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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走后没多久,对面的耿氏便来了:“她来做什么?”顿了顿,她又顾自说道,“她定是没什么好话的,拐弯抹角地使坏惯了,我不信她会做好人。你也不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气着自己不划算。”
耿氏折了几支桃花和几支杏花,让纤云交错插在空置的花瓶里端到妍华床头放着:“你两日没回来,我担心得紧。你面色怎得如此憔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妍华看到花瓶里红红白白的交相辉映,闻着那香气宜人得紧,语气不禁也带了抹欢快:“我做错事情了又中了毒,同他吵了一架,眼下他约莫是原谅我了。”
“毒?”耿氏娥眉微蹙,紧张地捏住了她的手,“妹妹眼下如何了?毒可是都清了?”
妍华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在耿氏受伤拍了拍:“姐姐糊涂了,我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吗?若是有事,便也回不来了。”
灵犀在旁接了句话:“格格说,那毒使得她眼睛看不大清东西了。”
“这……大夫怎么说?”耿氏伸手在妍华面前晃了晃。
妍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好好调养会恢复的,毒素约莫是还未清理干净,待清理干净了自然就无大碍了。”
耿氏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拉住她的手:“妹妹也不小了,保重好身子才能为爷生个孩子。月事才稳定下来,你又好好儿地弄个中毒,这样下去,只怕……”
她说这番话也是有私心的,今年府里要来新人的事情*不离十已经敲定了下来。她估摸着待今年的选秀开始,那位新的侧福晋约莫也就要被指进来了。新人的脾性她们谁人也不知,她这些年来还能仗着妍华得宠而安稳度日,万一新人来了妍华便失宠了,到时候只怕日子会难过。妍华若是能赶在新人入府之前怀上孩子,那么她也可跟着放心了。
她也想再怀一个,只是她肚子不争气,最主要的是,胤禛一年里头难得让她侍寝几回,所以于此事,她只能想想,还是得将希望寄在妍华身上。
孩子一事,也是妍华心里的痛,她听到耿氏提起这事,顿时神情恹恹的更打不起精神。
耿氏见状,也不再多言,让她躺下后给她掖了掖被子:“妹妹便好生歇息着吧,赶紧将身子养好才是。”
妍华蹭着锦被点了下头,然后便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她梦到了许多人,又仿佛只梦到两个人。她梦到自个儿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裳,在清风的拂动中衣袂飘飘,有一股决然尘世飞升上天的谪仙感。她的眉心处简单勾勒出几瓣桃花,妆容素雅却妩媚,眉眼含俏,流动的眸光中闪动着汩汩的妩媚风情。
她隐约记得她在桃林中翩翩起舞,舞姿优美仿若仙姿。瓣瓣桃花在周遭旋转,随着她的翩跹起舞一道旋动,美得不像话。
地上铺满了粉红的桃花瓣,自她脚下往远处铺展而去。花瓣路的尽头有一个身姿颀长的男子,踏着缓慢的步子皎皎而来。他披着一身的清冷,遗世独立般浑身透着孤寂,缓缓向她走来。
她舞得好,周围突然便挤满了人,全都拍掌叫好。
人群中她瞄到一个女子,看着像是宋氏,又像是李氏,那个女子冲她邪魅一笑:“你不过是她的影子,你不过是她的影子……”
她一惊,慌忙朝着花瓣路跑去。路的尽头,他孤寂地张开怀抱,嘴里在说着什么。她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只盯着那个怀抱提裙奔去。
明明很短的路,她却跑了很久。待她跑得气喘吁吁时,她终于扑进了他的怀抱。
很温暖很温暖,像冬日里的大汤婆子,她高兴地喘了几口气,张嘴便说了句话,说完后她便愣住了——声音不是她的声音,话也不是她的话。
她说:“爱郎,你终于来了,我很想你呢。”
男子在她耳边厮磨,轻轻低喃:“娉娘,我也很想你,娉娘,娉娘……”
她身子一震,从这旖旎的梦境中惊醒了。抬手一摸额头,竟满是虚汗,背上也黏糊糊的难受。
“灵犀~”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仿若还是梦中之人的声音,她有些惶恐,不知此刻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等了半晌,灵犀才端了一杯水过来喂给她喝:“格格是不是渴了?睡了个觉倒是嚷着喝了好几回水。刚刚柳大夫来过了,他说格格渴水是中毒所致,待以后毒素清干净了就好了。”
“外面是谁在说话呢?吵吵的有些头疼。”喝了几口水后,妍华才觉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梦里的情形太惊悚,她的心跳还不正常地狂跳着。
她想,宋氏的目的约莫是达到了,不管宋氏之前来探望她是何目的,她已然受了挑拨。看,她在梦里都梦到自个儿是娉娘的替代品呢。
“也不知今儿是吹了什么风,侧福晋也来了。她来的时候格格还睡着,所以奴婢也没叫您,耿格格正在跟她客套着呢,格格再躺一躺,奴婢看她也没带什么好意来,多半是想来看看格格眼下有多落魄的。”灵犀没好气地朝外白了一眼,又扶着妍华躺下。
妍华抿嘴笑了下,又无力地扶额揉了揉:“我身子汗得很,你悄悄去准备一桶热水,我过会儿泡一泡。”
灵犀往外瞧了瞧,点头应了一声:“格格先躺一会儿,奴婢这边去准备着。侧福晋也坐了会儿了,约莫快走了。她方才瞧到格格面色不好,又听耿格格说您眼神不济了,心情立马就好些了呢。对了,宋格格送来的那几根参,奴婢擅自做主给埋在桃树下了,她送来的东西吃不得,谁知道有没有动过手脚呢。”
