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若是愿意拿他们的钱,百年前就不会扔下他们不管了。”
妇人之仁这词怎会落在自己头上?那是某个热血笨蛋的专利吧!一定是因为这臭丫头没看过自己杀人,所以误会了!是不是该叫这丫头去问问她娘?沈洛年在心中暗骂了几句,这才摇头说:“那奴仆契约我只是为了整整他们,顺便叫他们规矩一点,刚刚金趾也说,这百年来他们一直照我的嘱咐,做买卖时很少骗人人家辛苦赚的钱,怎能随便拿走?”
“那赤涛的事,他们总该出力吧?”
狄韵哼了一声说:“钱可是他们偷的。”
沈洛年摇头说:“我上次说过,这是两回事。”
“赤涛又杀又抢地闹了二十年,总该赔钱吧?这笔钱,正好从属于赤涛的财产扣回来。”
狄韵上次碰了钉子,这次换了种说法,她顿了顿又说:“至于我和他们的合作关系当然是照旧,我还是需要他们的资金支援,这是条件交换,可不是靠你的身分。”
沈洛年愣了片刻,想不清楚赤涛部分的逻辑有没有问题,索性不管,只针对狄韵与纳金族的合作部分说:“然后呢?他们万一有过分的要求该怎办?”
“你觉得不妥的事,可以命令他们别要求啊。”
狄韵眨眨眼,一脸轻松地说。
反正和这丫头比奸诈,自己远远不如,沈洛年也只能看着狄韵翻白眼,无言以对。
狄韵笑了笑又说:“这些事可以以后慢慢研究,天仙的问题优先处理,照我的建议交代一下吧,让纳金族想办法拖上一拖我还有事,有空再找你商量。”
“好。”
也只能这样了,沈洛年点了点头。
“万一以后天仙真的来犯”
狄韵站起身,瞄着沈洛年说:“老头,我看你最近专心点,把功夫练高一点吧,到时候派你上去应付?”
“啥?”
沈洛年瞪眼说:“我才不帮你们和天仙拼命,看我到时候第一个溜走!”
“真——的——吗?”
狄韵拉长音问。
“真的!”
沈洛年无比认真。
“好!这是你说的!万一到时候你不溜怎办?纳金族的事以后都听我的!”
狄韵说。
“呃?”
沈洛年愣了愣,板起脸说:“溜不溜关妳屁事!”
“关我屁事?”
狄韵骂:“谁教你这浑蛋老头打起架来跟白痴一样不要命!你若真懂开溜,我才懒得管你!”
说完,狄韵也不等沈洛年回答,哼了一声,转身径自去了。
沈洛年愣了片刻,直到狄韵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弯道,他才回过神来,关门回到房中,把狄韵的建议和金趾那方稍作指示,之后还当真专心修炼起来。
但老实说,沈洛年还真没有和天仙打架的念头,那种层次的敌人可不是靠一年半载的修炼就能应付的,照他的想法,到时还是大家各自逃命比较妥当,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关于自己会不会开溜这种事,沈洛年可是万万不敢保证的。
至于身上这闇神之镜虽然打架时各有利弊,但对修炼炁息来说确实挺有帮助,之前倒没想到这一点,反正玮珊那儿暂时没用,她若不来讨,自己就先留着好了。
第八章 找到女人就想溜
之后数日,沈洛年倒是难得地认真,一连数日都留在屋中,除了偶尔与黄清嬿、狄韵见面,其他的事情一律不管,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专心背诵狄韵提供的三个新咒语——这是狄韵用尽各种手段,强逼胁迫沈洛年答应的工作,连十八撩乱都要他暂且放下,还把黄清嬿也拉来帮忙,弄得沈洛年与两人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背书,让他觉得十分痛苦。
