极。〃言罢,偕同林,钟二人纵马走远了。
赵子原问不出个所以然,私心未免有些失望,此刻那酷似马骥赶车人扬起马鞭,篷车如脱弦之矢,超越而去。
赵子原步回马骥的座旁,马骥寒声道:〃小子你和那姓梅的交头接耳,敢有。。。。。。〃
突听车内那女子慵倦的声音道:〃马骥策马!快追上前面那辆车!〃
马骥双手一拉僵辔,马嘶车动,绝尘疾奔出去。
两辆篷车一前一后在道上飞驰,尘埃弥漫半空,走了一个响时,前方那辆篷车渐渐转入左方另一条岔路。马骥高声道:〃那车子转入岔道去了。〃
残肢人声音道:〃快追……〃
马骥调转马头,亦自转入岔道,那道路蜿蜒向西,愈行俞是荒凉,约摸走了数十丈远,又分出数条岔路,马骥稍事犹豫,始策马西行,然而业已失去那辆篷车的踪影……马骥废然驻马道:〃大道多歧,岔路之外又有岔路,属下追丢了。〃
篷车内那女子怒道:〃没有用的东西!〃
马骥面上泛起愧作之色,闷声无语。
篷车内那女子忽然厉声道:〃马骥,你竟敢行使诡计么?〃
马骥又惊又诧,道:〃属。。。。。。属下不明主上之意?。。。。。。〃
车内那女子语声严厉如故:〃绿屋中有马车凡五十余辆,而这辆车身较长的灰篷马车,乃是新近才制成不久,此番出门你却单单选中了这一辆驾御,巧得很,香川圣女所坐的篷车正与这辆一模一样,哼哼,你还不从实道出其中缘由么?〃
马骥期艾道:〃不关。。。。。。不关属下之事,完全是。。。。。。是大主人的意思。。。。。。〃
车内那女子及残肢时〃噫〃了一声,道:〃大主人的意思?〃
马骥道:〃即便马车的型式与车上的灰色篷布,亦都是大主人亲自设计,吩咐工匠所造,他并且特别关照属下载二主人出门时,必须驾御这一辆灰篷马车。。。。。。〃
那女子道:〃万老,你猜得到是怎么回事?〃
残肢人沉声道:〃若然马骥没有说谎,事情就颇有斟酌的余地了,大主人行径古怪,用意固教人难以猜测,但他居然事先未向你讲明,这倒奇了。〃
语气一顿,复道:〃香川圣女出现江湖犹未及一载,却已名传遐,武林中人人对其是既敬且畏,到底。。。。。。〃
言犹未迄,陡闻马骥脱口道:〃三主人,后面十余丈处好像有一人一骑在跟踪我们。〃
残肢人淡淡道:〃早知道了,那人是从大荔镇客栈一路跟踪来的,你索性停下马车,让她自己靠上来……〃
赵子原心念微动,暗想:〃从大荔镇一路跟踪之人,难不成是曾在客栈惊鸿一现的甄陵青甄姑娘。。。。。。〃
回目远眺,远方道上黑点攒动,渐渐那人来得近了,不是甄陵青是谁?敢情甄陵青见前面篷车突然停下来,心知自己行藏已露,当下只有硬着头皮摧马上来。
赵子原首先朝甄陵青打个招呼,道:〃甄姑娘别来无恙?〃
甄陵青斜脱了他一眼,哼了一哼,却未理会于他,赵子原讨了一场没趣,讪讪呆坐一旁。
甄陵青迂向马骥道:〃令主人可在车里?〃
篷车内响起了残肢人呵呵的笑声:〃甄大小姐何必明知故问?你纵马奔驰了老远的路,着实也够辛苦了,要不要进篷车里避避太阳?〃
甄陵青道:〃谢了,不瞒前辈,小女子此来系有一事相商……〃
残肢人道:〃嘿嘿,甄大小姐马不停蹄追踪咱们,自然是有事的,你说吧。〃甄陵青视线瞟过木坐的赵子原,欲言又止。
残肢人复道:〃老夫代你说了罢,你是为赵姓娃儿而来是也不是?〃
甄陵青踟蹰一下道:〃前辈明察,小女子此来乃受家父之命,要求前辈将赵子原释还。。。。。。〃
赵子原心头震一大震,暗道甄陵青怎地突如其来这一手?她爹爹向残肢人要求释还自己的用意何在?如果残肢人真的答应于她,则自己所费的一番心血欲随残肢人到水泊绿屋一探的努力岂非白费?一念及此,不觉暗暗希望残肢人会拒绝这个要求。
残肢道:〃不行,令尊不是业已将赵姓娃儿送与老夫为仆了,当日若非老夫代其求情,那娃儿的鲜血早已涂上令尊的剑尖了。〃
甄陵青蹑暖道:〃据称前辈在绿屋不乏奴仆可供差遣,缘何定要区区一个少年?〃
