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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焰倒是神色平静无波,想是习以为常了,只是低声问道:“周公公,母后这些年来如何,身体还好吗?”
周登笑道:“皇后娘娘身体康健着呢,就是想念大皇子,时常提到您。”
拿了人的好处,说话自然拣好听的说,厉焰也没当真,只是又问:“那父皇呢,这几年没有另外宠幸嫔妃惹母后生气吧?”
“哎呀,大皇子,您这问的是哪里话,陛下哪有这个胆子?”周登一时不小心说顺了嘴,吐露了真相,连忙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看你这老家伙嘴贱的,欠打。老奴是说,陛下和皇后伉俪情深,陛下怎么会去找其他嫔妃呢?”
厉焰点点头,淡淡道:“没有就好,否则大家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周登顿时在心中泪流满面:大皇子,您这话说的实在,老奴感同身受。
“你先下去吧,本将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回京。”
打发走周登之后,厉焰问莽图:“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莽图珍而重之地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异彩纷呈的鹅卵石,呈半透明状,色似琉璃,莹润如玉,美丽绝伦,正是北疆的特产。
厉焰抬头看了一眼,便道:“我让你都找绿的,你看看,你都挑了几种颜色?”
“将军,这墨色鹅卵石可是极品呀,连南方的墨玉都没有如此凝重的色泽。还有这赤朱鹅卵石,这嫣红殷红的,代表一颗赤诚之心,最适合送给心上人了”莽图觉得委屈,一片好心无人领受,便努力辩解着。
厉焰细眯起凤目,挑了两颗最碧绿通透的鹅卵石,别名“碧琉璃”,哂道:“谁说要送心上人了,我是要送给我敬爱的人。我只要这两颗,其他的归你了,你去送给草原上那最美丽的明珠吧。”
厉焰说到此处,又肃容低言道:“只有这种绿色,才配得上她那双明眸。”
元嘉十六年年末,厉焰率着炽焰军回到了他阔别十年的京城咸阳。
他少年英俊,鲜衣骏马,容色俊美,意态飞扬,跨着汗血宝马踏过咸阳正中的青石板路,如夏日夜空最绚烂的烟火,照亮了世人的眼睛。
这元龙帝的大皇子,竟如天神下凡一般,威风凛凛。恰逢厉焰军功盖世,又马上要封为亲王,正是烈火烹油之时,顿时求亲的折子,如雪片一般飞入萧迦傲的报春殿,堆满了她早已拥挤不堪的御案。
萧迦傲一边看着这些求亲折子,一边苦笑道:“真是鸟儿拣着旺处飞,那日给显儿选妃,也没见这么殷勤的。不过焰儿那性子,普通寻常的女子哪里吃得住他,找个绝色性烈的,又怕天天闹别扭。真是头疼。”
正摇头苦叹之时,粉衣绿衫,双鬟垂髫的秀美宫婢来报:“启禀皇后娘娘,大皇子现在殿外侯旨。”
“传他进来吧。”萧迦傲将求亲的折子推到一边,淡淡道。
厉焰缓缓步入报春殿,里面的雕梁画柱,一草一石都和他走的时候,不差毫厘,在悠远清雅的宫室里面,漂浮着萧迦傲最喜欢的沉香,余香袅袅。
御案之后,端坐着一名绝美的女子,深紫色孔雀文锦长裙,淡雅古朴又气度雍容,肌肤莹白如北疆万年不化的冰雪结晶,双眸绚烂如最纯洁澄澈的春水,丹唇皓齿,最难得的是,眉宇间天然有一股英豪之气,绝异于众。
厉焰一见萧迦傲的模样,心头一热,这日日夜夜思念的滋味,在夜深人静,月明星稀之时描摹其动人的姿态,又怎如亲眼所见来得撼动人心?
