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迦傲冷冷地回道:“陛下,你应该知道此事是不可能的,本宫的意思已经非常明了。为了避免以后不堪的事情发生,本宫一定要走。”
厉焰背对这萧迦傲,整个身体如山岳一般凝滞:“皇后心意已决?”
“不错!”萧迦傲斩钉截铁地道。
厉焰回转身来,飞快地在案几的梅花销金宣纸上写了一份名单,默然递给萧迦傲。
萧迦傲低头一看:兵部尚书苏遣信的名字列在第一位,礼部尚书、户部尚书紧随其后,再往下去看,朝廷文武百官占了十之八九,只有肖衍冰、司空牧、邱魏延寥寥几个人未上名单。
萧迦傲问道:“你这是何意?”
厉焰冷冷道:“皇后要是执意要走,朕就一天杀一个名单上的人,皇后走几天,朕就杀几个,一直杀到皇后回来为止。”
萧迦傲略一挑眉,骂道:“你疯了吗?”
“皇后不在朕的身边,朕就要发疯。”厉焰直截了当地回复道:“不过,这些人不就是当初对你逼宫的那些人吗?皇后原也不必怜惜他们的性命,自顾走了便是。”
“朝中一共才几个人,让你杀光了,谁来替你办事?”
“天下想当官的人多如牛毛,杀光了,再找便是,皇后既然心意已绝,就不用顾这么多了。”
梅花销金宣纸在萧迦傲的手中渐渐捏成一团,她就知道,厉焰从来就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厉焰见萧迦傲黛眉紧蹙,就知道她心生犹豫,便坐到她的身边说:“皇后,我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的。尽管有些人在关键时刻出卖了你,但是你依旧要保他们的性命。皇后,你还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切走的,对不对?”
眼见萧迦傲的脸色沉静了下来,厉焰的眼中柔情更甚,轻轻伸出手来说:“迦傲”
“不许你这么叫我,不许你这么叫!”萧迦傲突然爆发起来,猛然甩开厉焰的手,对他吼道:“只有先皇能够如此叫我,只有厉衡阳能够如此叫我,你不明白吗?我与先皇,在这里,就在这个报春殿里,做了十八年夫妻。本宫不可能接受你的,永远不可能。”
厉焰紧皱了一下眉头,俊美无匹的脸好似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就好似萧迦傲刚才亲手戳了他一刀一般,他大踏步的甩头就走,走到报春殿的门口停下来,冷冷地说道:“既然皇后说得如此决绝,那朕以后就不再踏入这个报春殿一步。但是以后国家大事,朕还是要和皇后一起分担,所以请皇后每日午时到宣室中来,和朕共商国事。”
萧迦傲心里一动,她没有料到厉焰会如此干脆:“你这话,是当真?”
厉焰并未回答,自顾自走着,寒风飘摇中,留给萧迦傲一个萧瑟决绝的背影。
但是事情,远未如此结束,厉焰是个怎样的人,与他多相处一日,萧迦傲就会更明白一分。
第五十九章 报春不存
洪武元年二月,江西地震,江南发大水,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江西和江南数省巡抚急件报呈朝廷,恳求朝廷立刻拨款救灾。
谁知户部尚书许昌在金殿之上双手一摊,嘴里就一个意思:没钱!
“陛下!” 许昌脸上的长须一拂一动,一脸中正无私的样子,慷慨激昂,侃侃而谈:“我朝连年征战,军费浩繁,国库早已空虚不堪。如今陛下新登基,各项杂费众多,国库里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
“哦。照你说,那该怎么办?”厉焰微笑着问道。
“地震水灾,乃是上苍示警之意。只要陛下休整自身言行,谨守先圣礼仪,诚心祷告上天,灾难就自会平息了。”
“你说什么?”厉焰怀疑自己的是听错了:“我朝地域广大,南北雨水不均,哪年不发生一些旱灾水涝瘟疫什么的,这和朕的言行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在家里娶了三房小妾,有一天你那最宠爱的小妾外出偷人,给你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不算,还带来一个外姓的野孩子,也是你平时德行有亏的报应?”
