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章棋谱 (下)
那几日,刘圆圆左思右想,才决定去买几本好棋谱换一本秦媛手上的棋谱,等她送了帖子去,却听秦府的下人说秦媛早一天就不在府里了。六月六一早,只得怏怏地踏上了马车,随刘夫人去了外祖家。
京里人家消暑的庄子大多都会聚在一处,离得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刘圆圆随着表姊妹一同去人家避暑的庄子里玩,正巧就碰见令她惊讶的事情。
刘圆圆生的体丰,自然比别人惧热些,虽说避暑的庄子里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可是六月里骄阳似火,大热天里头只不过同几个姊妹玩笑一会,她就落了一身大汗,同主人家说了一声,忙不迭地带着丫鬟要去客间换一身衣服。
再出来时,刘圆圆不敢走得太快怕再出汗,便沿着水廊慢慢地往前,这水廊是两条廊紧靠在一起而成,中间隔有一墙,每行五步便有一漏窗,可望不可及,颇有意趣,如一直往前走正好抵众人玩乐的花园亭子。
也是走的慢的缘故,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有人提到“棋谱”两字,这两日,她被这件事弄得颇有些心烦意乱的滋味,没成想,还出现了幻觉,她偏了偏头,从隔窗看去,是两个丫鬟并肩站在廊下。
她一时觉得其中一个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便皱着眉头在原地想了想。
“怎么姑娘到哪里都不忘带着这本?”新菱满是不解地看了初柳手上的书一眼,“如今在园子里玩着,哪里用得着棋谱?还巴巴地让你给她送去。出门前,老爷是嘱咐你一定要跟着姑娘身后的。我说我一人来就好了,还好好地被说了一顿,还罚了一个月的月钱。跟着姑娘总是挨罚。”
连廊另一边的刘圆圆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委屈,她悄悄地挨着墙根,偷偷伸出一点脖子想看这在背后抱怨主子的又让她觉得眼熟的小丫鬟到底长什么样。
这两个丫鬟并不是恰巧站在漏窗前,刘圆圆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让她们轻易发现不了自己。
这一看,不觉吃了一惊,连忙揉了揉眼,倒不是她想起来这丫鬟是谁家的,而是那丫鬟手里拿着的书,正是她百寻不着的那本棋谱。
她回头对身后的有些惊讶的小丫鬟香枣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便竖起耳朵听她们说什么,香枣也是个皮的,悄悄地站到两块隔窗中间左右盯着长廊,让对方发现不了,又能替自家姑娘望风。
“和你说了多少次,姑娘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至少明面上不要反抗。她想让我来,就是想将我调开罢了,你再帮着我,小心连着你也不受待见。”初柳声音淡淡,低头看着手上的棋谱,微垂的眼里透出一丝嘲讽,“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以后切莫在姑娘面前提起棋谱的事。”
“为什么?”新菱有些好奇。
是啊,为什么?一旁的刘圆圆听得一头雾水,但至少她听出来这两个丫鬟对她们姑娘意见大的很,若不是她还要接着往下听一听关于棋谱的事,她早站起来,隔着窗户好好骂上一场了。
为人奴婢者,应一心为主才是。
初柳偏头看着新菱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新菱,婶婶把你送进府里,早晚就会害了你,你做什么事都无知无觉的,偏偏什么都想问。”
“越是不明不白地,我越是惦记着,姐姐告诉我,我不是就可以不想了么?姐姐一说,我就记住了,也省的在姑娘面前说错话。”新菱并不害怕,拉着初柳的袖子笑道,“不是还有姐姐帮着我呢吗?”
“我?我能有什么用?”初柳萧瑟地笑了笑,又低头翻开手里的书,指着书里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对她道,“看见了么,这些,都是燕国公世子的笔迹。”
新菱想起平日自家姑娘对燕国公世子的迷恋,不由“啊”了一声,正好掩住了墙另一边刘圆圆发出的小声惊呼,尽管心里讶异到极点,刘圆圆仍掩住嘴,耐心地往下听。
那本丢失的棋谱竟然在这里,不知道她们家姑娘是谁?
“难怪姑娘这么宝贝,竟是燕国公世子送给她的。”
“你这么说,轻则又要被罚月钱,说不定还会遭一顿打。”初柳瞥了她一眼,见她缩了缩脖子,才继续道,“这本棋谱,定不是世子送的,我猜姑娘跑到隐ヂ蛄肆奖疽荒R谎模氡厥窍胝谌硕俊2还背趿瘟嘶问种械钠迤祝悦嫔悦5男铝庑Φ溃安桓盟档幕耙痪涠疾灰担灰堑孟衷谡獗酒迤滓丫枪媚锏牧耍趺蠢吹模灰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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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被我恰巧听见她那两个丫鬟说话,说不定我真的傻傻地跑到她府上要换一本去了指不定她在背后怎么笑我傻呢”刘圆圆似乎又回到那个下午,躲在墙后,为这个强盗似的行径气得发抖,声音也大了起来,“捡到别人的东西不仅不还,竟然还署上自己的名字,据为己有”
颜秉初翻至页首,果然靠近页脊处写了“秦媛”二个小字,刺眼的很,颜秉初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
“既然她这么不自觉,我哪里还用和她客气,才不会用棋谱和她换棋谱,直接偷过来就好了”刘圆圆抓过桌上的水杯,说了这么久,她口里发干,却仍是气不平,“有好几次,我看得见她,果然都是将棋谱带在身边一刻不离,我始终都没有找到机会。不过百密总有一疏,哼竟然分班巧巧分在一个班,我当然是成天都盯着她,终于让我瞅到空子了”
“谢谢你”颜秉初抬头望了望她,认真地说道。
“啊——”刚刚还有些暴跳如雷的刘圆圆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摸了摸脸颊道,“不用不用,如果不是我将你的棋谱弄丢了……”
颜秉初摇摇头,“若不是你,这本棋谱我就找不回来了。”而且,找回来的棋谱,让她心里隐隐怀疑一件事情。
颜秉初将刘圆圆送至门口,看着她登上回府的马车,才慢慢地回转院子。
“看三爷院子里做什么,如果有空,让他来一趟,说我有事找他。”颜秉初抚了抚失而复得的棋谱,对文杏吩咐道。
第一零五章揍人
德懋坊的陈宅。
正堂里,陈俊交待完知道的事情,便低着头垂手站在一边。
坐在客椅上的颜秉初,面上神色数变。原来让颜秉君带着自己来找陈俊,只是想问问他手上可有人能帮着她调查一番,原来,却什么都已经调查明白了。一旁的颜秉君听完,心中似被灌下正在沸腾的热水,烫得他眦目欲裂,红了脸,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上次的公主我不能揍,这次这个坏女人我非要揍一顿不可”
“你要揍她我绝对不拦你,不过得等我先过揍过了再说,”颜秉初凉凉地说了一句,便不看他,转过头问陈俊道,“这是那天我惊马后,陈师傅派人调查的吗?”
