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万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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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万户侯- 第1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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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却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恩师,请不要生气,且听我慢慢讲来,这个问题我也深思熟虑过,我以为改革能否成功并不在于用了什么好办法,不对就改、总能找到一条适合的路,况且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吏,孰正孰错,他们心中怎么会没有一本谱,关键不在这里,重要的是改革的方式方法,这才是决定改革成败的关键所在,打个比方说,我们去大明宫,走皇城可到,走丹凤门也可到,可是走皇城要经过朱雀门、承天门、玄武门,还要走西内苑和含光殿,经过五、六道关口盘查才能到大明宫,反之,我们若走丹凤门,只须一道盘查便能到大明宫,岂不是便捷许多?”

说道此,李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迅速扫过章仇兼琼脸庞,见他正陷入沉思,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有了效果,便又继续道:“我的改革也是一样,我之所以许三、五年时间,就是想做一些立竿见影的小改制,让皇上先尝到甜头,他才会继续支持我们更深一层的改革,否则时间太漫长,他会失去耐心,这就和用兵一样,必须先用小胜来激励士气。”

章仇兼琼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李清比他想得更深更务实,他心中充满了惊讶,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年轻人竟然有如此深的眼光,竟胜过了自己,难怪皇上会让他来做吏部侍郎,章仇兼琼的心中又是高兴,又带一丝酸楚。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有些凝固了,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半天,章仇兼琼才沉声问道:“那你所说的小甜头又是指什么?我是说你第一步想做什么?”

“盐!”李清轻轻地说出了这个字,现在京兆地区盐价是每斗十文,而米价是三十文,相差三倍,如此廉价,这就是由于私盐泛滥的结果,事实上盐利自古便是官府的重要财政来源,在后世也是一样,之所以造成盐利流失,原因还是在于管理体制,如果实行盐政专卖制,从源头上控制盐价,这一方面能保证盐税收入大幅增加且稳定,另一方面可以避开地方官府对盐税的截流,当然,这也会触犯到某些利益集团的切身利益,甚至包括盐铁监本身。

李清早就考虑过,盐制改革是一个见效快且务实的办法,阻力相对也小,对于李隆基,只有让他尝到甜头,他才会逐渐采用自己的下一步改革措施,李隆基年纪大了,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他在位之际,土地问题是不能碰,条件也不成熟,只有经过一系列的改革,财政逐渐理顺,当条件成熟,又有一个锐意进取的皇帝即位,那时再来解决土地问题,而盐政就是他理顺财政的第一步。

“盐?”

章仇兼琼有些诧异,在盐上征税自古便有,开元初年更是将其制度化,设盐铁监进行管理,各地皆有盐吏,这已经征税,如何还有潜力可挖,但略一思索,章仇兼琼便明白过来,李清一定是想采用汉武帝的古法,由朝廷独占全部盐业,利不外漏。

他曾做益州长史,主管政务,深知目前盐政的弊端,且不说现在私盐泛滥,无从征管,能征税之盐不过其中一、二,就算征了一部分,但各级官吏层层盘剥,地方上又拿走一部分,真正能进国库的,不过极少一部分,这倒真是一个突破口。

但章仇兼琼并不激动,盐上利润太大,不少有背景之人都插了手,尤其是一些皇族,公开贩卖私盐,谋取暴利,改革盐政等于触犯他们的利益,这又如何能管得了。

更重要是李林甫的制肘,一旦自己和他公开对抗,他又怎么可能让李清的盐税改革顺利做下去,如此种种,李清想法是好的,可要想做成功,必须直面这些既得利益者,还有李林甫的暗算。

李清仿佛知道章仇兼琼的想法,他淡淡一笑,给章仇兼琼的茶杯里加了水,方缓缓说道:“这就是我为何想保太子度过此难的原因,他若在台上,李林甫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到我的身上。”

章仇兼琼注视着他,半天没有吭声,他负手在房间内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问道:“你的阻碍不只是李林甫,如果是别的豪门甚至皇族来反对,你又如何来对付?”

