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一出,程哲就冷冷抬头看着她了。李丹梗着脖子针锋相对。
阿正还想问是谁,旁边崔浩不动声色踢了他一脚,他把话咽了回去。没想到和项曼曼说话的女孩子也有点好奇,问:“谁告诉你的啊?”
李丹挑挑眉毛,挑衅地看着项曼曼:“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阿正“嗤”一声笑:“闹半天人家自己告诉你的啊,这也值得玄乎,扯!”
他这多嘴倒正好,项曼曼干脆把话题引开:“大家刚才说要吃特色,武汉这地方呢,和湖南四川差不多,什么都喜欢放点辣椒。对了,你们平时都爱吃什么口味啊?”
于是说起各地特色美食来,项曼曼自己也喜欢吃,和大家兴致勃勃,聊得很起劲。李丹再看着她,她就看回去,和学生对视较劲比,这算得了什么。
李丹坚持不住,暗暗哼了一声,扭开了脸。
项曼曼总算舒畅了一点。
至始至终,程哲没说话。
吃了饭,他们准备逛逛江滩夜景,项曼曼便说自己明天还有事,先回去。
大家挽留不住,提议让程哲送她。项曼曼再三拒绝也没用。
他们弄了辆车来,于是由崔浩开车带着大家先走,程哲送了项曼曼再到约定地点去。两人还没走,李丹□来:“哎,我也送送你!”
崔浩拦住她,笑眯眯做了个“请”的手势:“美女这边走啊,逛了江滩我带你们到武汉最有名的酒吧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出租车司机是一个爽气的大叔,挺热心,听他们都说普通话,以为他们是外地来的,热心介绍武汉名胜。
项曼曼两人也懒得澄清,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几句闲话,最后这位司机说:“小情侣吵架了?东湖这么浪漫的地方,气氛多好啊,不要破坏了好心情。哎,帅哥,你多哄哄女朋友沙,男人嘛,还是要多让着点。大事上男人做主,是吧?其他方面,不用跟女人计较……”
唠唠叨叨,念起了男人经,。项曼曼哭笑不得,沉闷的气氛都被这位中年大叔搅没了。转头看看程哲,他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呢,本来绷得紧紧的脸上也有些笑意。项曼曼转头看向另一边街景。
程哲忽然让车停下,还没到地方呢,项曼曼莫名其妙,只听程哲对司机说了句:“多谢啊,大哥!”就被拉了下来。
一直拉进路旁咖啡店里,两人坐下。
程哲这意思是要和她谈谈,项曼曼一看正好,刚才一路就想着怎么和他把话说开,免得以后都不自在。然而怎么说好呢?
她正在斟酌语言,程哲先开口了:“今天李丹为难你了吧,她是……袁昭的表妹。”说完一顿,看了看项曼曼,不等她说话接下去说:“她也在武汉读大学,她父亲和我爸是老乡,托我照顾一下。这次我几个朋友过来玩,她知道了硬要跟来。”
“没什么,她还挺好的……”他是在解释他和李丹的关系,项曼曼觉得这下更容易误会,还不如直接说清楚,也不想什么措辞了,笑了笑说,“这么多年没见,能和你再见面我是挺高兴的。不过他们好像有些人误会了,我看最好和他们说清楚。以后你在武汉,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姐姐,有什么事……”
“没有误会。”程哲斩钉截铁打断了项曼曼的话,“要误会,也是我让他们误会的。我到武汉来,就是要找你。”
项曼曼习惯了程哲的沉默寡言,乍听他说话这么坚决,心突地一下,剧烈跳起来。
“……我就是来找你的。你记不记得司令部礼堂那棵榕树?我们经常在那里玩。你说你这一走,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你,还有在这里的事,可我一直记得。那棵树下我还刻了一个日期,就是你说话的那一天。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我也不会忘。”
项曼曼惊讶看着他,她,她不记得自己这么说过,也不知道这回事。
程哲淡淡一笑:“那时候,我听别人说你得了绝症,以为你家里人瞒着你,大家都不敢和你提起……”
项曼曼哑然。
当时她因为在学校住读营养不良加上学习心理压力大,病了半个学期,经常在家休息。而一直流行的影视悲剧常有某某患了不治之症的情节,不知怎么大院里就演变出她得了绝症的消息来。爸妈也是气笑不得,还怕她听到了胡思乱想,找了许多医生来开导和证明她没事。正值全军第九次精简整编前夕,项爸也因此干脆主动要求转业回武汉,给女儿换个环境。
“……后来从罗容萱那里知道没这回事,可是你很快又离开N市了……我想,有一天我一定带你回去看看,那个日期一定还在。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回去,我带你去看,好不好?”程哲说着,乌黑的眼睛里笑容漾起来,可爱的酒窝让他的笑更加柔和纯真。
项曼曼心里有一点酸胀,慢慢溢到眼里,项曼曼慌乱地低下了头。心在怦怦乱跳。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店里人很少,清幽的音乐如迷雾在空气里浮动,若有若无,更让她觉得眼前一切如梦幻一样飘渺。
“曼曼?”程哲去握她的手。
项曼曼触电似的缩回手,有点不知所措,心里知道要维护自己的形象,勉强笑了一下:“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话一出口,声音有点哑,项曼曼咳了一声。
程哲还想说什么,项曼曼先站了起来:“也不早了,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呢。你赶紧过去吧。”
程哲静静坐着,大概他没有想到项曼曼会是这样的反应。
项曼曼已经快步向门口服务台走去了。
尽管她说不必,程哲还是坚持送她回家,目送她上楼,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到接了个电话,才离开。
在楼下,程哲执着问:“是因为袁昭吗?还是因为我比你小?”
