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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瑟瑟地嘀咕了一声:“格格何故要吓奴婢呢,这种时候,奴婢才不会毛躁呢。”
妍华捂着嘴傻笑了一会儿,然后一屋子的人都开始忙活起来。擦桌子的擦桌子,换衣服的换衣服,燃熏香的燃熏香……
等各人忙活完自己被交代的事情后,便有两个侍卫匆匆跑来禀道:“皇上跟王爷已经到了园子门口了,王爷让格格们待会儿谨记礼数,少言多笑……”
是了,说多错多,皇帝面前还是莫当出头鸟比较好。
侍卫一走,妍华与宋氏便带着丫鬟们走去了不远处的凉亭,一字儿排开,默默恭迎圣驾。
只是她们这许多一个个都着了新衣的人儿,在凉亭里站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往这边过来。妍华与耿氏都挺着大肚子,尤其是妍华,挺着已经九个月大的肚子,还没站多大一会儿便觉得腿酸得很。可她还是咬着牙坚持着,不肯坐下来歇息。
她想,她行动不便,如果坐下去休息的话,若是皇上突然过来了,她难免要折腾着起来行礼。到时候,她一个大肚子折腾这些难免会过于显眼。
只是,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最后妍华实在站不住了,只好与耿氏坐下来先歇着。
还没坐一会儿,妍华的腿便开始发麻了,她暗道不好,忙让灵犀扶稳了她站好。她的分量有一半便倚在了灵犀身上,灵犀撑了一会儿后,脸色便开始涨红了。
等皇帝走近的时候,妍华与灵犀俩人的脸色都不大好,她们两个也是最晚跪下去的人。妍华是因了腿麻加行动不便,而灵犀则是需要顾着妍华,所以才不得不晚了一步。
所以本不想引起皇帝注意的妍华,终究还是被皇帝注意到了。
在众人伏地高呼着“皇上吉祥”“皇上万岁”时,只有紧绷着脸的妍华跪直了身子没有吭声。膝盖一着地,她的整个小腿便如万只蝼蚁在啃噬一般,麻得更加厉害了,那阵酥麻倏地传遍全身,搅得她头皮也发麻起来。她刚才实在是没能顾得上呼喝两声,直到此时酥麻感有所缓解,她才小心翼翼地扶起行礼:“皇上吉祥!请皇上恕罪!”
胤禛眉头些微一蹙,张了张口欲替她解释:“皇阿玛,钮祜禄氏身子不便……”
皇帝将手一抬,示意他住口。
只见皇帝微微眯着眼睛,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就在众人胆战心惊地屏息之时,皇帝却突然抬手捋着胡须呵呵一笑:“快起来吧,莫将朕的皇孙给压着了。”
妍华愣了一下,伏在那里的身子动了一下后还是沉寂了。
胤禛的余光瞥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后,便示意丫鬟们将两位大肚子的人给扶了起来。
皇帝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人,愣怔了下后,便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一点儿也不像年近六旬的老人。
妍华记得年初的时候宫里还传出消息说,皇帝又添了个小阿哥,她前段时日还听闻,宫里有嫔妃又怀上了。所以眼下听到皇帝那般气势的爽朗笑声后,她只觉得这个老人当真日理万机得很。白日里忙于国事,夜里还那般有精力……
“咦?这个……朕看着有点眼熟。”待妍华谢了恩被扶起来时,皇帝瞥到了她清秀的面容,便叫她抬起头来。看了两眼后,他便指了指妍华,冲着身边的胤禛说道。
“皇阿玛,钮祜禄氏曾在皇阿玛的寿筵上与十四弟一起表演过马术。”胤禛淡淡笑着,从容不迫地应了话。
“噢~”皇帝恍然大悟,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角道,“朕还封了她一个贪食格格的名号,朕记起来了,哈哈~”
妍华的脸色突地就涨红了,她这两个月可是一直都在节制着饮食,可皇帝对她的印象便只有贪食了吗?委实有些冤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将这个名号给提出来,着实有些丢脸哩。
“唔……”就在妍华面红耳赤之际,肚子上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她痛得腿脚一软,当即便趄趔了两步……
☆、第三百四十章 产子
胤禛脸色一变,立马向来跨了两步将妍华给拥在了怀里。
他有些犯难地回头看了一眼:“皇阿玛进屋喝杯茶吧。”
怎得这么不凑巧,皇帝难得来圆明园里与他说话,便碰上了这样的大事儿。
皇帝却敛眉肃颜道:“朕不过是寻常人家的阿玛,到儿子家中来探探罢了,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就是。”
胤禛犹豫了下后,立即便拥住妍华问道:“肚子痛?”
