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撞倒了凳子,而凳子上正放着那盆水,于是那盆水便悉数倒下,洒进了那条锦被里。
妍华窘迫地都要哭了,如今被子*裸地躺在那里,她就算想藏也藏不起来了,更何况,她都不知道胤禛在她身后看了多久。
她瘪了嘴,声音里带着哭腔埋怨道:“贝勒爷怎么跟猫儿一般,走路也没声音的?”
胤禛拉下脸来:“别人都只拿我与鹰比,与虎比,倒是没人说过我像猫。”
妍华嘴一瘪,落下一滴泪来。她觉得她今儿已经够倒霉了,他怎么还要生她的气呢?
偏偏她还怕他生气,所以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近了两步,眼里挂着两抹泪,笑得比哭还难看:“贝勒爷,我的意思……是说贝勒爷步子轻,不是说贝勒爷性子像猫……你只会像老虎,怎得会像猫呢……”
胤禛白了她一眼,不再板着脸,轻笑了出来:“我道你心里真的那般挂记我,还抱了这被子回来天天盖,原来只是弄脏了它拿回来洗。何必那么麻烦,跟良辰说一声她自会处理。你若是想留着,让下人洗洗干净就好了,自己这般偷偷躲着洗是做什么?”
看到她被冷水冻得通红的小手,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拉过她的双手,捂在了自己掌中。触指冰凉,引得他眉头揪在了一起:“明明嚷着肚子痛,还去碰冷水做什么?”
妍华听出他语气里的关心与怜惜,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扑到他怀里便呜咽起来:“我洗……洗被子……”
“我知道,以后这种事情让她们去做便可,谁若敢笑话你,我罚她们就是。”胤禛听到她的抽泣,下意识地柔下了声音,也不再打趣她,只拥着那个绵软的小身子,心疼不已。
妍华一楞,哭得越加厉害了。
原来他懂,他什么都懂,却总是假装不知道而拿她开玩笑。
等她哭够了,胤禛的脸色却不好了。
妍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都擦在了他身上,他不用看,就知道胸口有多凌乱有多不堪入目。
她哭得舒坦,只觉得将心里的这点委屈都哭了个彻底。临末觉得鼻子被堵了,就一抽一抽的吸了吸鼻子,虽然是很小声地吸了下,可是鼻涕多,再加上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那声音听起来却是异常明显。
胤禛闻声微微拧起了眉头,妍华则尴尬地顿了下身子。
她怯怯地掏出帕子轻轻擦拭起他的前襟,可是她鼻子里的鼻涕还未流完,又悄悄地冒了出来,可怜兮兮地悬在她的鼻头,要落不落的,看得胤禛心里发慌。
只见他“啧啧”了两声,十分嫌弃地后退了两步。
妍华的眼睛有些肿胀,鼻头有些发麻,压根没注意到有鼻涕要落下去了,只知道胤禛突然嫌弃地退开了。她很受伤地抬起了头要瘪嘴控诉他,那滩鼻涕却正好不偏不倚地滑过她的嘴巴,“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
寂静的屋子里,鼻涕落地的这个声响竟是清晰入耳。
妍华只觉得脸上一热,血液倒流一般,“噌噌噌”地全上了脸。
胤禛的脸色却青了,面上十分明显地露出一抹嫌弃神色,他也不低头看,只扬声喝道:“来人!去给我拿一身干净衣服过来!”
妍华的脸色已然五彩缤纷,她讪讪地又掏出一块帕子来,安静地擦了下嘴巴,又继续擦鼻涕。脸上充血涨得通红,她只感觉浑身燥热,竟是羞得直冒汗。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在他面前哭鼻子了。
这是第几次了?明明知道他爱干净,却还是不小心把鼻涕蹭到他身上去了。
还有,刚刚是个什么情况?她的鼻涕居然那么不给她留情面地跑出来了……
她只觉得自己再也没脸看他了,以后在他面前怎么抬得起头呀?
“哼!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洗脸去!”胤禛的脸色铁青,又远离了她两步,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那滩鼻涕后,赶旋即又嫌弃地撇开了眼,冲着妍华低吼了一句。
“嗳!”妍华只觉得他眼下不管怎样生气都是有理的,也没脸抬头看,只低着头赶紧出去,却慌不择路地朝着旁边的门框上撞了去,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气,然后才捂着前额狼狈地跑出了屋子。这一路惊慌,只折腾得她又察觉葵水涌出来不少,匆匆洗完脸后,又赶紧处理葵水……
真狼狈的一天啊,真匆忙的一天……
她占着灵犀她们歇息的屋子,磨磨蹭蹭又拖拖拉拉地清理了半个多时辰,直到花影催到第三次的时候,她才红着一张小脸回了自己屋子。
此时胤禛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像往常那般,清冷着脸站在南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妍华也不敢抬眼看他,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只低着头轻轻唤了一声“贝勒爷”,然后便站在一边搓着手里的帕子不知所措。
她已经跟他很熟稔了不错,还熟稔到坦诚相见过好几次了。可是,他方才眼里的嫌弃也是很明显的,所以她眼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认错了。他不喜欢一个人总是犯同样的错误不是吗?
一阵清风迎面吹来,将一缕幽香卷入妍华的鼻中,她好奇地抬眼看了一下。这香味不是他身上常带的那种味道,这缕香味原先应该比较浓郁,不似他平日里所喜好的香气。
妍华见他不吭声,也不知道他生了多大的气,又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步,怯生生地认错道:“贝勒爷,奴婢知错了。”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胤禛突然诵了一首诗,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眼下没了鼻涕和眼泪,白里透红的样子倒是清秀多了,就是眼睛还微微肿胀着,像池子里的锦鲤似的:“如今你这里有了竹子,你倒是越加俗不可耐了。”
“俗……俗不可耐?”妍华心里一急,赶紧抬起眼问道,“你厌烦我了吗?”
