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时,李红冰知道,他又在研究新品种了。
土窑也开
始了重新的整修。从原来的一时兴起,到现在的正式付之于运营,李红冰才知道这其中的事务是多么繁杂,从整修土窑、招聘员工、敲定工钱,到购进原材料,开张运作等等,前前后后忙乎了近十天。幸好这段时间蘑菇园刚刚开业,订单洽淡并不是很多,再加上李兴旺毕竟是制陶行家,虽说荒废了近半年,但如今重操旧业,也算是得心应手,过不了多久,就把土窑的运作拉上了正轨。土窑基本上以传统的陶瓷为主,李红冰空闲的时候也会画上一两张新奇的图纸,送到张记土窑,让他们制造出来。
“明记陶瓷”的作坊的进展得相
当顺利。李红冰和张二花去看过几次,雏形已经制作了出来,下一步就是润色和精细的再加工了。
苏氏这几天有些愁眉不展。由于除夕后阴雨绵绵不断,天气变化无常,伤寒的人越来越多,苏氏的药馆的进货受到了一些阻碍,各地药材紧缺,苏氏一连进了好几次货,都无法把仁和堂的药材采购齐备。
李红冰也给了一些建议,如转向本地的药行,利用本地的土生土长的中草药,利用当地的制药技术,既可以省下北上采购的费用,还可以带动本地的药业发展。过了几天后,李红冰陆陆续续地听到苏氏提及,正在和本地的一间叫做“永慈药行”的掌柜正在洽谈。
这日,巡
视完蘑菇园后,李红冰和张二花又查看了一下整修好的土窑,残破不堪的木牌已经取了下来,换上了一块硬质黑底的横匾,镶金的“李记土窑”四个大字闪着璀璨的光彩,预示着兴隆富达。窑洞里里外外已经重新整治完毕,并适当地进行了扩建,所有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一扫以往杂乱不堪。看到四处呈现的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一向要求严谨的李红冰不禁lou出满意的笑容。
看到土窑还缺一些什物,李红冰一一记录下来,然后与张二花一起到城里采购。
行至苏氏的“仁和堂”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一个娇柔的声音叫道:“小清!”
李红冰回头一看,是一个清清秀秀的十五六岁的姑娘,一身蓝布衣裙,正朝她微笑着。这人是她是认得的,就是李兴旺的亲妹妹李慧娘。
她曾听苏氏说起过,自从那次救了李慧娘后,这个姑娘就隔三岔五往“仁和堂”跑,时常带一些农家的小菜、鸡蛋等过来给苏氏。后来,慢慢的,居然喜欢上了抓药。苏氏随意点拨了一下,这女娃娃居然有些慧根,一来二去竟能把药馆里的药材辨识得清清楚楚,连仁和堂聘请来抓药的张大婶子也不及她迅速快捷。由于药馆近日前来抓药的人多了起来,有些多付了银子的,还要药馆帮忙熬好药汤,张大婶子一个人忙得晕头转向,今见
一个小姑娘能帮得了她的忙,也欢喜得紧。
李红冰应了,也叫了声“慧娘!”拉着张二花进医馆歇歇脚。
药馆果然繁忙异常,前堂里一溜的椅子上全坐满了愁眉苦脸前来看病的人,时不时听到一两声咳喘声,整个药馆迷弥着一股浓浓的中草药的气味。
坐在前堂左侧的仁和堂聘请的张大夫,正一个一个给病人诊脉看病,大冷的天气里,竟忙得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红冰笑笑,看来,应该建议苏氏,给这位张大夫加工薪才行。
但偌大的厅堂里,却不见苏氏的身影。
“我娘呢?”李红冰问正忙着抓药的李慧娘。
李慧娘看看后堂,呶呶嘴:“苏大娘在后堂呢,正在和永慈药行来的吴掌柜在说话。”
还没有谈妥啊,李红冰无奈笑笑,让张二花在前堂等一下,自己则向后堂走去。
还没进到后堂,就听到苏氏的声音,带了一些恳切:“……要五百两银子才能赁下你们永慈药行,这未免太……,四百五十两如何?”