“自然是先杀几只鸡来儆儆猴。”

李清笑了笑,继续道:“然后就让他们呆在温水里,我慢慢加热,等他们不堪忍受时,我已炖成一锅猴头汤,若有几只醒悟早的跳出来,我也可从容杀之,总比被群起攻击好。”

章仇兼琼慢慢地长出一口气,慨然长叹道:“我章仇兼琼此生最得意之事有三,一是败吐蕃军;二是出仕为相;三便是荐你为官,有你在,就算我半途撒手,我也可以放心了。”

……

章仇兼琼已经告辞走了,李清的思路依然在继续,适才他并没有给章仇兼琼尽言,他保太子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广平王李俶,这是他早就看中之人,思路清晰、锐劲十足,只有他即位,自己最后的攻坚战才可能真正得到保障。

李清仰靠在椅子上,闭目深思,凡事须有轻重缓急,改革是下一步的事,但太子之危已经到了眼前,虽然他必须保太子过关,但事实上已经很难了,李隆基仍然在不急不缓实施他的计划,除掉皇甫惟明、调走夫蒙察灵、安排永王、起用章仇兼琼,一步一步,滴水不漏,而此刻,李清已经看出,李隆基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就等太子自己将脖子伸过来,拜托李亨了,这最关键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做蠢事啊!

时间已经不容他再观望,既然李隆基所安排的下一任太子已经浮出水面,那他的计划也就可以实施了。

“永王!”李清轻轻冷笑一声,想进东宫不是那么容易的,眼红的人多着呢!

他随手敲了敲桌上的小银钟,银钟发出轻脆而悠长的声音,很快便有一名下人跑进来,躬身施礼道:“老爷可有事吩咐?”

李清看了看他,吩咐道:“你跑一趟西市,替我将骷髅找来,叫他马上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当年在义宾收的这帮做暗事之人,终于要派上了用场。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仿佛有无数人在跑动,李清诧异,他推开窗户向院子里望去,忽然,一声熟悉的婴儿啼哭声从远方遥遥传来,他呆住了,突然欢叫一声,一步窜上桌子飞跳出窗外,一个踉跄直向前院冲去,他朝思暮想的妻女终于来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二步棋

夜已经黑了,长安街头的花灯扎束渐渐收尾,天公作美,夜色清朗,蓝黑得格外纯净,象一幅毫无杂色的幕布,天幕下,一轮圆月饱满,如玉盘挂在空中,淡淡散发着金黄色清辉,长安城内,两条明亮的长龙已经点燃,一条在朱雀大街,一条在春明大街,这是今年的特别之处,为博贵妃一悦,春明大街也点了花灯,不过今天是正月十三,花灯点燃,也只是最后的调试彩排。

春明大街的花灯延绵五里,在平康坊一带,青楼酒肆林立,人流如织、光影交错,显得份外热闹,不少醉鬼酒汉踉跄而行,瞥见酒铺前的胡姬、青楼旁的流莺,又忍不住上前调戏几把,仰天大笑而去,所谓人醉心不醉是也。

这时,从东市方向又走来三名醉汉,酒步蹒跚,吊着眼,斜睨两旁行人不满,路人见他们皆膀大腰圆,身着王府皂衣,不敢招惹,纷纷向两旁避让,行至一座巨大的美人灯旁,只见前方百步外一名官员在数十名事役的陪同下视察灯盏,正是新任京兆少尹鲜于叔明(鲜于仲通之弟),三人停住脚步,互施一个眼色,向四周寻找,这时,不远处的暗影里闪出一人,悄悄向灯下指了指,三人顺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美人灯下有数十人围观,其中一名官家公子正携美观灯,旁边有十几个家人左右护卫,三人立刻会意,微微点了点头,一把推开前面的路人,恶狠狠喊道:“滚开!别挡大爷的路。”几十名观灯的百姓见三人跟凶神一般,吓得慌不迭跑开,那官家公子闻到三人身上酒气冲天,眉头微微一皱,拉着身旁女子让到一旁。

三名大汉嘻嘻哈哈来到美人灯下,一人趴在地上,探头向灯里望去,突然大骂起来,“这裙子里怎么没有腿,好生没劲!”