项曼曼心里一团乱麻。她说:“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可能。”她逃似的上了楼,就站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站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
她忽然明白自己一直纠结的是什么,前世今生,她都为曾经没有结局的故事感到深深遗憾,不甘心,所以放不下。
她期待过有一天能相见,她幻想过如今的情景,然后,每一次,她都清楚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以致于,她无法相信。
准确的说,她有点害怕相信,似乎相信了梦就立刻醒了。
她希望许秦能让她坚定自己拒绝的想法。可是许秦一听她说了这件事,第一反应是:“那你就接受吧!”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项曼曼差点闪了腰:“你,你不是说我和他不合适么?”
许秦边吃东西边说话,支支吾吾:“那还不是怕打击你?一听就知道你暗恋别人,难怪不接受姓袁的。本来以为这不太可能……哎呀,没想到他对你也是念念不忘的,那还不赶紧答应?多好的事啊!”
项曼曼有点无语,慢吞吞说:“……你也觉得不太可能吧?我都有点怀疑呢,这么好的事,哪里轮得到我呢?”
许秦嘿嘿笑:“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都说了不要妄自菲薄嘛。我是觉得,那么小的年纪,这多少年都没见也没联系的,还能这么认真执着,也太难得了,有点……不可思议?”
她这句话说到项曼曼心里去了。
初中的时候,她和几位同学约好,三年后的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她们在中学的大门前相聚,看看各自的变化。她们把这件事写在同学录上。到了那一天,还在吃药打针的项曼曼在中学大门前等了半天,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她给她们打电话,她们没有人还记得这件事。
高中毕业的时候,她和几位同学约好千禧年的第一天一起出行。结果她忘了这件事,许秦安慰她说:“放心吧,没人像你这样还记得这个,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就算忘了也没人会怪你。”
她试着给同学打电话探口气,有的旅游去了,有的亲热聊着天,没人提起这件事。
项曼曼释然,又怅然。
好像人长大,最先要学会的就是不认真和不较真。
现在,面前有一个人,认真而较真,她心里百味杂陈。
“曼曼,你不要太悲观啊,也许他是认真的。哎,你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不都是这类故事嘛,故事源于生活,也许……”
她不提还好,一提项曼曼就更觉得不真实了。重生前加重生后的现实,让项曼曼深切体会到,生活和小说,还是很有距离的。
没有女孩子不羡慕故事中的女主角,爱情常常是唾手可得,那些曲折,那些磨难,都是在增添她的光华,换来男主局和众多男配角更深的爱恋不舍。但是这一刻,项曼曼才觉得,原来女主角不好当。男主角优秀,女主角要以多大的自信和实力,才担得住万千宠爱,不担心有一天自己会失去这份眷顾?
项曼曼觉得自己心里有点阴暗。她怕总有一天程哲会失望,发现其实她不是他心目中一往情深的形象。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有个朋友的小女儿,和小朋友约好啦,某某天一起穿新裙子。
结果到了那天,降温,很冷很冷,她哭闹着坚持要穿裙子,她妈妈只好给她书包里再装一条裤子。结果晚上小女生怏怏回家,因为除了她,大家都没有人照约定的做。还有人一开始笑她这么冷的天穿裙子,她妈妈又心疼又生气。
我们都很感慨。
☆、为难
十一就这么过去了。
项曼曼犹豫了好几天。她想跟程哲联系,又怕让程哲误会而空抱着希望;不联系呢——不,她不希望就这样失去一个朋友。
可是找什么理由联系比较自然呢?
她还在想怎么办呢,还是程哲先来了电话,没有提那晚上的事,只说崔浩请几个朋友一起吃饭,都是她认识的,请她也去。接着崔浩就打电话来了。项曼曼忙不迭答应了,内心无比欣喜和轻松。能这样平静自然的度过这个尴尬,真好。
见面果然就是见过的几个人。程哲,崔浩,阿正,还有一个圆脸的女孩,头发没有过多修饰,穿着高腰宽松红裙,脸上浅浅的微笑,文静而大方。
“这是我老婆,张宁欣。”崔浩强调,一脸喜气搂搂女孩子的肩,“刚拿了结婚证,真正的婚礼等明年条件好了再办!这回先请大家吃个简单的饭。老婆,你受委屈了哈!”
大家一起笑起来。项曼曼有点意外,她事先不知道,红包也没准备,连忙祝福他们。张宁欣笑眯眯的,脸微红,却也没忸怩,大大方方微笑着对项曼曼点点头,说“谢谢”。
项曼曼对她很有好感,笑着说:“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哦。”
“一定一定!今天大家先一起吃个饭!”崔浩真是高兴,张罗大家坐了,特意又对项曼曼说:“李丹也来,晚点儿到。”
他们大概是怕她不高兴,项曼曼连忙说:“那好啊,人多热闹。”
那天虽有点难堪,心底里她真没有生李丹的气。将心比心,换了她在李丹的立场,也会觉得身为别人的女朋友还和其他人暧昧不清,是很过分的事,就算明面上不表现出来,心里也会瞧不起。只是这个事怎么解释,只有等袁昭回来才说得清了。
程哲从接她过来,话就很少,依然处处照顾着她,举止自然,和前两次前面一样。不过阿正没再随意开玩笑,收敛了不少。等到话说多了,少年心性,忍不住还是问项曼曼:“哎,我怎么叫你啊,叫你项曼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