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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现,犹如长空的闪电。在心中仔细地打了几遍腹稿后,我咽了口气,直视着他的脸庞,完整而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签证官一皱眉:“什么?”
我再次一字一字地,以及其准确的发音,重复了我的话。
签证官默然一笑,双手一摊,还是一副不懂的模样。
我没有动,继续着,一字不改地,每个元音都咬的字正腔圆,重复了我刚才的话语。
签证官没有了耐心,把手中的材料一放,对我微笑道:“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我一笑,以英文回答道:“先生,我刚才说的,是法语。我在问候你的家乡。”
签证官一脸不解,默然疑惑的笑了。
我保持着脸上的冰冷的微笑,解释说:“根据官方网站上读过您的简历,你的家乡是魁北克省,你在那里生活了35年。魁北克是典型的法语聚集区,官方语言也是法语。在魁北克出生并在那里官方任职长达十年之久的您,居然听不懂,是我的法语水平太差呢——”
说着,我刷地一拍桌面原地站起,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对方的脸庞,质问道:
“——还是,你根本不是签证官杰里米。摩尼亚先生!”
对方被我说得一愣,他的两腮开始由于惊恐而不住的抖动。一秒后,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又爬满了他的脸颊,他的嘴唇终于又张开了,唇角向上翘成一个傲然的曲线。他的回答,让我心里一惊: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是。”
因为,那是汉语,而且还是纯正的湖北口音。
完了。这是当时出现在我的脑袋里的两个字。双拳一紧双目一张,我马上撇下我手中的材料拔腿就跑,冲向屋子唯一的出口——那扇防盗门。
结果就是,疯狂的我重重地撞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胳膊的剧痛,让我本来的混乱的大脑,更搅成一片浆糊。从走进这间屋子,我就清楚地知道,这里是我唯一的出口。但是让我抓狂的是,任凭我如何大叫救命、疯狂地转动门把手,那门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死死不动了!
这门怎么回事?这是签证面试的房间,怎么会被人反锁!
但是下一秒钟,疯狂挣扎中的我猛然停顿。
背后一凉,我惊恐的眼神缓缓回头望去,却看见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冰冷的枪口后面,是那个签证官的同样冰冷的微笑。而视线的另一边,那签证官手上直直对着我的位置,是一个逮捕令。在死白的白炽灯下,那公文的颜色闪着刺目的鲜红。
然后,在我的面前,白人签证官从容地拉下硅胶的面皮,在我眼前变戏法般出现了一个中国人的脸;但更让我胆战心惊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国安局C组特工三七。你以故意杀人罪被捕了,董雪凌小姐。”
天啊!怎么会……
闻听此言,我倒吸一口气。瞬间的眩晕,使得刚才还为自己的未来计划而傲然昂起的头颅,无力地垂下!
三七逮捕我的那一时刻,我苦苦架构的完美构想,瞬间崩塌,灰飞烟灭;我的步步为营的杀人计划,我的出国后逃之夭夭的完美准备,我为这最后的逃脱而参与的一系列的医学等等课程,我甚至还调查了我去加拿大后逃亡的路线,我的未来,我的计划,所有我曾认为完美无缺的一切的一切,在这最后的瞬间,都嘲笑般地化作尘埃,飞散而去……那一瞬间,大梦初醒的我,只感觉天崩地裂、万劫不复。
我想过千万种可能,并为每一种可能都制订了一套应对方案,可是,我自以为是的大脑,却没有想到,可能会被捉拿归案,发生今天的生死较量。
但是,我倔强的生存意识,却不愿就此屈服。不行,这已经是我出国的最后的关头,我必须要尽我所能,扭转乾坤!
第三十九章 绝地反击
咽下我的恐惧,我的大脑马上冷静下来。低头良久,我慢慢地抬起头来,面对这个几秒前还是我的签证官的国安局特工,作为疑犯的我,在这个即将被捕的关头,自信的冷笑再次出现在我的脸上。
我沉着的视线,并没有去看他的恐怖的枪口,而是冷冷注视着他的面庞,以我最客观冷静的声音,慢慢地对他说道:“三七先生,我不懂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事情暂且不谈。我想告诫你的是,第一,现在我们是在加拿大使馆,是加拿大特殊占有地。根据国际法,您作为国家特工未经许可来这里,属于非法入境;第二,您属于使馆的非工作人员,携带武器进入,并且危及到他人生命,也将被送交加拿大法庭处理。你可以向我开枪,但是我也不敢保证你开枪后,会活得比我更长。”
说服他人的关键技巧,就是把自己的情况撇开,完全以对方的位置设身处地思考。我的第一句已经把我的情况置之度外,我的命在你手里,但我不在乎;接下来引用国际惯例和使馆条约,就是为了警告他:如果杀了我,你的命也危在旦夕,自己好自为之吧。事后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成为我的上司的三七曾经对我说,我当时被逼到绝境,还能逻辑清晰地说出的这一席话,若是在谈判专家看来,也绝对是高智商的佳作。
当时我可没有时间赏析我在枪口下的发言,我的双眼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注视他的反应。我必须要从他外表的蛛丝马迹,用行为学来分析他的心理,从而进一步应对。
虽然他的双眉没有动,但额头的血管开始明显地跳动,说明他现在已经极度紧张、血液大批流向脑部;他的手放在眉骨附近,他可能会因此而开始感觉抱歉而羞愧;他脸上的冷笑开始扭曲,变得极为不对称,说明他现在的表情是装出来的,心中可能早已由于震惊而慌乱。
看到他的这些变化,我心下了然。面前这个外强中干的人,已经进入了我的控制。
心中一喜,但我的表情依旧淡然。我要十分从容地继续着我的谈判:“不过,这间屋子内没有任何明显的监控器,你可以现在放了我,而我也向你保证,不向任何人提及此事。这个交易如何?”
