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老的安太医。
怎么不是常歆,安太医虽也主攻妇科,但他因为年岁大了,很少给妃嫔例诊。我满腹疑虑地给淑妃行过礼后,正要问个究竟,却听珠帘轻碰,皇帝与皇后竟也来了。
慕容楚青着脸一言不发,皇后则笑颜绚烂,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听说妹妹可能有了龙种,皇上和本宫马上就赶来看看,叫太医了么?”
我的心“硌磴”一下,莫非这淑妃想陷我于不忠不贞的罪名?难怪慕容楚的面色这么难看,他不信我么?当时心便凉了个透,我缓缓跪倒在地,看着慕容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出:“请皇上皇后明鉴,青儿只不过是月信不准,青儿自己明白并非有孕,只怕让皇上皇后空欢喜一场了。”
皇后一脸莫名,紧赶着般地将我拉起来:“这是做什么?地上凉小心伤了自己的身子,有没有让太医瞧瞧就行了,若只是月信不准就好好调理,谁也没说要怪责你啊。”
“就是就是!”淑妃献媚般地搭腔,“妹妹你怎么了,刚才在我的棠梨宫还高兴地说为皇家添香续火,怎么现在反倒谦逊起来。在场的妹妹们可都看到的啊?”
一句话未了,已有几个妃嫔附和起来,我脑中顿时有些明晰起来,淑妃明摆着造了我的谣又想看我的笑话,可她的目的真就如此简单么?
淑妃此时又笑靥如花地朝向皇帝与皇后:“太医我已经请来了,安大人他经验丰富,我的病一直请他看来着的。”
皇后回身皱起了眉:“怎么常大人今天不当值么?”
“回皇后娘娘。”一个小太监从角落冒出来,“常大人今日确不当值,所以请了安大人来。”
皇后点头:“那就请安大人给婕妪瞧瞧吧。”
在回答了安太医诸多询问后,我坦然地伸出手腕,悯柔则搭了一块帕子于其上,便在众人面前由安太医诊脉。安太医在凝神诊了许久后也没有开口,我心急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头儿结结巴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皇后也焦急起来,从座位上探起半个身子向这边问道:“安大人可有结论了?”
“臣……臣觉得……”安太医用袖子边缘擦着额头冒出的汗,“臣觉得婕妤娘娘好像……好像是……”
“什么好像,觉得的!安大人你很热么?一直只知道擦汗也没个结论!”一旁沉默的慕容楚突然厉声斥道,“如果你觉得自己诊不出来,朕可以叫别的太医来!”
安太医唬的连连磕头:“老臣知罪知罪!臣已经有了结论了……”
“那还不说?!”
安太医眼睛盯着地面,又擦了擦汗,方才扑倒在地:“恭喜皇上,婕妤娘娘是……喜脉!”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抬眼望去,无论真心假意,几乎所有的女人都在雀跃着恭喜,惟慕容楚不为所动,眉头则更是深锁起来,我震惊之余忙站起想要象慕容楚解释,他却按住了我的手,同时朝向安太医又问道:“多久了?”
安太医此时已不象刚才那样拘束,也许索性把谎撒出来也就不用挣扎了,我冷眼瞧着他,是什么收买了你,钱还是别的什么,让你这样一个老臣子晚节不保。安太医不敢看我,依旧埋着头答道:“从上次月信的时间算来,应有五十天了。”(注:看看孕期并非从受孕当日算起,而是从上一次月信的时间算起,青儿进宫不止五十天了,但自慕容楚留宿那日算起并没有这么多日子。)
话音刚落,只见慕容楚眉心一展,露出个不易觉察的笑,转而又冷声吩咐道:“行了,朕已经知道,‘有劳’安大人和淑妃了!”慕容楚故意加重了“有劳”二字,声音寒冽逼人,然淑妃却似乎浑然不觉,依旧嘻笑道:“都是臣妾份内的事,皇上这么说可折煞臣妾了。”
慕容楚冷哼一声,便命所以一概人等都退下,只留下我一人在内堂。我驻足在原地,不敢动不敢问,不是不忐忑的。慕容楚却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又拿出两只杯子在面前,分别倒满了茶,含笑着拿起一只杯子移近嘴边:“坐!”
