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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华愣怔了下,旋即苦涩地笑了:“可姐姐又何必非要将矛头对准了自个儿呢?如此一来,侧福晋以后可不是都要与你作对了吗?”
耿氏无所畏惧地笑了笑:“我怕什么,能护着你便好,你跟孩子平平安安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悟心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们二人,待看清妍华的脸时,他登时觉得脸上一热,忙慌乱地低下了头。
这个格格他认得,当年他背着师傅师兄们的话与她瞎聊,被觉能师傅罚着扎了半天的马步,最后闹得他浑身僵硬,动都动不了。那个教训实在深刻,所以他眼下看清了妍华的脸后,在风中凌乱了半晌,这才收拾好复杂的情怀,想要感慨一番。
可是他一抬头,却见妍华与耿氏已经走了,他想起木槿姑娘的叮嘱,忙“噔噔噔”地跟了上去。
“……姐姐此番前来,顺便求个子吧,我看爷近来总是让姐姐侍寝,定是好事将近啊……”
“……还说呢,若不是你总是将爷往我屋子里赶,爷怎得会总是往我屋里头跑……”
“姐姐这话错了,我可没有回回都赶他呀……”
悟心追上去的时候,便听到她们二人在谈论起子息的问题,他的嘴巴张了半晌插不进话,最后只好又低着头默默念起了清心咒。
“施主若是累了,且歇一歇再上去。”眼见她们二人一鼓作气地连爬了两百个台阶都没有停留的打算,悟心禁不住关切了一声。木槿告诉他婵格格怀了身孕,需要好好照拂,可眼前两位都是玲珑身段,他实在看不出到底是谁怀了孩子。
妍华听到背后有声音,这才回头冲着他笑了一下:“小师傅法号悟心?我若没记错,以前来岫云寺的时候,小师傅倒是给我看过面相的。”
悟心脸上一热,两颊又悄悄爬上了红晕。他鲜少与女施主接触,因为他一与女施主说话,就会腼腆地红脸,每每这时,觉能师傅就说他心不静,让他虔心默诵清心咒。
李氏与弘时倒是走得快,妍华与耿氏慢慢悠悠地抵达岫云寺时,福晋已经烧完香了,正在听大师傅们诵经。
淡淡的香火在寺院上空漂浮,袅袅娜娜地挥散不去,萦绕在空中缱绻徜徉。
许是受了香火气的熏陶,妍华心里的焦躁也减淡了不少。这一路爬上来确实有些累,若不是她身体底子好,当真有些熬不住。她瞥了一眼跪在蒲团上虔诚烧香的李氏,疑惑了一下,心想难道她只是想让自己在爬山过程中累到小产吗?
不过,疑虑也只在心头绕了一圈,旋即便被她按捺在了心底。
她手捧粗香,诚心诚意地许了许多愿。
待许到后来,她甚至觉着自个儿太贪心了,又希望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又希望耿氏赶紧也怀一个,还希望胤禛能够得偿所愿,更希望胤禛待她的那份心意永远不变……
待许完愿后,她的心头又浮起弘昀的小脸,心头的喜悦登时一凉,忙在心里默默念诵起经文来为他祈福。
耿氏烧完香后,见妍华还跪在那里不动弹,也不方便上前搭话,便在殿外候着她。
岫云寺周边的景致不错,耿氏本想四处转转,可看到李氏与妍华都在殿内拜着,心里放心不下,所以还是百无聊赖地在外面静静立着。看空中的袅袅香火气随风幻形,看天上的朵朵白云四处漂浮,待看到脖子发酸脑子发沉时,她还不见妍华出来,便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李氏不知何时往妍华身边挨近了些,耿氏回头看的时候,她的旗头微微晃动,似乎正在与妍华说着什么话。
耿氏不由得蹙起了眉头,转身又走进了大殿。
执起纤云递过来的燃香,她刻意挑了妍华右手边的蒲团跪下,眼角的余光瞥到妍华正闭着双眸在默念着什么,知道她此时正虔心祈福,便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她刚闭上眸子准备跟着一起为弘昀祈福,便突然听到了一声冷哼:“你以为爷当真那么宠你吗?若不是因为娉娘曾在万福阁住过,你以为爷会稀罕着经常往那个偏僻的地方跑?你饶是为爷生个儿子,也抵不过娉娘的万分之一。”
妍华终于止住了默诵,只听她幽幽地张了口,不冷不淡地回应了一声:“侧福晋约莫是出门之前忘了喝药吧,在佛祖面前说这些难听的话,也不怕损了阴德。奴婢在为二阿哥祈福,侧福晋不该这般打扰。”
“……昀儿不需要你假惺惺的祈福,我不过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再怎么得意,也始终争不得爷心中最重要的那块位置。你可知道,当年爷让你穿过的那件西洋裙是谁的吗?”