残肢人道:〃姓赵的娃儿自有与众不同之处,焉能与其他奴仆同日而语?〃甄陵青道:〃只是……只是赵子原眼下对家父的关系委实重大得紧,所以家父才会出尔反尔,提出释其回堡的要求。〃
残肢人讶道:〃关系重大?说来听听看。〃
甄陵青移马向篷车近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赵子原因为坐在车头,加之甄陵青语音相当低沉模糊,故而连一字也未曾听清。
但闻残肢人连声低晤,未了,甄陵青直起身子,高声道:〃然则前辈可答应了?〃
残肢人并未立即回答,似乎在考虑应作何决定,忽闻车内那神秘女子道:〃事情果然非比寻常,依我瞧你就答应甄定远这个请求算了。〃赵子原心中发急,忙道:〃小可既蒙老爷收为仆佣,自不愿离老爷左右而他去。。。。。。〃
甄陵青气得脸上发青,叱道:〃小贼你少插嘴,要放要留,你自己作得了主么?〃
赵子原又碰了一鼻子灰,心中虽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放弃随残肢人到水泊绿屋一探的机会,却也不便再行多说。
残肢人终于下了决定:〃也罢,老夫就将赵姓娃儿借与令尊一段时日,就以一月定为限期吧,一月之后须得将娃儿还与老夫。〃
赵子原闭目暗道一声〃完了〃,忍不住复道:〃小可乃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并非物事,岂能任人在三言两语中便行借来传去。。。。。。〃
残肢人慢条斯理道:〃甄大小姐说得非常之对,娃儿你并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力量,换句话说,你的命运注定须由别人替你安排,是以你还是安份一些,闭嘴为妙。〃
说到此地,篷布一动,中年仆人天风探出半个身子,他的手心上横摊着三粒绿色药丸,逞自递与甄陵青。
天风道:〃这三颗药丸是马兰毒的解药,老爷吩咐把它交给姑娘,每十天让姓赵的小子服用一粒,到了三十天期届满后,便送他到陕南师滩来,咱们将会有艘船等在那里,接姓赵的小子回到水泊绿屋。〃
赵子原听到后面之言,内心又涌起了一线希望,心想现在立即就去水泊绿屋,和一个月后去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时间上有先后而已,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遂但然向车内的残肢人等告别,随着甄陵青马后徒步离去。
待得两人走远了,天风才道:〃甄丫头若衔其父之命而来,何不在大荔镇客栈时就对老爷言明,偏要躲躲藏藏跟踪咱们一段长路,直到行藏败露方始现身,老爷难道没有想到此中可能有诈么?。。。。。。〃
残肢人阴笑道:〃嘿嘿,老夫怎么会没有想到,你知道赵姓娃儿体内的马兰之毒业已解去了么?〃
天风错愕道:〃怎地?那小子曾服下马兰毒系千真万确之事。。。。。。〃
残肢人打断道:〃他确曾服下马兰毒丸,但不知如何又被他解去了,老夫只一瞧他脸上的黑点褪去心底便已明白,可笑那娃儿犹以为老夫不知此事,我也正要他产生这个错觉。〃
语声一顿,续道:〃既然他已解去了体内的毒素,还甘心忍受折磨,欲随同老夫回水泊绿屋,足证其心怀叵测,老夫故意应允甄丫头借去那娃儿一个月,然后再利用一个月期间,好好在水泊绿屋布置一番,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了,嘿嘿。。。。。。。。。天风道:〃老爷要布置什么?〃
残肢人不答,良久始道:〃女蜗,你认为如何?〃
显然此言系对车内那神秘女子而说,只听那慵倦的女子声音道:〃做都做了,你何用征求我的意见?唉!篷车里太闷暗了,我是多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