厉焰躬身半跪在金砖地上道:“儿臣参见母后,愿母后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再过几天,就是萧迦傲三十五岁的芳辰,这也是她召厉焰归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萧迦傲的笑容发自内心地愉悦,容颜明艳如春日牡丹,逼人眼目,微微伸开双臂说:“孩子,过来吧,别离得那么远,到母后的身边来。”
厉焰马上站起上前,然后跪坐在萧迦傲的身边,笑道:“母后,阔别这么多年,您怎可越来越美貌了?父皇也只是太有福气了。”
萧迦傲笑道,碧眸微微眯起:“看你说的,真把母后当做老太婆了,这么好哄?”
“儿臣在母后面前从不说谎,字字出于真心。”厉焰郑重其事地说。
“好啦,好啦,母后知道你嘴甜。”萧迦傲转念一想,听厉焰的口气,好似颇为注重女儿的容貌,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焰儿,你如今也大了,过几日母后生日,想封你为炽焰王,在宫中给你设炽焰王府。你想,这么大的一个王府,是不是需要衬上一个美丽的王妃?”
厉焰细长的凤目闪了一闪,好似眸中有微微萤火在燃烧:“母后,您是执掌天下权柄的人,就适合在朝中号令百官,这牵线搭桥做红娘一事,一点都不适合您。”
萧迦傲满脸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这个焰儿,十年过后,生得如此出色,性子却一点没变,连和本宫说话都不留情面。身为皇后,执掌六宫,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家儿女婚嫁,都要本宫的懿旨,何况你是本宫的养子?对于指婚一事,本宫的确不胜其烦,却也容不得你当面揭本宫的疮疤吧。
眼见萧迦傲笑容微敛,碧眸似有警示之意,厉焰察言观色,如何不知,口里忙道:“是儿臣莽撞,出言不慎,母后莫怪。”
萧迦傲轻轻哼了一下:“要我不怪你也行,你在京这段日子,至少给本宫一点面子,见见几个朝中大官的女儿,譬如说”
“母后,儿臣眼光高,普通的女子如何能看上,母后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那你想要怎样的,天下之大,好女儿如过江之鲫,本宫就不信找不到你合意的。”
“儿臣只有一个要求,只要她像母后一般有白如映雪的肌肤,碧若翡翠的眸子,红若丹朱的嘴唇,就可以了”
萧迦傲若有所思:“与本宫生的一模一样的人,世上倒是有一个,就是本朝的前丞相范廷方。可惜他如今已是本宫妹妹的正夫,西边缙云国的正卿帝君,恐怕”
厉焰撇了撇嘴:“男的我没兴趣,抱起来手感一点都不好。”
萧迦傲轻叱道:“胡闹,在本宫面前一点都没规矩。那可是你的皇姑父,什么手感不手感的,被本宫的妹妹知道了,还不扒你一层皮?”
厉焰微微一笑,眼中柔情乍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方丝帕,悄然打开,露出里面碧似琉璃的两颗稀世鹅卵石:“母后,这是北疆渭水的特产,儿臣觉得,世上只有母后一人配拥有它们。”
萧迦傲眼见白色丝帕中的碧绿鹅卵石,微透莹润,好似泛着微微水光,潋滟悦目,的确是稀世珍宝,只是
萧迦傲轻轻将碧绿鹅卵石,动作轻柔,态度却甚是坚定:“这份大礼,母后不能收,你留着吧。焰儿,你还小,以后你一定会遇到能值得你托付终生的女子。到了那个时候,你再把这稀世奇珍献给她。”
听闻此言,厉焰浑身猛地一震,丹朱凤目细密眯起,好似要将萧迦傲的绝世玉容看穿,看出她的真实心意,萧迦傲神色坦然,与之对视。
“母后,儿臣对您只有敬仰之情,别无其他。”厉焰郑重其事地道,虽然这样的鬼话,他心里半点不信。
萧迦傲淡淡道:“才刚说你在本宫面前字字真心,这么快就破功了?本宫到底该信你哪一句?”