妍华抽空呻吟了一声,疼得额头直冒汗:“嗯。”
胤禛只觉得心跳加速,竟是紧张地微微手抖了。府里出生过那么多孩子,也只有当年弘晖出生的时候他兴奋了些,只不过弘晖出生的时候他并不在乌拉那拉氏身边,事后想想,难免有些遗憾。
魏长安极其镇定地让人去将稳婆接过来,又命人将良辰和奶娘从府上接过来,而后便吩咐丫鬟烧热水、准备桶盆……虽然妍华的肚子痛得突然,可是魏长安却是有条不紊地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皇帝头一次在儿子家碰到生产之事,本想就此离开,以免他在场会碍事儿。可一想到可以见证一回皇孙的出世,他的脸上反而有了丝期待:“梁九功,你说老四这回是要得儿子还是要得女儿?”
梁九功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余光瞥到站在远处的耿氏时,便笑呵呵地奉承道:“万岁爷,奴才听说,男孩儿都着急出来。得今儿个皇上一来,格格肚子里的孩子便忍不住要出来见皇上了,可见是个小阿哥。皇恩浩荡,不论王爷此回得的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都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皇帝喜笑颜开地哈哈大笑起来,顾自坐下来喝茶等候。
胤禛抱着妍华进屋后,妍华的身子便开始瑟瑟发抖。肚子上的疼痛还在持续着,已经迅疾地席卷了全身。她早上起来时,便觉得肚子有点儿下坠感,当时也未太在意,因为稳婆说过,如果要生了,一般会腰酸背痛肚子发紧的!而她根本没有感觉到那些,方才的阵痛也是突然之间就出现了。
她疼得头皮发紧,眼泪也无意识地流了出来,嘴里一直“呜呜”地哼着也不说话。
胤禛看到她的样子后,心疼地揪了起来:“婵婵?婵婵不怕,我在,我在身边呢。”
妍华又呜呜地哭了一会儿后,只感觉疼得有些麻木了。她紧紧抓着胤禛的手,眼泪一个劲儿地流着:“我怕,禛郎,我肚子好痛……我怕……我不要生了,呜呜……”
“婵婵乖……生完就不痛了,乖……”胤禛被她的哭声搅得心里发紧,握紧了她瑟瑟发抖的小手后,便抬手去擦她脸上的细汗。只是他刚擦完一遍,她的脸上便又冒出一层新的密汗来,层层不穷……
稳婆前几日刚被安排到圆明园不远处的屋子里住着,所以很快便被接了过来。
皇帝今日来圆明园时,穿的是常服,坐在屋子里喝茶的样子与寻常家的老太爷没太大区别,只不过浑身罩了一层说不明道不清的威严。
稳婆虽然一路上都被人提醒说皇帝也在,可是她进门看到皇帝的时候,并未认出眼前的人是当今圣上。所以她提着袍子便准备往里跑的时候,被梁九功呵斥了一声。
稳婆是个人精,见多了大场面,不过她也是头一次看到天子圣严,但是她只愣怔了那么一瞬,下一刻便已然匍匐在地行了大礼。
皇帝怪责地睨了梁九功一眼,然后便淡淡地说了一声:“免了,快进去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稳婆这才喋喋应着,小心翼翼地退进了里间。她心里本来一丁点儿也不紧张,一进去后看到雍亲王也在,眼睛立马狂抖了几下:“王爷请出去吧。”
一个皇帝一个王爷,如今都等着她接生,她可谓压力奇大。
