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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传!”胤禛瞪了一眼刚欲离开的苏培盛,低吼了一声。
“这……”苏培盛面露难色地看向妍华,有些不知所措。
“婵婵~”胤禛突然有气无力地抓住了她的手,气若游丝般在她耳边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同意传太医。”
“好好好,皇上的身子要紧,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太医看过之后再说吗?”妍华焦急得不行,哪里管他想让自己答应什么,只满口应承下来。
“你告诉我,你最近装了什么心事,竟是如此茶不思饭不想?”
妍华微怔,下意识地便想推开他,可看到他疼得眉头深锁,额角直冒冷汗,便又否了心里刚刚浮起的念头。她在刚才那一刹那,以为他是在故意装病骗她。
“哎,皇上,臣妾没有什么心事。快传太医吧,可好?”她轻声哄了哄。
“婵婵怎可对我撒谎?”他幽怨地看了妍华一眼,将身子往旁边扯开,转而去扶着亭子里的石桌。
他就是吃准了妍华是真心实意地关心着他,不忍心看到他生病,所以才会趁着病刚好而演了这么一出。其实前几日他的病压根没有那么重,他只是极为享受让妍华在旁边侍疾。彼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一句也不挤兑他,事事顺从,唔,那感觉太好了。
前几日因为还有事情要忙,而且真的染了少许风寒身子不适,所以他没顾得上演这么一出戏。眼下病愈,他自然演了这么一出。
妍华见他病成这样还跟自己怄气,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哄道:“皇上传太医看过之后,臣妾一定说,可好?”她怕眼下就说,会让他因为太过担心而病情加重啊。
“要说现在就说,不然我是不会传太医的。”他突然倔强起来,声音肃冷如寒潭。
妍华当他生气了,却不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正高兴地抿着嘴在笑。
“苏培盛,你们先退出三丈远。”妍华再度叹了一声。
人退尽之后,妍华才轻声道:“臣妾觉得有一件事皇上一直在骗臣妾。”
胤禛蹙起眉头,微微握了握拳,眼里浮起丝丝紧张。他岂止隐瞒了她一件事情,不过每次都是为了她好,她说的是哪一件?
“什么事?”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问出话来。
妍华不安地绞了绞手里的帕子,低声道:“臣妾知道,钱贵已经被砍头了……可皇上何故安排他告诉臣妾,说是雍和宫当差了呢?”
胤禛的瞳仁蓦地张大,冷声道:“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事到如今,皇上还要继续骗臣妾吗?臣妾知道皇上定是有皇上的考量,可……臣妾实在不肯信,他会是前朝余孽啊。皇上……会不会是……冤枉他了?”
“你如今就为了一个奴才开始怀疑我?”他微微咬着牙,有些恼。他还当她被谁挑拨了与他生了罅隙,却原来是为了早就死去的钱贵在跟他生闷气?
“不不不,”妍华忙否认,伸手将他的脸扳过来对向自己,“禛郎将他砍头,定是有原因的,臣妾只是觉着……心里难受,又不敢问到底是什么原因,臣妾害怕他真的大逆不道啊……倘若他真的是前朝余孽,臣妾岂不是好生养了个余孽好几年吗?那他真的是只白眼狼了。臣妾……臣妾也是莫名纵容了他那么些年,臣妾也有罪啊……”
“你胡说些什么,与你又有何关系?是他自己糊涂,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做那不要命的事情。”可不是不要命,好端端地非要擅自去给熹妃报什么仇?他与她都没再计较了,那钱贵又操的哪门子心?非要去将老九给毒死了才痛快,还连带着将老八也毒死了,哎!
胤禛觉着自己许是当真心狠,若不是后来又牵扯出那么多事情,他本也不在意老八老九是不是被毒死的。只是他们的福晋死得那样轰轰烈烈,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不轨之心都给复燃了,实在让他难办。
妍华知道他没有怀疑自己,她也觉着与他携手了这么多年,他不该怀疑自己是前朝余孽,所以眼下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的那丝不安便放下了。若是被打成前朝余孽,她的家人可都要倒霉呀,岂止倒霉,只怕会被株连九族。
她突然明白了点儿什么,他一直未宣布钱贵的身份,只是将他打入前朝余孽的队伍中砍了头,就是为了护着她吧?可饶是如此,她仍旧不相信钱贵会是前朝余孽。虽然钱贵在景仁宫当差的时候,确实有过突然寻不到人的情况,可他一直忠心耿耿,实在是与前朝余孽这几个字挨不上边儿。
她沉默了许久,脑子里蓦地划过什么,登时惊诧不已。她试探性地问道:“那一次……御花园的灯会被几声爆炸打断了,那事儿……难道是钱贵干的?”
胤禛默了默,没有否认。
她见状,痛心疾首地落下泪来:“臣妾……臣妾该死啊,居然差点儿害了皇上……他……他真的做了那样大逆不道之事吗?臣妾……”
胤禛无奈,只好圈住她的身子安慰起来:“他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也只是被蒙蔽了而已。莫要再想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了,都已经过去了。你且告诉我,是谁将这种事情告诉你的?你莫要心善,这宫里有人心怀不轨,我需要让人好生注意,你莫要隐瞒我……”
妍华当日脑子乱哄哄的,便将那个小太监的名字与他说了。她事后回想当时的事情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胤禛后来肚子不疼了,额上也不再冒冷汗了,原来当时是装着骗她而已。
她想过,钱贵那样的身份,顶多是她宫里头的首领太监而已,哪里能得机会弄到火药那样的东西?不过她转念一想,既然钱贵是前朝的余孽,自然会有同党,定是那些同党偷偷带了火药给他吧。可这宫里禁卫森严得很,那些人又是如何将火药给带进宫的呢?