不过今夜却是例外,不用练功也不用背书,狄韵和沈洛年两人已约好要去一趟山口镇。
有关对付黑石的阴谋诡计,沈洛年今夜要正式移交给狄韵处理,反正狄韵黑心狡诈、金趾老奸巨滑,一人一妖、两方合作,想必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自己就不用凑热闹了。
不过沈洛年也怕狄韵拿自己的名义胡搞,这方面早已和金趾确认清楚,纳金族虽然之前总躲着他,但毕竟是誓约所限,被沈洛年当面抓到之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听命,为了日子好过,前两日报纸还顺着记者会的内容,好好吹捧了沈洛年一番,只不过没人提醒不关心时事的沈洛年看报纸,倒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白费工夫。
黑石与人类为敌之事从赤涛口中探出之后,已经往上呈报,只不过那时还不知道细节,如今沈洛年找到纳金族,这才终于弄清楚事情始末,此事毕竟严重,不能继续瞒着,狄韵考虑数日后,决定把自己和纳金族有来往的事情和盘托出,并把纳金族与黑石的誓约,说成是黑石要胁所导致当然必须隐瞒沈洛年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于跟纳金族挪用资金之事,就算不提,知道的人一定都会心底有数,只不过能藉此挖出黑石之事,毕竟功远大于过,想来到时也没人会理会那些枝叶细节,反而可以把这个不怎么光彩的污点顺势抹平。
既然作了决定,狄韵在禀告叶玮珊之前,当然必须和纳金族先取得一定的默契,于是约定今夜在沈洛年引荐下,再碰一次面。
这论剑馆沈洛年来了几次,每次的角色都颇不相同,干过赌客、做过跑腿、当过刺客,都比不上今日的独特——竟是以“太上老板”的身分出现。
不过沈洛年却不是来享受的,让狄韵和金趾见面后,沈洛年只简单告诉金趾自己的原则,关于黑石的问题,他直接扔给狄韵和金趾处理,自己却溜去稚嬉堂找两小去了,反正阴谋诡计自己是想不出来的,让这两个奸诈家伙去产生化学变化吧。
离开论剑馆的沈洛年很快地飞落稚嬉堂,让人意外地,竟没在那小院中看到山芷和羽霁。
沈洛年没有放出心神感应周围,一方面是山口镇处处妖族,分辨费力;二来山芷、羽霁很少到前面的其他院子嬉玩——这儿的仙狐族也不是笨蛋,若让这两个小太岁遇上一般客人,对谁都不是好事,两人既然不在,想必是被家长带走了。
虽然扑了个空,沈洛年也无所谓,反正在论剑馆听那些阴谋诡计更是气闷,还不如在这儿发呆,等狄韵忙完,自然会与自己联系,到时再过去便是。
说起来也有十天左右没来这儿了,沈洛年走入亭中坐下,任凯布利在周围自由盘旋,他刚要探手怀中,取出记事本背书,但一转念又把书收起,难得无人打扰、清闲片刻,何必急着用功?反正那三条咒语只剩“守护火网咒”还有点零零落落背不完整,而这个防护型的咒语,沈洛年自觉用到的机会最少,一直不怎么用心。
当下沈洛年就这么望着凯布利编出的一道道七彩光带残影,回想着清醒后这大半年的往事,自己似乎莫名其妙地白做了不少苦工,不过也挺有趣就是了
臭狐狸,啥时才能看到妳啊?抬头望着天空的星光,沈洛年暗暗叹了一口气,找到那狐狸之后又该如何呢?跟着她走吗?本来是这样计划的,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自己还能轻松地离开吗?