厉焰此话一出,殿上的文武百官无不窃笑,许昌虽年逾六十,家里的确养着好几房如花似玉的小妾,最小的四姨太太,原是青楼的名妓,生的千娇百媚,烟视媚行,人见了多谓许昌好有艳福,白发红颜,岂不乐哉?
“这这这从何说起?” 许昌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原本雪白的脸蛋顿时涨成了猪肝红:“陛下,臣一心为公,为国家鞠躬尽瘁,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厉焰微笑着,云淡风轻地说:“朕只不过是打了一个比方,就算有不妥之处,也不是有心的。你是朕的臣子,唾面也要自干,何况只是说你两句,激动什么?”
许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爬到萧迦傲的面前,痛哭流涕:“皇后娘娘,您要为老臣作主呀,您一定要为老臣作主陛下如此羞辱臣下您不能不说句话呀呜呜呜”
厉焰好整以暇地看着萧迦傲清丽如梅的俏脸,看她如何反映。
萧迦傲将头偏向另外一边,脸上冷若寒霜,不理会这对君臣的一地鸡毛,弄得许昌尴尬万分。
萧迦傲一抬眼,却见肖衍冰在一旁默然不语,便问道:“对于此事,丞相有什么看法?”
肖衍冰略一沉吟,便道:“许大人所说的上天警策之意,有些无稽,也难怪陛下生气。但是陛下也不该示意许大人的小妾偷人,要知道本朝妇人的名节,是至关重要的。”
肖衍冰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萧迦傲一眼。
厉焰笑道:“丞相你倒是八面玲珑呀,各打四十大板,两方都不得罪。”
肖衍冰以前曾做过厉焰的授业恩师,算是帝师,所以厉焰对他,还算客气。
萧迦傲紧紧盯着肖衍冰,一字一句咬着问道:“本宫是问你赈灾的事情你怎么看,谁问你哪家小妾偷人了?”
“哦国库空虚之事,臣也知晓,近年来军费激增是真,这事也不能全怪许大人。只不过江浙地区数万流民,不能不管。臣想从降低朝廷开支,将各级官员的火耗、冰炭钱都纳入户部,以充赈灾的费用。”肖衍冰躬身道。
肖衍冰此话一出,廷上众多文武百官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但是谁也不敢站出来反驳。
厉焰听了此话便道:“丞相所言极是,节流也算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只不过一年之内朝廷各级官员的火耗、冰炭银钱也就十余万两,远水解救不了近火不知还有何其他办法”
厉焰说到此处,便用他的丹凤双眸期许地看着萧迦傲,萧迦傲会意,便道:“宫中自然也会缩减开支,以便朝廷集齐赈灾的钱粮”
厉焰又接着道:“还有宫里的一些平常用不着的古玩玉器,都让户部拿到市面上去变卖了吧,让京里的富豪都刮点油脂出来,免得身上肥油太多,惹人笑话。”
礼部尚书柳觞排众而出,躬身道:“陛下,宫里的古玩玉器,都有定例,如今竟然要变卖流入那些商贾之家,实在有损皇家的体面,望陛下三思。”
“数万流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皇家的体面又在哪里?难道要等到他们揭竿而起之后才亡羊补牢吗?”厉焰立即反驳道,然后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萧迦傲,萧迦傲平静地说:“就依陛下所言吧。”
宫里要缩减开支,变卖古玩的消息,一阵风似的吹入了慈宁宫。傍晚,厉焰依例来向沈太后请安,沈思丝借此发起了牢骚。
“陛下,这宫里的典制是皇家的体面。您怎么可以随便将哀家的东西就变卖到市面上去,这样,哀家这个皇太后的脸面往哪里搁?”