妍华的眸子微微张开,心头突然跳得厉害。
她承认,她还是无法做到对这些挑衅置之不理。听到娉娘的名字,她的身子还是忍不住绷紧了些。
“当年娉娘不过是说了一句洋人的裙子很好看,爷便花了大工夫为她量身定制了一件。只是,她没能穿上那件衣服便去了……你当爷是在宠你,其实他不过是想圆自己一个梦。他一直想跟娉娘……”
脑袋里突然产生一阵晕眩,妍华只觉得眼前一黑,突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妹妹!”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妍华摇摇晃晃地依着本能往耿氏身上倒去。
☆、第三百十五章 福相
“格格醒了!格格醒了!”一阵欢喜的声音从旁边惊炸开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冷哼。
声音朦朦胧胧的,仿若罩着一层纱,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耳边的嘈杂扰得妍华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她哼哼了两声,虚弱无力地缓缓睁开了眼。一个个关切的眼神投了过来,若寒冬里的旭日,照得人周身暖暖的。
耿氏就坐在旁边,正喜极而泣地擦拭着眼角的泪花。她的眸子里还留着没有完全褪去的惊慌与担忧,看到妍华醒了,她颤着声音轻轻问道:“妹妹醒了啊,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好像对着一支残烛在说话,稍微呵大一点气,都怕将那残烛给吹灭了似的。
妍华干干地张了张嘴,眸子缓缓扫了扫耿氏身后,福晋与侧福晋都在,一个个面色肃然,只不过侧福晋眼里隐隐浮动着一丝失望。
福晋见她欲起身,便上前两步道:“你好好歇着吧,天色不早了,我们用完斋膳便要打道回府,到时候你身子若还是发虚,我会让木槿留下来打理的,也不急着跟我们一同回。”
耿氏忙回头看了看,眼里满是殷切:“福晋,奴婢可否……陪着妹妹一起?”
李氏却冷哼了一声,眼里是清幽幽的讥讽,只听她阴阳怪气地道:“这里全是大大小小的和尚,耿格格主动要求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大好?”
“侧福晋!”木槿闻言,肃冷地朝着李氏福了福身子,一板一眼地说道,“这里是皇家寺院,侧福晋如是说,倘若被外人听了去,便会对雍亲王府说三道四。”
李氏闻言,面上立马现出不悦,她刚欲开口斥责,福晋却抢她一步先开了口:“琴语,木槿说得在理,你且收敛着些。弘时不是饿了吗?我们去用斋膳吧。素素若是想留下照顾,便留下吧。”
“奴婢谢过福晋~”耿氏起身福了福身子,待她们都走远后,这才赶紧让灵犀与纤云将热好的清粥端了过来。
她轻轻吸了下鼻子,眼眶红红的,眼角的泪痣在盈盈泪光中楚楚生情:“寺里的大师傅给妹妹看过了,说是妹妹多半是累着了,加之心绪不宁,所以才会在跪了一会儿后,一个气血不稳便晕了过去。你可吓死我了,当时若不是我在旁边,你定是要摔到地上去了,那样的话,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妍华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没心没肺:“让姐姐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耿氏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亲手接过清粥给她喂食,嘴里还不住地安慰着:“侧福晋的嘴皮子向来如此,妹妹可不得将她说的话给放在心上。娉娘……她终究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妹妹当真不该与一个死人较劲儿的……”
妍华吃了几口粥后,只觉得身子有了些力气。抬眼看到耿氏怯怯的小眼神,一副想要好好劝慰却又顾忌着她感受的模样,着实叫人怜惜,她忍不住无奈地笑出了声:“姐姐,我哪儿有那般不识好歹。我才没有那么傻呢,与自己过不去,又是何苦?”