另两人嘿嘿浪笑,眼一扫那官家公子身旁的美人,伸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大汉,向她身上的长裙指了指,邪笑道:“那边裙子下可有腿。”

官家公子勃然大怒,一指三名大汉,对旁边的家人道:“上去,给我狠狠打!”

十几名家人得令,立刻冲了上来,将三人逼在灯旁,挽袖撸胳膊便要动手,三人大惊,嘶声狂吼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是永王府上之人,你们知道永王吗?明天是太子,后日就是皇上。”

三人嗓门皆大,声音传出数十丈远,那官家公子听到此言,脸色不禁大变,伸手止住了下人,沉声道:“你们是永王府之人?”

这时,京兆少尹鲜于叔明也闻声赶了过来,三名大汉象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将手乱摆,惊惶道:“不!我们不是,我们什么也没说。”

说罢,慌慌张张转身便跑,眼不择路,还险些撞翻了花灯,几下便逃得不见踪影。

那官家公子没能抓住三人,心中正懊恼,忽闻身后有杂乱的脚步声,一回头,心中不由大喜,京兆少尹来了。

鲜于叔明听见有人口出逆言,便急急赶来,他一眼便认出了那官家公子,心中不禁暗吃一惊,他认识,庆王李琮之子,新平郡王李俅,想走已经来不及,李俅笑吟吟地盯着他道:“鲜于少尹,刚才这三个永王府之人口出逆言,你可听清了?”

鲜于叔明连忙向他施一礼,笑道:“下官晚来一步,倒没听清。”

“没听清?”李俅冷笑一声,指着旁边围观的百姓道:“你问问他们,刚才那三人说了什么?”

旁边几个观灯百姓皆畏缩要走,李俅手摆了摆,手下人立刻拦住了去路,李俅手指一名年长者道:“你说,你听到了什么?”

那老者心惊胆颤,诺诺道:“他们好象是永王府上之人,什么今天做太子,后日做、做……”老者说不下去了。

“做皇上,是吧!”见老者点头,李俅看着鲜于叔明冷冷道:“刚才那三人嗓门可传百步,鲜于少尹却没听清,那此时就在眼前,可听清了吗?”

鲜于叔明暗暗叹了口气,他是听清了的,确实是此话,本不想卷入皇室是非,但现在看来似乎已经逃不掉了,他眼珠一转,陪笑道:“此事下官还需求证,需这些百姓的口供。”当下他转过身去,脸一沉,挥了挥手喝道:“将这些人统统给我带到署衙去。”

与其让他作证,不如让这些百姓的口供作证,做官之道第一要务,要学会推卸责任。

……

庆王李琮也就是原来的郯王,已改封为庆王,开元二十四年拜司徒,天宝元年又兼太原牧,地位崇高,却无半点实权,他天生无子,其子李俅原是故太子李瑛第四子,李瑛被杀后,便过继给他,去年刚刚封为新平郡王。

李琮是李隆基长子,在他的兄弟中,他与十八子李瑁最为富有,李瑁是继承武惠妃的遗产,而他则是贩卖盐铁的巨商,成都海家走私到吐蕃的铁器,其货源便是李琮提供。

在这次争夺入主东宫中,他的呼声最高,也最有机会,他外貌颇丑,一直不敢奢望皇位,但李隆基在去年曾说过,‘天下社稷,岂能因相貌而择之’,他便认定这话是对他而言,于是调动一切资源进行皇位冲刺,而去年年末李隆基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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