我挪了挪身子并没有坐下来:“臣妾不敢!”
他却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拉住我:“什么时候你也变的这么婆婆妈妈的?朕让你坐你就坐。”
我笔直地坐着,语气也格外生硬:“臣妾有话说。”
慕容楚笑看了我一眼,转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准!”
“臣妾没有喜……”
“就这么多?还有什么话就一起说吧。”他不紧不慢地递来茶盏,“慢慢说,渴了就喝口水。”
“好!”我正了正神色,“不管皇上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臣妾这些话也一定要说,不能凭白就被人冤枉了去!臣妾确实只是月信不准,这件事臣妾心里最清楚,绝不敢欺瞒皇上!皇上若是不信认为臣妾不忠,自可以随意处置!”
慕容楚放下了手中的杯,凝神看着我的眼睛:“朕说不信你了么?”
我恍惚抬头,吃惊地问道:“你……你信我?”
“朕不信你信谁?”他缓缓站起身,“朕看出有人想借这次的事情针对你,不过千算万算也没有算的出你和朕其实……,总之,这点小伎俩也敢来在朕面前耍出来,朕一定会彻查清楚,不会放过背后的始作俑者。”说着他又回过头来,很肯定地说,“何况朕答应过你,进宫以后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给青儿委屈受!”
慕容楚走后,我总算是松了口气,可心中却无论如何都觉得堵的慌,当即就悄悄命碧落一见到常歆就替我悄悄请过来。
常歆替我诊过脉后蹙紧了眉头:“容下官问一句,姑娘从前的月信可准时?”
我点点头:“向来准的。”
常歆轻叹了口气:“姑娘这一次的状况表明看来确是月事不调,然而却有些蹊跷,敢问姑娘平日里的膳食是怎样的?”
我老老实实地一一道来,常歆却摇摇头:“膳食本身没什么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负责膳食的人上了。”
“常大人的意思是?”我只觉得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
“依下官看,是姑娘的饮食中加了某些东西,导致月信推迟,且使人产生食欲不振睡眠不宁等怀孕的错觉。不知这宫中的膳食都经过谁人之手?”
“膳食都是小允子准备的,但都由悯柔吩咐下去,有时也是她端过来的。”我凝思想了想,又奇怪道,“不过,我常拉着碧落一起吃,可她却没什么不适呀?”
常歆抬头看向碧落,碧落连忙频频点头,于是只得沉吟下来:“如此说来就不是日常的膳食了,姑娘仔细想想,除了一日三餐外,还吃过什么?”
还吃过什么?我静下心去想了又想,难道——是每日午后的点心?
夜色已渐渐笼了下来,我没让点灯,心里一阵凉一阵烫的,碧落见我面色不好,试探地问道:“要不要叫小允子来问问?”
我压下怒气:“先安勿燥,小允子只不过杀颗棋子,皇帝既然说要彻查,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想必皇帝也应该猜得到谁才是那个背后指使的人!”