因为性格的关系,能让他牵挂于心的人一直不多,但仍有这么少数几人能在那坚固、尖锐的心防表面找到缺口钻入,找了个柔软的地方盘据着,有些已成记忆,有些经久不变,却也有些才刚开始进驻
过了半晌,沈洛年突有所感,目光由黑色天幕转向一旁的院门,在山芷、羽霁战场上勉强存活的那两扇斑剥木门旁,一个穿着古式白袍、披散长发的高挑窈窕女子,正静悄悄地站在那儿,轻咬着唇,神色复杂地望着沈洛年,却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望着那熟悉的柔美面容、那双泛着泪光的凤目,沈洛年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炸了开来,这一瞬间,这世间的一切突然消失,只留下那俏生生站在眼前的白袍女子。沈洛年张大嘴,魂萦梦系的两个字却是喊不出口,平常自由灵动的唇舌,竟似乎同时失去了控制,只干哑地啊了两声。
女子望着沈洛年,踏前一步走入院中,却又似乎想起什么,有些负气地微微转头,但这目光一转,却又仿佛有些舍不得,那双明媚的双眸回目偷望,带着两分幽怨、三分嗔怒地看着沈洛年。
“怀真!”
沈洛年终于喊了出来,他猛然跳起,向着女子扑去,在对方呀然惊呼声中,将这熟悉又陌生的娇躯紧紧搂在怀中,再也不肯放开。
这女子正是百年不见的九尾天狐、天仙怀真。她先是一惊,随即莞尔一笑,任沈洛年把自己抱入怀中,她轻轻伸手环抱沈洛年腰间,万分柔情、无限缱绻地低声说:“你你真的没事”
沈洛年嗅着那熟悉的淡淡体香,过了好片刻,心头的激动渐渐散去,他有些尴尬地松开手,望着怀真说:“妳怎不用轻疾先通知我?什么时候来的?”
怀真听到这话,那张俏脸一板,突然伸手一推,把沈洛年扑倒在地,跪压在他身上,怒冲冲地说:“臭小子!你坏蛋!”
好久没吃这招了,被压成大字形的沈洛年不禁苦笑,其实怀真用的力道也不太强,但沈洛年当然不会运起炁息挣扎,他甩甩头,把飘在自己脸上的怀真长发甩开,望着那张俏脸笑说:“我怎样了?”
“还敢问,你在外面偷吃!我看到报纸了!”
怀真气呼呼地说。
这不是妳准许的吗?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啊沈洛年感叹地说:“不可以吗?”
“不可以!我会吃醋!”
怀真那还有些泛红的眼睛瞪着沈洛年,看来颇为委屈。
两人这么上下对看半天,沈洛年突然说:“臭狐狸,要不要抓抓?”
“好,抓抓!”
怀真露出欣喜的笑容,正想缩入沈洛年怀中,突然心中一惊,手足用力,继续把沈洛年压住说:“想骗我!那个姓黄的女人怎办?”
“真的不行啊?”
沈洛年笑问。
“不行!不行!快去分手!”
怀真嘟着嘴说。
“好吧。”
沈洛年说:“我会跟她说的。”
“咦?”
这话大出怀真意料之外,她吃惊地说:“真的?”
“真的。”
沈洛年点头说。
“没关系吗?”
怀真仍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
“没关系。”
沈洛年说。
怀真愣了片刻,收起下压的力道,缩在沈洛年怀里,轻声说:“抓抓。”
沈洛年伸手轻抓着怀真的背,一面说:“妳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然来了?”
怀真一面舒服地轻哼着,一面把这段时间的事,缓缓说了出来。
半个多月前,经由怀玉的安排,隐居于青丘之山的怀真得到沈洛年的讯息,但当年她亲眼看到沈洛年死去,对这消息不免半信半疑。离开仙狐秘境和怀玉联系之后,得知这自称沈洛年的男子与山芷、羽霁相熟,怀真已经信了九成,但惊喜之后,听到沈洛年这段时间的各种绯闻,怀真却又不免冒出一肚子醋意,最后决定先来看看状况,再作决定。
七、八日前怀真终于抵达山口镇,她得知沈洛年常来这儿,便决定在这儿等待,一面让山口镇中的仙狐族徒子徒孙收集“神医沈凡”的各种资料,准备沈洛年来的时候,先偷看几眼,再决定用什么方式见面。
既然要偷看,山芷、羽霁自然得换个位置,否则小草包山芷一定马上露出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