“母后” 厉焰心情复杂,颇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他平日处事镇定,条理明晰,只有在面对萧迦傲的时候,才会失常。这是他最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紧要关头,宫婢来报:“启禀皇后娘娘,大皇子,太子殿下求见。”
第四十五章 毒誓
一听宫婢来报,厉焰脸上的细腻表情顿时静谧起来,就如同本来因为无意丢下的石子所泛起的微微涟漪,刹那间消失无踪一般,从又变成了碧波无纹的一潭净水。
报春殿的门口缓缓走来一个清俊的少年,牙白色的茧绸长袍,娴静清雅的花色,淡淡的波纹划出波状涟漪,腰间碧玉围绕,头上戴着同样材质的翠玉冠,肌肤白皙,眼神明亮,面容清爽异常,犹如一枝青竹一般风雅挺拔,正是苍澜的太子,十三岁的厉显。
“儿臣参见母后。”厉显在离御案三尺处谦恭有礼地跪下,姿势萧萧然有林下之风,声音清澈低亮,如幽谷中的啼鸟。
萧迦傲微笑着说:“显儿,快来见见你的大皇兄。”
厉显抬起头来,眼见萧迦傲身边跪着一名异常俊美的少年,正是十年未见的厉焰,不禁露出一脸喜色,连忙站起来说:“大皇兄,你回来了,孤正是太高兴了。”
厉焰走下坐踏,对厉显半跪行礼,如今不是小时候了,不能撒娇卖痴装不知,厉显年过十三,已经行了戴冠之礼,就是帝国正式的储君,除了厉衡阳、萧迦傲、李太后之外,帝国身份最高贵的人。厉焰虽是他的皇兄,比他虚长三岁,却也是他的臣子。
“臣厉焰拜见太子殿下。”厉焰沉声说道,气势却是十足,看他半跪的姿势,如雄鹰蹲踞,仿佛随时就要展翅高飞一般。
厉显笑容满面地将厉焰搀扶起来,掩饰不住明眸中的欣喜之情:“皇兄不必多礼。你痛击匈奴,保住一方百姓平安,功在社稷,孤真是对你感激不尽。”
厉显如此说,就好似苍澜王朝的万里河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理所当然,虽然并无什么过错,但是在厉焰听来,总觉甚为刺耳,凤目中厉光一现,神采闪烁,接着美目微微收敛,灵光顿时消湮地无影无踪。
厉显此时,哪里能够体会厉焰的复杂心情,只是依旧微笑着说:“皇兄你何时有空,到孤的太子府来,让孤为你设宴接风?顺便听听你说一下北疆的风土人情。”
厉焰淡淡地说道:“太子国事繁忙,又要监国,又要帮着父皇母后批改奏章,又何必为了我大动干戈地拨冗接风呢?”
无缘无故地,厉显就碰了一个软钉子,眼见厉焰神色虽然恭谨,态度却是疏离,厉显也不知他是哪得罪了他的大皇兄,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望向萧迦傲。
萧迦傲便道:“焰儿,太子也是好意。你们十年没见,难道兄弟之间不要聚聚?你说什么国事繁忙之类的外话。到时候太子为你接风,本宫和陛下都去,算是一个家宴,难道你不给面子?”
厉焰连忙转头,对萧迦傲微笑道:“儿臣是怕劳动了太子大驾,心里过意不去。母后这么说,儿臣可要惶恐了,自然不敢不去。”
萧迦傲笑道:“就知道你吃软怕硬。”
嘴上虽然责备着,神色却是甚为和蔼:“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
厉显此时半跪道:“母后,太傅还要给儿臣在国子监上课,儿臣先行一步了。”
萧迦傲摆摆手说:“你去吧,晚上也不用来请安了。本宫知道你孝顺。”
眼见厉显离去的轻快步伐与矫健身影,萧迦傲淡淡地问道:“焰儿,你对太子,有什么不满之处吗?”
厉焰心里一惊,忙道:“当然没有,太子是国之储君,儿臣怎敢?”
萧迦傲碧眸转成深翠,微微眯起,这是她发怒的前兆,沉声道:“本宫是问你的真心话,你以为你随便敷衍两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