是的,沈思丝如今已经是苍澜国名正言顺的皇太后了。前半生受尽冷落,后半生总算否极泰来,得享尊荣。她身穿墨紫锦缎翟纹袍,头戴九凤点翠八宝冠,自觉此时的她,已经高高在上,可以俯瞰脚下的平民百姓。
二十多年来她含辛茹苦,不就是为了这春风得意的一天吗?
眼见厉焰俊美之极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斜靠在一张披着白狐皮的八仙椅上,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生母,澜珀在旁边推了推沈太后的肩膀:“太后,陛下如今已经是皇帝了,百姓有难,陛下赈灾自然责无旁贷。太后您就”
沈太后扁了扁嘴,有些不快:“哀家如今是太后,难道就不能有例外吗,哀家”
厉焰便道:“母后的心思,朕知道了。这样吧,变卖古玩玉器一事,就从朕的乾清宫和皇后的报春殿里面出。太后和太皇太后的慈宁宫里,一件文物都不会少的。”
厉焰说毕就站了起来,双眸好似深沉潭水一般平静无波:“朕还有要事要办,先告退了。”
“等一下,陛下。”沈思丝一听厉焰这就要走,有些急了,从他的身后拉住他绣有海冬青花纹的牙白纺绸袖管:“陛下,您还执意要立那个女人为后吗,要知道,她可是”
厉焰高挑挺拔的身形一滞,猛然回头,双眸如星辰一般闪亮,那冷冷地寒光刺得沈思丝不由地后退一步:“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哪个女人?”
沈思丝如同触电一般地松开手,道:“哀家是说,陛下您年纪也不小了,应该选一个自己的皇后,以后也好传宗接代呀。”
“母后,您给我听清楚。朕尊您为太后是因为您是朕的亲生母亲,但是,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朕面前对皇后不敬,包括您在内。是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您下次再在朕的面前提起立其他人为后的话,朕就废了您的太后尊号。这事情的孰轻孰重,您可考虑清楚了。”
厉焰此话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肩上的玄色披风在寒风中肃杀飘摇,留给沈思丝一个萧然决绝的背影。
滴答、滴答
沈思丝浑身颤抖着,在厉焰毫不留情的斥责下,可怜地如同在狂风中飘摇的柳絮,澜珀上前来扶住她的腰,沈思丝就在澜珀的肩上哭起来:“呜呜哀家知道,陛下对皇后的心思不比一般。但是陛下也不能,也不能这样狠心地对哀家吧。哀家只不过就说错了一句话而已,陛下竟然说要废掉哀家”
澜珀轻轻拍着沈思丝的肩膀安慰她:“好了,太后陛下对皇后的感情,你也是知道的,何必去捅这个马蜂窝呢。以后,您千万别在陛下面前再提到皇后了,免得又惹陛下生气。”
“但是但是陛下这个样子,也不接近其他女色,难道难道以后真要绝种不成。还是他想和皇后再生一个皇儿?这这怎么得了,哀家可不想让皇后的儿子再继承皇位。”
“太后,您如今别想那么多了,免得您又在陛下面前多嘴漏了话。一切顺其自然吧,到时候总有解决的办法的。”澜珀最后柔声劝慰道,眼中的寒光却尖细如针,转瞬即逝。
过了几日,萧迦傲正在报春殿的琴阁中抚琴。
紫檀木的案几上香炉一只,青玉雕的蟾蜍口轻烟袅袅,幽香扑鼻。十指春葱之下,琴音如泼雨一般,叮咚作响,时而缠绵宛转,如春闺幽怨,时而慷慨激昂,似沙场点兵一时琴音洒脱飞扬,如飞絮随清风之上,飞如九霄
突然,琴音一滞,萧迦傲如白玉凝脂似的中指按在宫弦之上,明眸稍抬,见贴身婢女容沁跪伏在地上禀报:“启禀皇后娘娘,陛下带着周公公一齐来了,说是要将皇后娘娘报春殿内的古玩都拿去变卖了。”
萧迦傲淡淡地说:“来就来吧,大惊小怪干什么?”
“但是,奴婢看周公公好似带了很多箱子来,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