李红冰哑然失笑,这谈生意,又不是买东西,有这样谈的吗?那谈到天亮也谈不拢的。
李红冰跨进后堂,朝苏氏叫了一声:“娘!”再转头,看向坐于正座右侧的一个年约五十开外的中年人,清清脆脆地叫道:“大掌柜!”
来人一脸皱纹,穿
着一件灰蓝袍子,整个人萎顿不振的样子,但一双混浊的眼睛却隐约透着些生意人的精明。此人,正是永慈药行的吴掌柜。
吴掌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着紫色衣裙的姑娘娉婷行来。那姑娘笑意盈盈,两道目光却审视般向他扫了过来。
“小清,你怎么过来了,蘑菇园的事你忙完了?”苏氏宠溺地望着女儿。
“刚忙完。我与二花姐进城里买些东西,顺道过来看看娘。”李红冰执起茶壶,给吴掌柜和苏氏加了茶水,顺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这位是……”吴掌柜疑惑地望着李红冰。
“哦,这是我女儿,叫做苏文清。”苏氏忙道,转身女儿,“小清,娘正在与吴掌柜谈事情,你先到外面坐坐。”
要我到外面坐坐?李红冰哑然失笑。她又不是大夫,坐在外面只会碍了张大夫做事,何况,她走进来就是要和吴掌柜谈事情的。
“娘,外面有好多人等着看病呢,张大夫都忙不过来了,叫我进来告知你一声,让你快点出去。”李红冰神色严峻道。
苏氏果然有些急了,有些为难地看着吴掌柜。这笔转让协议都谈了好几天了,怎么也敲定不下来。
“娘,你快出去吧,”李红冰眼中lou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推着苏氏往门外走去,“刚才我进来时,看到陈阿婆搀扶着他儿子
走了进来,说是雨天路滑,他儿子在给菜园筑篱笆时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肚子,现在正在前堂里疼得直叫唤呢。”
苏氏脸上的神色更焦急了,看看吴掌柜,踌躇着该不该暂时离开一下。
“娘,你就快去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吧。”李红冰得意地朝苏氏眨眨眼睛,推搡着苏氏去了前厅。
吴掌柜见苏氏走了出去,甚觉无趣,正要起身告辞,就看见李红冰轻盈地走了进来。
“大掌柜,坐,我们继续谈。”李红冰没有一点要让他走的意思,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茶,居然是上好的“大红袍”,看来,苏氏真的很重视这次的洽谈,连这么好的茶叶都动用上了。
既然是主人家开了腔挽留,吴掌柜也不太好拂了对方的面子,但是,跟一个小小的姑娘家谈生意,他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大掌柜在永慈药行干了几十年了吧?”李红冰慢悠悠开口问道。
“有四十年了,自打我十二岁蒙老东家收留后,就一直在永慈药行打理营生。”吴掌柜一边说一边往门口处张望,希望苏氏快去快回。
“看来,孙老爷对大掌柜挺不错的。”李红冰赞道。一个人能死心塌地的留在同一个地方一干就是四十年,除了忠心耿耿外,就是主人家对这个人有天大的恩惠。
“孙老爷对
小人那真是如同再造父母,”一谈到自己的恩人,吴掌柜脸上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混浊的双眼也蒙上了一层白雾,“唉,可惜孙老爷去得早,如今少东家又……”说到这,长长叹息一声,用衣袖抹了一下眼睛,便沉默不语。
李红冰听过这段故事,听说永慈药行的东家叫做孙东明,未逾四十便死了,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托付给大掌柜吴权。这吴权原是北方人氏,多年前全家逃荒来了南方,因水土不服全家病死了,只留下十二岁的他差点饿死,幸亏孙老爷收养了他。从此帮忙孙老爷掌管药行。这孙老爷临终托付把儿子托付给他,就是看中他的忠心耿耿。
谁知这个孙老爷的儿子长大后,好的一成没学到,坏的倒学了个十成十。整天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连老娘也气死了。上段时间,他看上了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非要强娶过门,姑娘家的哥哥与他理论,双方动起手来,他居然带人把那姑娘的哥哥打死了。那个姑娘一张状纸把孙老爷的儿子告到了扬州衙门。
当然,孙老爷的儿子很快就被抓进了大牢里。这可愁坏了吴权。他也深知扬州衙门是一个只重银子不重理的地方,要把少东家救出来,没有银子是不行的。所以,在和少东家商量后,他狠狠心,决定把永慈药行典当出去。(!)
