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儿,住嘴。”孟大夫皱起双眉,沉声喝斥。
永宣帝一身淡青色锦蓝长袍,眉目冷峻,冷傲逼人;苏皇后身围貂皮锦裘,容颜清丽端庄,让人见之忘俗。
这一日,赵明暄亲自来到刑部大牢,探望昔日“好友”,后来的敌手——贺兰明澈。
而苏枕月已有五个多月身孕,此时亦是疲惫不堪。
“皇上!皇上!刚刚……刚刚贺兰明澈自断心脉——自尽了!”
赵明暄面色一冷,沉下了声音:“朕命你现在去歇息。”
没想到从前那么淡雅如白梅般的女子会变得这么尖刻,张公公在诧异的同时,心里也升起几分恼怒。
丹陛之下,群臣跪了一地,高呼皇上福泽绵长。左丞相跪在地上,苍老的声音竟透出几分颤抖与哽咽。
炎陌峰跳下马背,朝马车里的赵明暄施了一礼,道:“皇上,可否容草民一同去往京城?草民想……见见宛然。”
赵明暄略一抬手,威仪的姿态,沉稳峻冷的声音:“众爱卿平身。”
张公公跪在地上,抬眼看了看苏枕月,脸上透出几分为难之色。
这片帝都,一片深沉的辉煌。
赵明暄静静坐在轿中,想起了早上离开时,孟大夫对他说的一番话——
药儿瘪瘪嘴,垂下脸再不言语了。
“药儿,我不过是要回去而已。你和孟大夫若是有空闲,就可以去我那里玩啊。”苏枕月走上前,弯下腰,摸摸药儿的脸,微笑着。
永宣帝安然回朝,左右丞相将政事一一交付之后,所要处理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将宜良国三皇子问罪,而宛然则按照赵明暄之旨令,被处以腰斩之重刑。
苏枕月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似是不妥,便要告退。
“宛然,我……来送你。”炎陌峰静静看着宛然,眼神渐渐变得悲伤,还有一点点悔意夹杂在里面。
也许,此时由自己了断,才是最好的方式。
“赵明暄,你的命真够大。我是不是要怨苍天终是那么眷顾与你。”贺兰明澈冷笑着道。
赵明暄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面含微笑的苏枕月一眼,抿了抿唇,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郑重的,威严的,亦是沉重的誓言,在这一刻,也许终得真正兑现。
床榻上,苏枕月正面朝床内,似是已经睡着。
赵明暄放下奏折,眼露不耐,“何事?”
会感到后悔吗?
苏枕月忍着疲惫,想要像往常一样,替赵明暄的右臂抹药。
苏枕月这般想着,双手不由攥紧了锦被。
权力、欲望、野心。
苏枕月一怔,没想到虽与这孩子接触不多,可他竟这般舍不得自己。
声音响彻云霄,于这连绵宫殿之中回响不断。
她目光涣散,却在看到炎陌峰时,瞳孔猛然一缩。
这时,孟大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药儿忙奔上前,一脸兴奋地道:“师父,师父,我们去京城玩好不好!和苏姐姐一同去,咱们……”
宫门内,太和殿外,左右丞相领着众朝臣身着朝服,匍匐了一地,以恭迎圣驾归来。
宜良国三皇子预谋害朕,押往刑部受审定罪,并择日出兵宜良,以重塑我庆国国威;
他一甩衣袖,冰冷的语气仿佛千年不化的冰雪:“贺兰明澈,念在曾经之义,待宜良覆灭之后,朕会留你一个全尸!今日之后,朕与你,不死不休!”
赵明暄转过脸望了望帘子后的苏枕月,才又回过头,继续道:“恢复苏氏枕月皇后之位,永住朕之寝宫永鸾殿。此后,朕在位期间,凤位不改,苏枕月一生为后。”
众臣纷纷起身,继而朝两边退开,留下一条道,笔直地通往太和殿。
这一夜,如同之前所有的夜晚一样,两人相依偎,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倾听着彼此的心跳,柔情缱绻。
“药儿,不得无礼。”
待得回到永鸾殿时,赵明暄已是气虚微浮,眉间青气隐动。连日不停不休地赶路,再加上一回宫便立即投入政事,着实让身体刚刚恢复的赵明暄吃不消。
两人对望一眼,正要进去,却见药儿从屋里窜了出来。
一时间,万籁俱寂,唯余灯花哔剥,反显得这小屋更静了。空气中缭绕着离别的意味,只待新的一天到来,彻底告别这一方宁静美好之地。
贺兰明澈猛地睁眼,怒瞪赵明暄。他腾地从地上站起身,起得急了,身子便跟着晃了晃。
而离别,总是来得特别的快。
室内点着宫灯,明晃晃地,映得人的面容也有些迷离。
还有……
贺兰明澈披散着头发,一身囚衣遍布污迹,早已没有了一介堂堂储君的模样。
“皇上太过客气了,草民不过一介布衣,怎敢受此大礼。”孟大夫回了一礼,又转过身,将刚刚放在桌上的那个包袱递给苏枕月,又从袖中抽出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一同递了过去。
一点儿都不痛。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结局如何,端看皇上如何选择了。”
儿夫朕只。牢门外,赵明暄负手而立,面色不变,“死到临头,你竟还要与朕争此口舌之快,有意思么?”