耿氏喂她喝完一碗粥后,带着探究的目光盯了她半晌。
妍华知道她心里有疑惑,便幽幽地开了口:“爷曾与我说过娉娘的事情,我也想开了,通一个死人比,我约莫是穷尽一生也比不过的。娉娘去了,爷只会惦记着她的好,即便我再努力,也无法抹杀娉娘与爷之间的美好回忆,所以我醋喝多了便只会惹爷生厌。”
耿氏有些讶然,将手里已经空掉的碗递给纤云后,又让她去盛一碗素鲜汤过来。
回头看到妍华炯炯有神的眸子,她禁不住一阵感慨:“我老是把你当成刚进府时候的那个小婵婵来看,眼下才发觉原来你真的长大了。你能想得开便是最好,谁没有过去呢?珍惜当下,方为智者。”
妍华坐起身子,躺在那里:“姐姐说得是,我眼下明白这些也是来得及的。”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姐姐,我的孩儿……”
耿氏温婉地摇了下头,示意她放下心去:“无碍的,你放心吧。寺里的大师傅说,你就是突然累着了,上山前你又吐了个七荤八素,所以才会一时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哎,你当真是吓坏我们了,好好儿地非要逞强爬上来,其实照你现在的特殊情况,即便不上山,就在下面候着,福晋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我不过是想上山为弘昀烧一炷香嘛,也想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她笑了笑,脸上不自觉地现出一抹慈和。再抬眼时,她的眼里裹了一丝促狭:“既然大师傅说了我没事,姐姐怎得还哭成了这样,成心叫我不好受嘛。”
耿氏沉下脸来,鼻子又隐隐发酸,她忍不住哽咽道:“你不知道方才你的脸色多苍白,你如今还是个双身子,若是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如何是好?”
妍华眼珠子一转,眼里闪过一抹促狭,她想起自己看过的话本子,忍不住生出了一股逗弄她的心思。只见她突然伸手挑起了耿氏的下巴,然后在她的一片错愕中,俏皮地挑了挑眉头:“小娘子如此关心我,可是倾心于我了?”
耿氏愣了愣,眸子里漾起一抹微愠之色,她无奈地拂开了妍华的手,无奈地斥了她一声:“又是哪里瞧来的混账话?莫要叫人瞧见了笑话于你。你平日里与爷在一起,就如此调戏于他不成?”
妍华转着眸子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然后极为严肃地说道:“没有,是他常常调戏我。”
只是她甫一说完,自己倒是先笑开了怀。
“妹妹以后都要如此快乐,这样生出的孩子也定是整日笑呵呵的惹人疼爱。”耿氏抬手将她耳边的乱发整理好,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待妍华身子恢复,能下地走路时,福晋已经带着其他人回了府。
眼见天色渐晚,妍华顺着台阶往山下望了望,层层台阶一望无际,似蜿蜒的长龙匍匐在地,看得人有些发怵。台阶深处,似笼罩在迷蒙的雾气中,雾气之中又仿若藏着莫名的危险,让妍华踟蹰不前。
“格格且在寺里宿一夜,奴才明日会差软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