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不再说话。
逞强。真是个爱逞强的女孩。
手明明因为紧张而紧握成拳。手明明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连指骨也开始发白。嘴唇明明抿成了一条直线连血色也不剩半点。眉宇明明流露出来的气息如此僵硬如此抗拒分明写着“请你离我远一点”。
说到底,我还是个被讨厌的人,以至于你宁可逞强,也不愿意让我知道你的紧张。
突然很想放下一切的顾忌,告诉她,在这个圈子里,不要太看重爱与恨,不要太在意得与失,那样,无非会令自己累得喘不过气。
但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对她说教?
言语总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说得冠冕堂皇。我们可以口若悬河,可以夸夸其谈,可以把无数瑰丽的字眼组合成壮丽的语句——可真正能够一字不悔地做到的人根本屈指可数。若果自己能够劝说自己放下在圈子里的得得失失、过往种种,不再怨恨机关算尽的林立翔,不再怨恨分厘不放的郝友乾,不再怨恨上苍与命运,不再怨恨所有的一切,那么自己又怎么会在此时,还在执着着那被世人扣上名不正言不顺的艺能天王的高帽?又怎么还会在此时,不愿放弃被媒体称号永远的第一男主角的宝座?
所以啊,方若绮,到了现在,我终于明白,如果最终都不能让你在演艺圈这条路里走得安稳妥当,一定不怪你那人皆有之的野心,而是因为,我,不够资格。
——不够资格却还硬是不自量力地做了你的守护者,让你的前行踏错了方向。
坐到距离方若绮不远的位置上,侧头再看一眼她被阳光镀上一层绒光的脸,属于女子细腻的轮廓印入心底,然后随手拿起身旁的剧本,盖在脸上,将阳光一丝不漏地挡在眼外。
——你有没有看见我?我就在距离你一臂之遥的地方。
回首,我能看见你的所有。
伸手,我能握住你的肩头。
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做得到,那么,我一定会一直在距离你一臂之遥的地方。
可是女孩啊,若你现在能够微微抬头看一看我,会不会发现,其实我们都与从前,有了那么些不同?
只可惜,你还是情愿将目光埋进了那黑白交错的剧本里。
埋进了,那,轮回不变的艺界深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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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GO唱片。
古芊菁从钱永富的专用录音室里走出来,脸上是迟迟未散的灰色的神色,像暴雨来临前阴霾的天空。抬眸,看见YOGO大厅中心突兀站着的那个戴帽子的阳光男生,不禁一笑。
连续一礼拜了,风雨不改。
意料中的,他又带来了一捧新鲜的雏菊,天晓得,他为了能逗得她的欢颜,每天清早便爬到那座平日除了登山者便无人问津的山坡上,仿佛像拍爱情文艺片般不可思议地采花。
虽然,每次换来的都是她忍着笑意却依旧不屑的脸庞。
虽然,每次换来的都是她不留情面的拒绝和冷言。
只是,在爱情里,都会把大多数人变成一个傻子,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本就未经人事的大男孩,根本不会去向对方计较太多的付出与回报。
“怎样,古大小姐,今晚有空了没有?”关古威笑嘻嘻地把花送到古芊菁面前。风雨不改的邀约,风雨不改的阳光与笑颜,风雨不改的吊儿郎当的站姿,风雨不改的调皮稚气的蓝色帽子——该是怎样纯洁无暇的心灵,才能做到这样的感染人心?就像给教徒洗涤的圣水,一下子就能把人心上蒙上的灰尘抹去,澄净得让人不忍心去玷污。
古芊菁正想开口说话,但被连续拒绝N次终于有了经验的关古威抢先一步说道:“喂,别告诉我你又没空啊?看在我一个星期七天被你拒绝了八次的份上,这第九次好歹让我尝尝成功的滋味吧?”
伸手接过那一捧心意满满的花。
压在唇边的笑容再也忍不住。
笑靥在脸上洋溢,是重现了多少年前的无邪和欢乐——
“跟你去吃东西可以,不过要是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路边摊的话,我马上就走。”
“遵命!”
