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奇怪席若云为什么会呆在最冷清的休息室里,因为她身上有股与世无争的气息,似乎生来就是属于这样静谧的地方的。若是她呆在VIP的休息室里接受人前人后的簇拥那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是令我奇怪的是,身为影后级别的席若云,身旁竟然连一个助手也没有,甚至还要自己亲自上妆。
看着席若云,就想起自己被赶出家门的那晚,她一身是血从民歌餐厅里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深沉的黎华。而当自己进入民歌餐厅时,莫伟也是一身是血地坐在椅子上,而莫筱筠则是像个女疯子一样鬼吼鬼叫。然后我自己就在走近莫筱筠后,没来由地挨了一巴掌,打得我天旋地转却不明所以。最后被最亲的人留下了一道锋利的背影,自己便拉着行李箱从那个家里彻底滚蛋。
那晚的事,若说和席若云黎华没有任何关系,鬼才相信。
我走进休息室里,席若云通过玻璃看见我的脸,有些被吓到了,她回过头,唇边是如黎华他们一众明星般亲切而职业的笑容,“你是……方若绮?”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席若云还是老样子,活脱一个美丽的病西施,女人看了痛心,男人看了怜惜。
“你那天试戏表现得相当出众,我当然记得。”席若云说。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口,“席若云,那天晚上在民歌餐厅……”
“嗯?”席若云歪了歪脖子,疑惑地看着我,一脸茫然。
“你和店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席若云笑了,像云淡风轻不问世事的人,“没有啊,那天晚上我只是和黎华碰巧路过,进去喝了两杯而已。”
“那你身上的伤……”我看了看她被长袖遮住的手臂,那天晚上她的手臂上有很多道血痕,估计她的手臂伤的不轻。
“哦,你说那个啊,”席若云说着便爽快地把外套脱下,纤细的胳膊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裸露在外的肌肤光洁美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她解释道:“那晚不小心撞碎了花瓶,碎片割伤了手臂,所以才会那么狼狈。”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让你见笑了。”
我皱了皱眉。
只是那么简单?
看着席若云那张因为不好意思而略微泛红的脸,一切在她口中说出来又是如此的自然。
按她这么说的话,莫伟倒也是因为玻璃所以砸伤了头?伤了手?
那么一系列的事情串联起来,就成了——
从高台上掉下来的花瓶砸伤了莫伟的头,然后割伤了席若云的胳膊,跟着莫伟去收拾的时候又被伤了手?
那莫筱筠脸上的巴掌是怎么回事?黎华为了保护女朋友所以为了民歌餐厅的事故而赏了莫筱筠一耳刮子?
拜托,又不是在看老掉牙的狗血电视剧。
我还想再继续问下去,席若云却收拾好了化妆品,朝自己点点头,“准备开拍了,我先走一步。”
我侧过身让她走出休息室。席若云是一个很温和的女子,就连关门的动作也是那么轻,不留任何声音。
休息室这个狭小的空间顿时安静下来,薰衣草的香气还弥留在空气里,我撑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的脸。
相信,还是不相信?
席若云,金像奖影后。
我的理性告诉我不能就这样只听她的一面之词就相信她。
虽说那个家已经和我再无关系,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孤儿。就好比无缘无故坐了十年冤狱的犯人被放出来的那天即使不再和监狱有关系,却也拼死拼活地想要查出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自己害到了今天这个落魄的地步。
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既然席若云那里套不出话来,就只好从黎华身上下手。他和席若云是情侣,总归知道的东西也不会少。
只是,黎华在演艺圈打滚那么多年,又是新任的艺能天王,面对娱记连珠炮发的提问都能游刃有余地面对,更不用说是面对自己的疑问了。
我从没自信到妄想过以自己这样卑微的身份可以赛过黎华从他口中得到真正的真相,在演艺圈里,我是新人,他是天王,我贸然接近他就和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
脑子里突然有些什么一闪而过,成为了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要点——
王瑞恩。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你知道美梦最终会朝噩梦引进。——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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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的时候,王瑞恩已经整装待发精气勃勃地站在我的床前,全身都弥漫出慑人的杀气——这家伙的心情大概是好到了极点,就连我在睡梦中也能听到他在厕所里边弄造型边吹口哨的动静……活脱一个情窦初开的少(骚)年。如果现在叫王瑞恩重登屏幕,绝对可以演一部叫做《那些年,我准备追的女孩》的电影,我以我的荣耀担保他一定会获奖。
王瑞恩一撩他清爽的刘海,伸出他的魔爪往我的腰间一掐,居高临下地用眼刀扫射我的娇躯,无情地说:“快点起床!不要以为今天早上你的戏比较迟所以就晚去。”
我抱着枕头朝王瑞恩摆了摆手,只想快点把这个恶魔打发出家门,我还想多睡会儿,“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就在我正准备重入梦乡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古芊菁那个大小姐说的话,于是我又迅速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像个德高望重的道长一样,神情肃穆地打坐在床上,对王瑞恩说:“对了,估计今天古芊菁会带个叫做甄红的人给你认识,说是要接替方若绮的工作,你随便打发就好。”
“真红?”王瑞恩撇了撇嘴,一脸厌弃,“这名字真土。”
我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白眼,重新倒进软绵绵的被窝里。
……就你家方若绮名字好听。
最后王瑞恩还是没有放过我,他粗暴地(他从来没有对我温柔过)把我拽进了浴缸里淋了顿冷水才安心的出门,临走前还是不忘叮嘱我不要迟到,和叫小学生起床上学的啰嗦大妈有得一拼。
这家伙还真做的出来!也不怕我感冒发烧一傲娇了就罢工!反正也是自家兄弟的剧组,偶尔耍个大牌也是可以考虑的。
我颤抖着身体从浴缸里爬出来,一边诅咒王瑞恩看见方若绮的时候摔个四仰八叉形象尽毁,一边拿起毛巾擦干头发。早上都是女主角席若云和女配角古芊菁的戏,关我这个男主角什么事,我可不想那么早回去面对古芊菁的嘴脸,看多她一眼我都会折寿——如此说来童靖阳估计也不会长寿?(真的,我只是按照客观事实去推测,没有诅咒童靖阳的意思……)
王瑞恩那么早叫我回去无非就是怕自己一个人见到方若绮会害羞,要我这个纵横情场经验丰富无往而不胜(……)的人圆场,他还真不担心我这个那么光亮的电灯泡会闪瞎掉他的狗眼么?