第三章胸有成竹谋药行
“我明白大掌柜的难处,要不是少东家出了事,大掌柜也不会狠心地要把自己花了一生心血药行典当出去。”李红冰宽慰道,又给吴掌柜斟了一杯茶。
这话说到吴掌柜的心坎上,他又深深叹了口气,又一次湿了眼眶。连连喝了几口茶,心情才平复下来。
李红冰紧接着又道:“不过,吴掌柜,这事可拖不得,你没听说吗,这扬州大牢可是个吃人的地方,有银子就好吃好住,神仙般好好招呼着,没有银子的话,那可就是阎罗殿了。哪天那些看管犯人的牢卒心情不好,十八样刑具就上身了,听说有什么七星鞭啊,烙铁啊……。真是骇人听闻啊。”
吴掌柜的眉头瞬时紧紧拧了起来,低下头,默然不语。昨天,他去扬州大牢看了少东家一次,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哭着喊着叫他救命。旁边的一个牢房里,趴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犯人,浑身血迹,背上lou着白森森的骨头,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李红冰又趁机道:“城郊的李家庄有个李王的小伙子,也就是盗了朱府一只玉壶的那个年轻人,你听说吧,在牢里就是因为少给了一天的银子,就被打断了双脚,那叫一个惨……”
李红冰特意停了一下,果然,吴掌柜脸上已经lou出惊惶的神色。
“大掌柜,救人要趁早啊。”李红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
句,转而正色道:“大掌柜,我们仁和堂是真心实意要赁下你的永慈药行的,也知道你现在正缺钱用。但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五百两银子,我们确实没有那么多,三百两银子,我们倒能一分不少马上拿出来。这样吧,再加多五十两银子,三百五十两,你考虑看看如何?”
吴掌柜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下来,显然有所动摇。
“那个叫做李五的真是惨啊,前两天抬到仁和堂来,腿骨全碎了,接也接不回去。唉,”李红冰深深叹息一声,“好好的小伙子,就这样瘸了双腿……”
吴掌柜马上抬起头来,还待再说,李红冰已经端起了茶盏,做出了送客之意:“大掌柜,我还有事,就不远送了。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也不等他有什么反应,站起身来,看样子是不留他了。
吴掌柜也只得站起身来,看了看李红冰,欲言又止。李红冰自始至终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直把他送出仁和堂门口。
苏氏正在右侧的方台边给一个伤风头痛的老婆婆看病,见李红冰径直地把吴掌柜送了出来,不由讶然道:“小清,这吴掌柜是不是已经……”
“娘,你别担心。”李红冰含笑道,“三天之后吴掌柜必定会来仁和堂找你签订合约,你只要把三百五十两银子交给他就行了。”说着
把三张一百的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交到苏氏的手上。
苏氏微微愕然地望着女儿,三百五十两银子就可以赁下那间永慈药行,比她想像中的价格整整少付一百两银子,女儿是如何办到的?
李红冰已经含笑转身,约上张二花步出药馆回蘑菇园去了。
果然,晌午一过,苏氏既惊讶又欣喜地看见吴掌柜急匆匆地跨入“仁和堂”医馆,把两张签了字的合约交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