朗朗的笑声回荡在大厅里。
像男生和女生十七八岁时最快乐的时光。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在你的世界里搁浅。——方若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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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绮啊,你虽然是新人,但我很看好你,你的演技是同一届新人里最出众的。”
上了飞机后,黎湘离主动过来找我,他和我在发布会那天看见的一样,虽然是花甲之年,但神采奕奕,丝毫看不见苍老之态,一副专业可亲的老牌导演的模样,“黎华是个很不错的前辈,有什么不懂的话可以去请教他,你们是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多些交流、培养默契对电影的拍摄也有好处。”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有着迟疑。
黎湘离口中所说的“前辈”,是指黎华要比我早入行得多,各方面的经验都要比我丰富,而这也正是我和黎华的差距——我在念高中的时候黎华就已经是演艺圈里的当红艺人,他主演过的电影和电视剧自己也看过不少,身为天王的演技自然无可挑剔——而在我真正进入演艺圈后与他接触,他本人,仿佛就是一个天生的戏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就是一个华丽的舞台,供他随时随地的高调演出。
去请教他?那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与黎湘离的交谈并不多,他大概就是导演对待演员的循例慰问几句便离开了。
“干爹。”
不远处传来黎华带着尊敬的声音。
抬头,看见的是黎湘离亲切温情的笑容,以及黎华微微上扬唇角完美的姿态。
不禁反感地皱眉。
演艺圈里都是喜欢搞这样的裙带关系吗?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便认个干爹干妈干姐干弟干儿子,之前只听林立翔提起过黎华是拍黎湘离的电影成名的,却不知道,这二人竟有着这样的关系。
有个名导演做干爹,就好比父亲是岳行空的古芊菁,演艺事业几乎是畅通无阻。
“……瑞恩他最近过得怎么样?”黎湘离反复搓着手,看起来竟有些紧张,像是问出这样一个随意的问题是在探索什么国家机密。
而我,在听到“瑞恩”这两个字的时候,内心也起了轻微的波澜。
王瑞恩。这个几乎是所有温暖的代言的名字。
那些温暖的日子,仿佛已经过去了好久。离开黎华的家,离开王瑞恩的身边,转而便住进了林立翔的家,这些日子下来,也习惯了林立翔那个品味独特的人把房子布置的黑黑白白仿佛灵堂一样的家,也习惯了林立翔死神般苍白冰冷的面孔和公式化的行为言语,也习惯了金皓熏萧依莉纪翔三人等奇形怪状波涛汹涌的生活方式,也习惯了每天睁眼下楼便看见被放置在桌面上排的密密麻麻的各项课程训练和通告的安排表——在这样连吃饭睡觉喘气也要掐着秒表的日子里,早已忘了,曾经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王瑞恩的气息,究竟是怎样的。
或许人就是这样冷酷绝情的动物。
毕竟,谁不是非得要有着谁,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命运把我们彼此分割开来,但我们仍旧是完整的个体。
只是,会有些失落罢了。
也就这样而已。
“他很好。指导的第一部作品票房气势如虹,而且第二部的电影也继续由我和若云担演,估计他在导演界的地位会逐步稳定下来的。”黎华对黎湘离说。
“那就好了。”黎湘离放心地回答,在此时,我才看见了与他年龄相符的沧桑,像一个因回首往事而叹息的老人。
那眼角旁深深的皱纹,像是在无言陈述着过往的憾事。
“干爹,其实你和瑞恩到底怎么回事?他从出道到现在根本没与你合作过,又怎么会对你那么排斥?”
“唉……”
“……”
不知像这样的情景已经在黎湘离和黎华之间上演了多次,两人似乎都已经培养出了一种默契,每当黎湘离叹息的时候,黎华就会十分识相地收起话匣子,然后彼此各有所思地把目光像溶液中的离子一样游来晃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不愿意与人分享的过去。
余光看见黎华在结束了与黎湘离的交谈后朝自己走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去面对他那样令人感到十足压迫的姿态和虚幻的笑容,于是迅速地从包里掏出早在签下合同后便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多少次直到边边角角都已经被磨出细毛的剧本,把目光埋进去,但依然心不在焉。
心事重重的黎湘离。
优雅虚幻的黎华。
已经远离自己生命的王瑞恩。
他们在那个一直不属于我的世界里,上演着我读不懂的戏码。
******
这里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这里的天空像小孩子纯净的心灵,尘埃不染,透彻干净,大朵的白云从蓝天上飘过,不拖泥带水,不留阴霾沉闷。清风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坪上拂过,拂过低矮翠绿的青草,拂过悠扬漫步的牛羊,拂过海边卷起的绿浪,拂过情侣相扣的十指,拂过他们的轻柔笑语。这里没有人们相互的猜忌,没有相互的利用,单纯而极致的美丽扩散开在你的视野里。
感觉上像是去到了一个仙境,与世无争,不问凡俗世间,我想,若电影剧本里那一对恋人真实地存在并且生活在这里,执手到老,那么神仙眷侣,也就莫过于此了。
可哀莫过于现实。
偏偏演出这对恋人的人是我和黎华。
这个我从一开始就只有敬畏的男人。
恋人?
不过一个世纪笑话。
……
在酒店把所有的行李都安置妥当,开门出去,却看见黎华站在自己的房门外面,他笑着对自己说——
“让我带你走,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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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住宅区内。
林立翔、萧依莉、金皓熏、纪翔四个人围绕圆桌而坐。
“我已经与追梦广告洽谈妥当,麦可认为你很适合C&G的主打服的模特的气质要求,所以到时候你将会以广告新人的路线出道,然后借走秀的势头与EAMI签约,推出唱片,逐步涉及各个演艺方面。”林立翔打开自己不离身的记事簿,手肘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依然面无表情,目光但却充满了笃定。
十足的信心。
像C&G这样的国际品牌,若能担任主打服的模特,无疑是会成为时尚圈内新的一股热潮,而以纪翔从小的音乐修养和独特的气质,要在演艺圈作为一个新秀的崛起,根本没有一点难度。
纪翔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说:“你的安排一向没什么可质疑的。”
林立翔点点头,然后又对萧依莉说:“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术前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不要再出去了。”
“嗯。”萧依莉回应着,感觉到金皓熏在桌子底下紧了紧握住自己的手,心里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坚定地说道:“Red,我想等康复以后进演艺圈。”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唱歌的梦想。”
“你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安静的反驳,“艺人的作息不定,工作量大,你的身体不可能负荷得了。”
萧依莉焦急起来,为自己辩解着,“可是医生也说了,如果术后康复情况好的话,我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地生活!”
因为语速过快而导致气息不稳。萧依莉懊恼地捂着胸口喘气。她恨,这样成为了包袱什么也不能做的自己。
金皓熏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
萧依莉只是无奈苦笑,回视金皓熏的目光湿润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皓熏,你知道吗,我讨厌这样从小到大都被照顾着被捧在手心里的自己,我多想像正常人一样有着不受约束的喜怒哀乐,可以随意地奔跑玩乐,可以同你不顾时间地漫步在大街上。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