她后来听说,那个跟她提过钱贵的小太监被慎刑司打了几十板子,而后罚去净房洗恭桶了。
钱贵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此后很久一段时日,妍华都未再提起这件事情来……
“大人,那张李子近来一丝可疑也没有,齐狗剩也不去找他了,是不是……张李子有所察觉?”二月底那一日,魏长安找苏培盛问张李子的动静。
苏培盛一直不曾想到张李子会有问题,当初胤禛登基的时候,还是他提拔的张李子。那几个显然向着八爷的太监,都被暗中处理了,张李子一直未曾有过效忠于八爷的表现,所以苏培盛真的没有怀疑过他。所以,当魏长安告诉他张李子有问题的时候,他是真的很诧异。
魏长安故意放了陆德才,为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可是如今这大鱼蛰伏不动,实在有些难办。
“许是陆德才的死让他有所警觉,你让人小心盯着他,他不可能就此罢休的。只要他再做出不轨之举,我定不会轻饶。”魏长安左手摸上刀鞘,微微眯起了眸子,现出一片嗜血的表情。
☆、第五百七十八章 释怀(推荐篇满千加更)
三月里,桃花盛开。十三在府里的桃林树下读书的时候,腿疾突然再度发作。
每过完一个冬季,他的腿疾都要更厉害一点儿,照邱先生的意思,他到了冬日里就不该出屋子,待在温暖如春的地方,受不得一丁点儿寒气才行。
不过十三哪里耐得住如此娇养,在屋子里待不过三五日便想着法儿地要出去转悠。不是他不顾惜自个儿的身子,即便事事遵照邱先生的意思来又如何?顶多是再多活三五个月罢了,他自己的身子究竟如何,自然是他自己最为清楚。
三月底的时候,他正在看公文,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接着腰背也痛得让他直冒冷汗。等弘历抱着整理好的文书去找他时,他已经昏倒了,倒下去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深深拧着。
邱先生说,他的五脏六腑都因为这个病而衰竭了,此次昏迷,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
筱七陪在床头等他醒,哭湿了一条又一条的帕子。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眼睛肿胀如桃儿的筱七,无力地笑了笑:“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能安心地走呢?”
“那你就不要走啊……”筱七抽抽噎噎地抬起眼,泪水迷蒙,看不清他的眉眼,却看到了他嘴角的笑容。
“生死有命,可记得我们的约定?以后这府里的大大小小,都有劳你了。是我太过自私,来生再补偿你。”他曾经跟筱七说过,他放心不下孩子们,尤其是弘昌,这孩子听信外头的传言,认定了胤禛的皇位来得不正当。所以他一直都将弘昌关在府里,不让他外出。
他若是走了,没人惯着弘昌的话,弘昌定会闹出大事来啊。
他本是希望下辈子能和他心里那个念念不忘的人儿续前缘的,只是他想到妍华定是和胤禛许了生生世世的约定,所以他也不想再去凑热闹了。心里有一个爱恋的人儿,却不得亲近,实在太苦,他还是珍惜眼前的人为好。他希望下一世,他能全心全意地爱护筱七,再也不让她受苦。
筱七听了这番话,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别人都道她坚强,可她知道,有他在身边时,她才坚强得起来。倘若他真不在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快别哭了,吵得我头疼。”十三没心力哄她,只好皱了皱眉头。
筱七闻言,立马收起了哭声,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滚。她实在是太恐惧太惊慌,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守着他。
又过了很久,她才将眼泪鼻涕擦了个干净。邱先生说,十三熬过这一次的话,许是还能再活个把月,倘若期间再痛到晕厥,那可能连个把月也熬不住。
筱七正是听说了这个,才抑制不住心里的感伤。
“我……不吵……你了,我……我知道你有一个未了的心愿……你告诉我,你个女子是谁,我去找她,将她带回来陪你一日,好不好?”筱七抽抽噎噎地端了一杯水喂他喝,心里再也没有任何吃味的感觉了,她只想让他在这剩下的日子里快快乐乐,了无遗憾。
十三听她这么说,很是惊讶,眸子蓦地睁大,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终于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你都知道。”
他以为他掩饰地很好,却忘了身边这个人日夜与他相伴,怎会粗枝大叶到没有一丁点儿察觉呢?究竟是什么时候露陷的呢?是他看着桃花一愣好半晌,还是他捏着书本读那些酸腐诗词的时候?
“你与我说,她是谁……还活着吗?若是活着……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将她找回来,让她好好儿地陪你几日可好?我保证不闹她……也不让你为难……我会躲得远远儿的……让你们……好生说几日话……”她的心在刺痛,她也不想这么大度,可是为了圆他夙愿,她愿意这么做。爱到深处,便只希望他能开心。
十三苦笑了几声:“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想让她陪。今生有你,我已经知足,你却说的是哪里的傻话,莫不是嫌弃我了?我只想让你陪着,真的。”
“呜呜……”筱七心里又酸又暖,捂着嘴再度泪如雨下。待看到十三皱起的眉头后,她才背过身去将眼泪鼻涕都擦了个干净。
其实到雍正八年的时候,十三手头上的事情已经被胤禛分出去七七八八了。到他这次腿疾发作前,十三每日都没什么事情可忙了,若不是弘历隔三差五地过来请教他一二,他便会整日都坐在书房里发呆发霉发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