灵犀啰嗦了一会儿后,准备好换洗衣服,这才悄悄儿地走出去。
没了灵犀在耳边聒噪,妍华静下心来很快便听到从外间传来一些零碎的言语。
侧福晋与耿氏不知怎么也聊起了“她”,妍华起初还以为她们口中的她是指自己,听了一会儿后才知道那个她原来是指娉娘。
在府邸沉寂了多年的话题,这一次竟是因了她的胡作非为,再一次重见天日了。
“……那时候,爷是有心要纳她的,可是名分上又一直拿捏不定主意。爷觉着给她一个格格的名分太委屈了她,纳为侧福晋吧,又很难过皇上那一关……福晋当时还与爷闹过,福晋那时候不似如今这般忍气吞声……”是侧福晋的声音,她好好说话时,声音也颇动听,只是平日里总是摆着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叫人不喜。
“为何最终没有纳她?”是耿氏的声音,语调有些苍凉。
“我怎得知道?”侧福晋的语调又变回了寻常的尖酸,隐隐带着些不耐烦,“我听闻,她只留了封书信便偷偷离了府,说是今生与爷有缘无分,但愿来世再比翼齐飞。我看她也是个矫情的主儿,说到底不过是看不上侍妾的名分,她那般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做小?可是爷不会为了她而撤了福晋的位分,她约莫是为此伤了心所以才走了吧……”
“琴语,谁允你谈她的事情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蓦地闯进妍华耳中,语调微凉,似在克制着什么。
“啊~王爷……”又传来一声惊呼,然后便是认错之音……
妍华不愿再听,闭了耳朵沉下眸子,又想起了方才的梦。这一梦,究竟是惊了她的心,她觉得,她该做些什么了……
☆、第二百四十章 洗头
胤禛走进来的时候,妍华正要起身去泡香汤。
“可好些了?”他语中的凉意还未来得及全部撤去,所以看向妍华的眸色虽带着暖意,可语调却依旧有些凉薄。
妍华没有回话,也看不大清他脸上的神态如何,只反问了他一句:“禛郎之前说,以后我若有事可当面问你,此话当真?”
胤禛点了下头,想到她的眼睛不太便利,便又应了一声:“自是当真,你有话想问?”
妍华笑了笑,夕阳西下,屋子里的光线黯淡下来,她走近胤禛两步,凑近了他的脸道:“不管我问什么,你都不得对我发火?”
胤禛默了默,肯定地说了一句:“你想问娉娘的事情。”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自个儿脸色如何,却是强自镇定地扯了扯嘴角:“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我不善歌舞,可是我却梦到自个儿跳舞跳得极好,比宋姐姐跳得还好……”
胤禛见她只穿着里衣,便上前半揽半抱地将她送到床榻便坐下:“你说吧,我听着。天气虽是热起来了,还是注意着些,闪着风不好。”
妍华笑了笑,乖乖地拿被子盖住腿脚,又批了件衣裳在肩头,这才继续说道:“我梦到自个儿跳得跟个仙子一般美,桃花都围着我转啊转的……我突然就看到你了,你张开双臂要抱我,我很高兴,就要跑过去。可是一转眼却听到有人跟我说了句话,说我不过是她的影子……”
胤禛紧紧听着,眉头时不时抖一下。
待她深情紧张地叙完那个梦时,胤禛却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不过是个梦,你多虑了。”见她面上由愕然转为淡淡的失望时,他坐到床沿上将她抱在怀中,复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是她的影子。”
不知是因为得了他的确认,抑或是身子难受,妍华鼻子一酸,瘪了嘴刚想哭一哭,头顶却悠悠然传来一个声音:“不许哭。”
“热水备好了,格格是想先喝粥再泡汤还是先泡……”灵犀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却看到俩人相拥在一起,话头立马噎在了喉咙口。
她愣了一下,赶紧向胤禛行礼:“奴婢见过爷。”
妍华吩咐过她们,不要叫胤禛王爷,只管简洁地叫一声“爷”便可。灵犀闹不明白何故如此,妍华解释说,十三阿哥被幽禁在府邸,胤禛却晋封了雍亲王,虽是晋封了,可他心中多半是后悔自个儿没能救成十三的,连带着觉得自个儿的雍亲王也不该得。
灵犀记下了,从那以后在称呼上颇为小心。
妍华从胤禛的怀中撤了撤,往外看了看天色,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饿不饿?要不去喝点粥吃点小菜?我身子出了点汗,要先去沐浴则个。”
“去吧,我等你一块吃。”胤禛将手伸到她衣服里摸了摸,见果真汗湿了,不禁蹙起了眉头,“不过是个梦,莫要自己吓自己。”
妍华越过胤禛的肩头往灵犀的方向望了望,然后红着脸将他的手从自己衣服内捞出:“还有人在呢,你注意着点儿。那你歇息一会儿,我去泡泡,很快就好。”
“不急,你好好泡一会儿便是,莫要冻着。”胤禛极其体贴地宽慰了她一声,然后便负手跟在了她身后。
妍华随意披了一件斗篷便往屏风走,木桶在不远处的屏风后放着,灵犀已经置了热水,水上撒了一层花瓣,旖旎得很。
妍华走了两步便发觉有人跟着,回头一看,见是胤禛,便奇怪道:“爷还是去榻上躺一躺吧,我约莫要泡上一会儿的。”
胤禛挑眉,笑得意味不明:“无妨,我陪着。”
妍华闻言愣住了,脚步踟蹰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用你陪着,有灵犀……就好。”
胤禛不语,见她不动弹,上前抱了她便往屏风后面走去,嘴里嘀咕了一声:“这般扭捏是做什么,又不是没让我看过你身子。西北角屋子烧了,近来在建角楼,我让魏长安差人来你这里给建个浴池子,以后方便你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