胤禛松开妍华的手时,她下身已经见红了,整个小脸都已经被泪水和汗水打湿,嘴里一直哼哼着开始囫囵乱语:“……我不要生了好不好,我不生了……我不要怀孩子了,呜呜……额娘,额娘,痛死我了……禛郎,呜呜……禛郎……”
胤禛的心一直揪着,她每唤他一声,他的眉头便蹙紧一丝。待眉头拧成一条线时,良辰也赶来了,只是连忙将他请了出去:“爷,皇上还在候着呢,爷快出去跟皇上说说话吧。”
胤禛走出来时,皇帝正在跟梁九功说着什么,待看到胤禛时,皇帝便止了话头。
梁九功忙笑嘻嘻地给胤禛道喜:“恭喜王爷,皇上刚才还跟奴才说,若是王爷得了个小阿哥该赏些,得了个小格格又该赏些什么呢。”
胤禛的眼里闪过一丝紧张和慌乱,待抬眼看到皇帝时,才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儿臣先谢过皇阿玛,不管赏赐什么,都是皇阿玛对这个孩子的一份心意。儿臣请求皇阿玛莫要赏得太过厚重,以后孩子大了若是知道此事而因此生娇,那便不好了。”
皇帝呵呵笑着,神俊的眉目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后,点头应下:“那便赏他笔墨纸砚,就赏那块澄泥砚好了,督促他长大以后要好好儿地读书。”
“皇上,奴才记得那块澄泥砚是去年才进贡来的,太子跟皇上要皇上都没给呢。”
“胤礽那个混账东西,就知道贪图朕的好东西,朕才不给他呢,免得浪费了那样一个好东西。”皇帝睨了梁九功一眼,似笑非笑地捋了下胡须。
胤禛的眸子微微眯起,方才过来之前,他陪着皇帝转了一会儿。
皇帝话里话外都在询问,之前有人密奏的太子与他府上的一位格格有染之事是否属实。他依旧选择了摇头,之前摇了头,如今便不能反悔。若是眼下再点头,那他之前便犯了欺君之罪。
皇帝见状,便又问他对太子有何看法。
他收敛着心思,只说了太子的政绩,待看到皇帝眸子的意味深长后,他又假装不知,继续说了些太子为孝为仁之事。
皇帝听了一会儿后,便意兴阑珊地想要回去,若不是正好转到了凉亭处,他本也没打算见妍华与耿氏。
一声痛呼从里面传了出来,压抑着,锥心刺骨着。胤禛心里一紧,眸子微微往里瞟了下后,便请皇帝往杏林边的屋子去:“皇阿玛,儿臣让人在杏林边新建了一个书阁,皇阿玛可愿移驾过去?这里多有不便,儿臣只恐继续待下去会惊扰了圣驾。”
“嗯,可。”皇帝微微颔首,起身跟着胤禛往外踱去。
里屋内,妍华已经痛得浑身脱力了。整个人都如同在水里泡过一般,汗水湿哒哒地浸湿了她的衣服,黏黏地粘在身上极为不舒服。
可是腰腹处的疼痛比这些不舒服明显太多,她只痛得昏天暗地,一个劲儿地嚷着“我不要生了”。
稳婆被她吵得心烦,虽然她痛得难受,稳婆却一个劲儿在旁边跟她说着待会儿要生产时该如何如何做。待妍华喝了催生汤后,她便觉得真个人都虚脱了一般,下面的疼痛也越来越强,她只感觉头脑发昏,痛得连哭喊都没力气了……
直到彩霞满天的时候,屋里终于传出一声婴孩的洪亮啼哭声。
“恭喜皇上!恭喜王爷!是个小阿哥!”一个太监一直候在屋子外面,一得知了消息便赶紧跑了去跟皇上通禀。
胤禛面上一喜,脸上当即绽开了花儿。
皇帝笑呵呵地抬头看了看漫天绚丽的落霞,高兴地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好事啊好事,你看看这天上的云彩,当真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