我一直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紧张,外表上的我更象是讨价还价的商人,而不是此时枪口下随时会毙命的疑犯。此时我的姿态,必须是一个平等的谈判者,我有我的筹码,那就是他在大使馆的性命安全。手里有了这些,对于说服他,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他在我的循序渐进的谈判下沉默良久,僵住的表情突然改变;绽开成释然满意的哈哈大笑。
我疑惑了。这个关头,他笑什么?莫非要以这种夸张的反应,掩饰内心的恐惧?他不怕引来使馆的工作人员?
我心里突然一惊。如果使馆的工作人员还在外面的话,那么刚才我的尖叫和求救,应该早已引起注意了。
或者说,这里已经不是大使馆!
接下来在我面前所发生的事情,证实了我的疑惑:
在三七的大笑中,密室缓缓地打开了。不是背后那扇绿色的防盗门的开启,而是,面对我的整面墙,像一个包装盒盖一样,由下而上缓缓打开。盒子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世界。
居然,这个小房间是一个秘密的电梯,把我从刚才的位置,一路平移到了国安局的审讯中心!
而我刚才的极度紧张中,却没有感觉到身边加速度的微小变化。
在我由于震惊而张大的视野里,三七的声音犹如午夜钟声一般震彻:
“你说的一切都不错。但可惜这里不是大使馆。你的交易无效。那么你还要被捕了,董雪凌小姐。”
这时我的手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谈判的底牌了。这里是国安局,我的一切都要任人宰割。一直苦苦支撑着的双腿一软,马上就要倒下——
但我双手却及时抓住了背后凸出的门锁,把快要崩溃的身体硬是架了起来。
我已经不能控制我的急促的呼吸,但还要以我所能的最清晰的话音,做最后的反抗:
“那么三七先生,我可以跟你走。但我要警告你的是,你们控告我故意杀人,有确凿的直接证据吗?”
面对我疯狂的质问,三七冷静地好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有足够的证据,但暂时不能告诉你。你于20**年*月*日晚到天津C大,并且碰巧遇到了吴欣。我可以问你一句,那么晚你去C大干什么?”
我一惊,但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我像一个突然困进笼子的野鸟,做着最不妥协的挣扎:
“如果只有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你们也绝对不能判我杀人!是非公正,我会找我的律师裁决,我也将对你们给我造成的精神损失,提出起诉!”
我的这句话是我最后的绝地反击。这时我的筹码,就是我所了解的,司法机关的疑罪从无的办案原则。如果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可能判我任何刑罚。那么,我起诉他们的威胁,便会成功。这时候我还能够这样说,是因为我对自己所设计的天衣无缝的谋杀计划,有着百分百的自信。
三七却又是一笑:“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起诉了。因为你明天早上,就会因为最后签证被拒,而心灰意冷,跳楼自杀。”
我心中一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三七的话,实在超出了我此前的一切理解范围。我当场呆住了。
三七趁势抓起我的纤细的手腕,扣上了一双铮亮的手铐,继续说道:“因为我们是C组,国安局的特殊机关。我们的杀人方式,可远不止枪毙那样简单。”
我背后一冷。那么,如果三七所说是真,这些人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把我摔死,并伪装成跳楼自杀的假象,这样,就可以免去任何诉讼的麻烦。这样,我的所有筹码,我所有谈判的姿态,全部成了临死前的一场空谈!
于是,我的大脑彻底短路,整个人木然地,被捕了。
“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弄清国安局怎么会那么清楚地知道我的谋杀。”说到这里,我不解地摇摇头,“我自认为做得很完美,就是那天去杀吴欣未遂的晚上,也是把手中的工具全部处理掉,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国安局有的,也只是一个关于我去C大的动机的纯粹的猜测而已,怎么会,那么准确地,找到我的头上……”
“今天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决明子低着头,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是我发现了你。”
第四十章 脑部扫描
刚刚还在回忆中梦呓一般自言自语的我倏地坐起,两只眼珠死死盯着没事一样的决明子,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有我这个隐形杀手……”
决明子一副淡然的神态,仿佛这种情况他早有准备:“我在20**年冬天恰巧在P大有任务,偶尔用鬼眼看见了你。当时上大学的你,外表看起来那么纯真清丽、就像一杯见底的纯净水……可你头上居然顶着两个冤死魄……我自己都不相信,你居然会有这种黑暗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问着:“于是,从那时起,你所在的C组开始对我展开了秘密调查?”
决明子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我苦笑。那时候,我还在自以为是地一步一步地准备着出国,铺架着以后的路途,谁想到,在那个冬日的P大里,属于我的死亡乐章,才刚刚敲响。
被捕后,精神临近崩溃的我被三七带走,但并没有如我所想的直接走向断头台,而是去了一个实验室。里面矗立着一个白色的大型仪器,而在玻璃窗的另一边,有着朝外一排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