虽然这一切都是其咎由自取,可,最开始将她推入这纷争纠葛中的,是他炎陌峰……
——————————————————————————————
注:结局绝对不是枕月当皇后这么简单,明暄心里已经有另外的想法和决定了,总之敬请期待。
041 临别之前
更新时间:2012…4…29 0:21:34 本章字数:7637
走上囚车的宛然,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那双漆黑的眸子犹如干涸了的湖水,只剩下干涩与死灰一片。
而对于宛然,炎陌峰是愧疚的,因为,虽然这一切都是宛然咎由自取,可,嘴开始将她推入这场纷争纠葛中的,是他炎陌峰。
“宛然,这一生,是我愧对于你。只望你……一路走好。”
苏枕月一怔,回头见是他,微笑道:“政事都处理完了?什么时候出兵宜良?”
护卫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奔过去,一行人继续前行,直至消失不见。
但至少,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情,这样才不至于太过苦涩。
不如怜取眼前人。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他没能将最后一层隐忍说破,这不管对于苏枕月,还是对于炎陌峰自己,都是最好的方式。
这一晚,一夜无语,只听得窗外北风呼啸而过的时断时续的声音。那风似乎吹进了人的心里,撩起透心般的寒凉。
她说的无心,可赵明暄听得有意。
护卫被他凶狠的语气吓得一抖,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这便是红尘情爱,由不得你如何小心谨慎,一旦触碰踏入,便只有抛却一切去迎上,无法挣脱。
只是想象而已,却都已让炎陌峰无法忍受。
他抚得苏枕月很舒服,苏枕月不由闭上眼,靠在赵明暄怀里,莞尔,道:“怎么会只和我一人呢?新年宫宴上,会有众臣和各官眷命妇,还有后宫各妃嫔。”
伴随着后面传来的唤声,马车与两旁的护卫渐渐停下,炎陌峰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见一个宫卫模样的人跳下了马背。
可是,谁又能料得到,她这一时的心软,竟会酿成一件让她追悔莫及,却已经永远无法挽救的后果。
莫嫣知她又想起了山上的那片梅林,笑了笑,道:“山上的梅花没什么人照料,开得清寒。而且又是白梅,自是比不过宫里的红梅引人注目。”
宫卫又施了一礼,便跳上马背策马而去。
“沐娘娘?沐若惜么?”苏枕月看向宫女,淡淡地道:“既是病重,便请御医去看看,却为何要让本宫开恩?”
话音一落,她猛地抬起手,手中寒光迸闪间,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然刺入怀里孩子的胸口!
可此时的他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畅然,因为,至少,他喜欢的女子,已经知道了他心中的情意。就算没有挑明,没有诉诸出口,炎陌峰也感到异常满足。
她真的没想到,炎陌峰会……喜欢上她。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也要让对方喜欢。
赵明暄此时还在上书房与几位朝中大臣议事,所以,炎陌峰只见到了苏枕月——其实离开之前决定进宫一行,为的,也只是要见苏枕月而已罢。
沐若惜紧紧搂住这个有着奶香气的柔软身体,勒得小孩快要喘不过气来,只皱着一张小脸,低叫着:“痛……娘,好痛……”
就这样做至交好友,已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最好的结果。12057036
“枕月,我……”炎陌峰将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奶娘与宫女凄厉而惊恐的尖叫在天地间回响,响彻这巍峨皇宫,直往苍天碧落之上。
“还愣着做什么!驾车,走!”
他不懂,为何这个被自己称作“娘亲”的人,会让他胸口这么疼,他,亦来不及去懂得了。
苏枕月身围貂皮锦裘,慢吞吞地沿着御花园里的白玉石廊走着。这日的天气特别好,阳光灿烂,树静无风。几株老梅树不畏严寒,在这寒冬腊月里依旧款款盛开,景色颇有几分别致。
赵明暄似乎对于这一次的新年不甚在意,其实从他回来之后,便一直忙着出兵宜良的事宜。
随后,已近三岁的大皇子被带到那个几乎没怎么相处过的母亲面前,他眨着清亮无垢的双眼,有些胆怯,不敢出声。
宫女忙不迭地磕头谢恩,却仍是咬着下唇,不肯离开。
……
娟秀的自己,却又透出几分刚毅。
因为炎陌峰之前曾有意无意协助过朝廷抓捕贺兰明澈,并在赵明暄失踪之时倾尽全力寻找过,所以,在他请求进宫时,很容易便被允许了。
新年将至,家家户户忙着准备年货,京城之中到处都洋溢着温馨喜悦的气氛。
农历腊月十六,永宣帝第一个孩子——大皇子赵彻被其母沐氏若惜亲手所杀。
“嗯,乖孩子,我是你娘,娘想抱抱你,过来。”沐若惜依旧笑着,笑容中多了几分阴沉。
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伴随着那样心酸而苦涩的笑容,直到囚车开始前行,直到消失在这条路的尽头,都没有间断。
苏枕月迎上他投射而来的视线,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所透出的不舍情意,那般清晰而坦然,让苏枕月觉得惊诧的同时,亦感到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重。
第二日天未亮时,赵明暄便起床更衣,照例参加早朝。快到正午时分还没有回来。
她也是一个快要做母亲的人,她无比清楚一个母亲对于自己孩子的期盼与不舍。
所以,苏枕月她知道了,不是吗?
不管沐若惜曾经如何陷害与自己,在孩子面前,她也不过是一个母亲而已。
“对,那里已经没有主人了,便只有卖掉。”炎陌峰放下茶盏,抬眼,深深凝视着苏枕月,仿佛每说一句话,都在斟酌着词句,所以,他说得极缓极慢:“枕月,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一起在江南过年,可如今……”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点点苦涩,“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如同人生一样,从来都不会按照我们所想的那样去行进。”
所以,他没有去往刑场,因为他会胆怯,甚至会害怕。
“正月初二。”赵明暄将她从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