陈俊见颜秉君听了颜秉初一句话后露出一副见鬼的怔愣模样,正觉得有些好笑,听得颜秉初发问,不由笑容一滞,想起世子爷信中的呵斥,微微耷拉了肩膀,“这不是小人的功劳,是姑娘的先生写信告诉了世子爷。”陈俊抬头微微娶了她一眼,见她面现疑惑,连忙低首道,“至于这写信的个中缘由还请姑娘不要问,但刘先生信中确实证实了的确就是秦娘子害得姑娘惊马的。”
“嗯,我知道了。”
颜秉君看着自家阿姐的眸色一片沉郁,似乎若有所思,尽管他火气未有平息,还是乖乖地在一边坐着,也不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颜秉初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不知怎的,一直盯着她的颜秉君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凉意。“不知道陈师傅能否借我两个人?”
陈俊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询问道,“姑娘要几人?有什么要求?”
“三四个吧,”颜秉初似有些不确定,“不过,身手一定要敏捷,力气也要大,嗯,不要死脑筋的,例如从来不打女人之类的。”
陈俊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低头道,“是。”
回府的马车上,颜秉初仍是一言不发,颜秉君在座位上动了动,终于出声问道,“阿姐,你借人是要做什么?”
颜秉初扬了扬眉,“不是已经说了么?”
“已经说了什么?”颜秉君呆呆地重复道。
“去打女人啊。”颜秉初放松了自己,靠在车厢壁上,随手拉开屉子,便被文柏接了手,替她取出里头的点心匣子。
“还是文柏贴心。”颜秉初笑眯眯地道,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文柏挑了两块颜秉初爱吃的点心放在干净的帕子上递给她,“回府都快戌时了,姑娘先吃两块垫垫胃。”
颜秉初点头接了。
颜秉君见文柏又低头挑点心,知道是给他的,急忙摆手道,“我不饿,不用吃。”
“嗯,我们每人吃一块就够了。”颜秉初眼疾手快地拈了一小块杏花糕塞到他嘴里,看着他鼓起的腮帮,满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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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恭坊太学院下舍。
头发灰白的老先生端坐在高椅上,捧着一卷《列子》,头也不抬地顾自讲着。
刘圆圆瞥了眼右后方的空位,又溜了眼前堂的先生,便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正埋头苦记的颜秉初。
见颜秉初侧过脸看她,刘圆圆连忙将头凑过去,小声道,“你发现了没?秦恶人已经两日都没有来学里了”
自从刘圆圆从秦媛那里拿回棋谱,一直以“秦恶人”称呼她。
“怎么啦,”颜秉初的目光扫过那个空位,又看了看眉眼微微疑惑的刘圆圆,笑着逗她,“你想她啦?”
“怎么可能,”刘圆圆做惊诧模样,“我怎么会想那个恶人不过,”她努了努嘴,“我比较好奇她为什么不来学里,难道是棋谱丢了,气病了?”
“应该不是吧。”颜秉初提起笔又在书上记了一行字。
“反正,我都要去探听探听。”刘圆圆用手托住下巴,悄声道。
颜秉初看着刘圆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转,知道她定是不安分地想着如何去探听秦媛未来的原因。
去吧,去吧。
颜秉初低着头,嘴角无声地勾了勾,虽然已经过去两天,可是她的胳膊手腕还是有些酸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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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随着一声呵斥,接着是瓷碗砸在地面上清脆的哐啷声,掀帘进来的王氏急忙转过屏风,看着床帐里缩成一团的身影,心里一痛,转头尖声斥站在一边的丫鬟,“姑娘让你们滚,还簇在这干什么都出去”
新菱急忙忙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和众人一道退出房间。
“阿媛,不怕,不怕,是娘。”王氏掀开帘子,轻轻地拍着床上将头埋在膝间的秦媛。
秦媛一个激灵,抬起头见是王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泪水划过肿得老高的脸颊又是一阵痛。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王氏咬牙切齿地恼道,看着女儿肿成猪头的脸,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心里又是痛,又是气,她拉着女儿的手,“放心,娘一定让你爹将打你的那些人揪出来。”
不说还好,王氏这一说,秦媛又想起那晚被兜在麻袋里,不知道有多少拳头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身上,疼得她想叫救命,可是嘴巴被堵住了,叫不出来。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只有她一人在那里被一群不出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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