胤禛浅笑着点了下头:“嗯。”
妍华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可是依照往常的经验,他眼下应该是在逗她。于是她轻轻撇了下嘴,抱怨道:“我错了你罚便是,何故又这样吓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胤禛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怵,就在她溃不成军地慌乱低下头时,胤禛这才慢吞吞地答道:“不用担心,既然你这般愿意受罚,我自是会好好罚你的。”
“我也不是自己愿意……”妍华刚想辩解两句,看到胤禛丢过来一个冷冷的眼神后,忙干干地咽了下口水,强颜欢笑道,“我做错了自是该受罚……可是……贝勒爷想罚我什么?前面罚我背的诗集册子还没有背完呢,最近在给十三阿哥绣斗篷,绣得我眼都花了,今日身子又不舒服……”
胤禛只淡淡地看着她,也不吭声。
妍华找了许多借口,最后才终于小声求饶道:“……你罚得轻一点好不好?罚我少吃一顿,呃,一天不准吃东西,也是可以的……”
“你当我是什么?为何要不准你吃东西?”胤禛听到她又本能地将自己往坏处想,哭笑不得地走近了两步,捧起她的脸直直地看进了那双灵秀的眸子。
她的眼里满是委屈与担忧,许是因为不久前才哭过,她的眸子比往常更亮了些。她棕黑色的瞳孔中,映出他清冷的面容,刚毅的棱角显得难以亲近。
“那你要罚我做什么?”她弱弱地开了口,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扑闪着,仿若两只展翅的蝶儿。
胤禛伸出一根手指,停在她眼前刚刚能碰到她睫毛的地方,感受着那细密的睫毛挠动在指腹的感觉,有些痒痒的,惹得他心头一颤,平静的心波上荡起层层涟漪。
妍华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没敢动,谁叫她现在理不直气不壮呢,可是见他半天都动静,她只觉得脖子有些酸,忍不住又轻轻“嗯?”了一声以作提醒。
胤禛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一声。他这是在做什么呢?做出这般稚气的举动。
近来帮着处理国事,各种烦心,回来看到那片竹子时,不禁又想起了昔日的那抹倩影。只是,物是人非,原来她早就去了。
“便罚你……”
妍华见他终于开口,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眼睛也睁得大大的,泛着无辜又可怜的光芒。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惩治
“便罚你每日都给我写封信吧。”胤禛的脸上洒下一抹细碎的笑容,松开捧住她脸的双手,在她脸颊上轻捏了一下。
“你……要远行吗?”妍华愣愣地看着他,心口一滞,突然有些不舍。皇上如今南巡去了,他难道也要赶过去?
胤禛摇了摇头,轻笑道:“天天看得到便不能写信吗?就写写你是如何挂记我吧,比方说你挂记到想到抱着我盖过的被子才能入眠,又比方说你心里有多喜欢我……信中每次都要写上一句,你会听我的话,不再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妍华听得目瞪口呆,他……他在强行要求她写那种肉麻兮兮的情话给他?他……竟然有这种癖好……
她的眼角抽搐了好几下,没听清一般,重复问了一句:“你要我写……情诗那样的书信?”
胤禛正在思索着自己的要求,听到她怀疑的语气,不悦地冷了脸:“你对我无情?不喜欢我?”
他问得大气凛然,丝毫没有赧颜,让妍华觉得是她自个儿太小家子气了,忙不迭地点起了头:“有情的,喜欢,喜欢,我很喜欢……”
她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中了他的圈套,忙要反驳,可看到他冷冷地丢来一个眼神之后,话又噎在了嗓子眼没有冲出来。好吧,喜欢便喜欢,她喜欢自己的夫君也是天经地义的。只是,每日都将那些话写出来,真的好吗?
“……记住了,每日都必须写上你以后会听我的话,不再拿我的话当耳旁风……”胤禛很舒心地吐了一口气,看着妍华脸上好玩的表情直笑。
“我本来就很听话不是吗?”要她白纸黑字地将那些羞人的话写下来,若是被外人看到,她的脸往哪里搁呀。体己话私下里说就是了,要她说情话也行,她侍寝的时候尽量多说几句就是,为什么非要她写下来?
这样想着,妍华便用打商量的语气问道:“贝勒爷想听奴婢说那种话,奴婢私下里说行不行?就不用写了吧?”她的声音很低,因为她已经羞得低下了头。
胤禛未置可否,只挑了眉道:“那你立马说两句我听听呢。”
妍华惊诧地抬眼看了一下,立马又垂下了眼睛。她思索了一会儿,方才轻喘着气儿走上前去,踮起脚来凑到了胤禛耳边,气若游丝般咕哝了两句。
胤禛压根没有听到她说了些什么,却见她已然红着脸站立好身子垂首待在了一边,狐疑道:“说完了?”
妍华娇羞地点了点头,脸埋得更低了。
“你说了什么?我没听到。”
妍华听到他这样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只道他是故意的,轻哼了一声便走到了南窗便,背对着不看他。
胤禛无奈,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听到,他简直怀疑她方才有没有说话,简直比蚊蝇拍翅的声音还要轻,叫他怎么听?
“婵婵~”胤禛见她又摆脸子给自己看,反倒是软下了声音来,“你方才说得太小声,我当真没有听到。”
妍华也是个见好就收的人,听到他语气里的无奈,偷笑了一下,缓缓转过了身子。她又轻盈盈地走到了他身边,娇羞地瞅了他两眼,低着声音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