我自己在家弄了早餐,吹了头发,又倒在沙发上看了会报纸,等到了下午才晃悠晃悠地出门去。这个点数出门刚刚好,不用太早回去面对一群女人,席若云啊方若绮啊古芊菁啊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半路杀出来叫甄红的,想想就觉得烦。席若云的身体情况我倒不担心,她的性格我很清楚,为了她自己和她们家庭的未来,她是无论如何也会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子的,如果她的身体情况真的不适合拍摄,就算她想硬撑,王瑞恩也会阻止她的。
席若云现在就像一根依附在席棱这棵长歪了的大树上的藤蔓,一旦有一天这棵大树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时,那席若云就只有在原地等着生命枯竭的份。
我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给助理,“上次叫你帮我找的铺位找到了没有?”
“嗯,已经找到了,就在市中心,人流很多。”
“好,那我改天带若云过去看看。”然后我便按断了电话。
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里。
我这个所谓的男朋友,也算是这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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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开着跑车一路招摇过市领着跟在车尾的一票娱记达到片场的时候,古芊菁和那个传说中的甄红早就没了影,估计是一收工就赶着去岳行空的剧组了。自家老爹的戏嘛,又是女主角,怎么说也会演得比王瑞恩的戏卖力。
我到休息室里换了好了连戏服和上了妆,朝片场的休息区走去,一排座椅上坐满了人,唯有一个女生盘着腿坐在地面上,她的皮肤不施粉黛但看起来却无比晶莹,一半脸裸露在灯光下透明生辉,一半脸埋藏在阴影里只留下一抹漂亮的轮廓。她静静地捧着剧本,也不嫌每天被众多人踩踏过的地板有多么脏,就是坐在那里,看得入了神。
方若绮。
我为了她的认真徒增了几分好感,悄然走到她身边,兴许是自己在灯光下投下的影子遮住了她的光线,她抬起头来,脸上有掩不住的惊讶,“黎华?”
“我似乎妨碍到你了?”我笑着问。
“哦,没有。”方若绮的脸上很快收回了惊讶的神色,她从地上站起身,险些一个踉跄朝前倒去,大概是盘腿坐了很久。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手中的剧本轻轻放回背包里,像是收藏着一份宝物。
我没再说话,目光转向片场里的那片灯光下,席若云正在演她的独角戏,妆容掩盖了她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她穿了一件长袖的连衣裙遮住了伤痕累累的手臂,裙角被摄影机旁负责制作效果的电风扇吹得在空气中旋转拂动,如果此时她再加上一个下压裙衣的动作,那神韵,简直可以媲美当年的玛丽莲梦露。
席若云神采飞扬且身轻如燕地走在片场搭好的背景里,偶尔回眸一笑,偶尔轻咬下唇,完全不像个怀了孕和家庭爱情两失意的女人——把戏里那个怀着明星梦的女孩的一眸一动演绎得活灵活现。
电影始终和现实差得太远,但我们演员的使命,永远是捂着良心在灯光下强颜欢笑,哪个观众会管你的真实生活是否血沫横飞支离破碎,他们要看的仅仅是光鲜亮丽的你。
对,仅仅是那个发光发亮完美无瑕虚伪的你。
——明星志愿,请你跟着我,明星志愿,不只是个梦,甜蜜永远记在心里头……
这部《明星志愿》说出了多少那些梦想着进入演艺圈的女孩们的心声,是我们这些已经踏入演艺圈的旧人们羡慕的美梦。
只是个梦,仅此而已。
这样星光闪耀一如华丽宫殿的演艺圈,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庞大供求市场。外界的人渴望着这个奢华的世界,做着像这部电影里面女主角一样可以一夜成名的美梦,而我们这些真正亲身经历过的,用自己的牺牲与血泪铸造成通往所谓天王天后的阶梯,站在高台和镁光灯下用自己超群传神的演技和那些曾经无知的少年少女心演绎出那些正在无知的少年少女心里的梦想。
大众的需求,我们的供给。构造成了这样一个华丽而虚幻的世界。
站在灯光下无比美丽的席若云,用着厚重的脂粉遮去脸上的疲惫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就像用奢华的外衣掩盖着尸骨成堆的演艺圈,在镁光灯下每个演员都带着精雕细琢毫无破绽的面具——
而这一切,看起来美好极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大哥。——方若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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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回到片场,古芊菁和席若云已经在摄影机前准备就绪,席若云轻抱双臂,温婉懂礼地朝古芊菁微笑点头,古芊菁也同样抱着手臂,只不过是高举到胸前,扬起脑门,用鼻孔冲着席若云,是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情。
席若云也不在意,看着古芊菁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入世未深的小女孩,充满了母爱的包容。
王瑞恩看了看站在一旁做替补的我,似乎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