碧落点头称是,边忿忿道:“真想不到她竟使这个手段想陷姑娘于不忠不贞,那个安太医也一定被她买通了,幸好皇上相信姑娘。”
我冷笑一声:“起初我也这么以为她是出于这个目的,不过后来看看却并非如此。”
碧落不解,疑惑地看向我,我起身关上门窗,确信外边无人,这才小声道:“她的目的是想让我自己也相信自己怀孕了,就算我不相信,也要散布得沸沸扬扬,说我很高兴自己有了喜,并以此固宠,并会想法子说服皇后让那个安太医一直做我的例诊大夫,等到再过些日子,加到我饮食里的药力减弱,我的月信来了自然就说明我没有怀孕,到时候她自会想些法子来个所谓的‘戳穿’,同时之前此事早已闹的众人皆知,以至于让大家都认为我是故意做假以争上位。可惜她做梦都没想到皇帝根本就不认为我现在会怀孕,所以现在的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只怕这一次反倒是她自掘了坟墓。”
碧落张大了嘴:“这么复杂?碧落太笨了听都听的云里雾里的,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对外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若有人来道喜就受着,另外,想办法查一查小允子的来历。”
第八十六章 处置
消息很快传来,小允子曾经确在淑妃手底下当差,专职为淑妃做甜品,手艺为一绝。悯柔则是皇后宫里特意拨过来的,小桃与秋菊都是新进的宫女,身家清白,其他几个也都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
小允子的甜品还是日日端来,我也波澜不惊的接受,只不过在他转身之后就悉数吐出。等了两日,终于在这日黄昏过后得到传召,我抿嘴一笑,表面装作与平日串门聊天并无二致。
凤仪宫还是那样馨香美好,可气氛却处处透着紧张窒息之感。到场的人中除了皇帝皇后,还有的就是淑妃,我,和常歆。本来还风风火火的淑妃一见到常歆,面上立刻闪过一丝遗憾之色,大约是没有想到她之后的筹谋就此功亏一篑,可惜她更没有想到之前所做的也已在他人的掌握之中。
见所有人都已到齐,慕容楚才淡淡道:“既然都来了,就坐下陪朕喝茶吧。”
淑妃有些讪讪,勉强抿了口茶后对皇后谄媚道:“喝过东西南北的茶,就数皇后娘娘这里的茶最好喝了。”
“怎么你还喝的下茶么?!”慕容楚将茶盏重重放下,声音却一如平常的稳定温和,可淑妃还是吓的一哆唆,努力地定了定神又扬起脸:“皇上怎么了,做什么来吓唬臣妾。”
慕容楚冷哼一声,背着手站起身一直踱到淑妃面前:“是不是朕平日里太纵容你,结果让你养成不可一视的坏习惯,现今不仅什么事都敢做,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么!”
淑妃这才听出一些端倪,不情愿地跪了下来:“不知臣妾做了什么惹皇上生气了,还是皇上听信一些小人的话冤枉臣妾,还请皇上明察,为臣妾做主!”
慕容楚气极反笑,俯下身去托起淑妃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说朕轻信了?那好,你就跟朕说说哪个小人跟朕冤枉你了?”见淑妃不说话,慕容楚又压低声音继续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安太医今早陪着朕赏花游园来着,他跟前两日比起来似乎健谈了许多,也没那么糊涂,所以朕跟他相谈甚欢……”
淑妃闻言早变了脸色,话不成句:“臣妾知错了,臣妾当初只是为婕妤妹妹感到太高兴了,所以……皇上您也知道臣妾的性子,有什么事特别是开心的事就藏不住,于是就跟大家伙都说了,想一起乐一乐,没想到这是个误会……”
“你怎么知道这是个误会的?你请其他大夫看过了?还是你一早就知道!”慕容楚猛地一拍桌边,厉声问道。
淑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然大势已去,再措辞狡辩也是白费功夫,皇后适时地插了进来:“妹妹有时候做事难免糊涂,既然已经知道做的过分了,就跟皇上认个错,相信皇上会念在妹妹往日里的好处网开一面,而苏婕妤也不是个小器人,应该不会计较的,哦?”说着她便看向我,希望我表个态。
我一见这阵势,已经明白他俩是商量好了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红脸,可我在这样的场合下又能如何表态,难道说自己真的不计较么?心里当然是不甘的,于是也跪了下来,闷声道:“臣妾不敢妄语,一切听凭皇上处置。”
慕容楚楞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我会把这个皮球踢还给他,便有些尴尬,于是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