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眼看他,一边窃窃私语笑成一堆,他还愣愣的不知道什么意思。仙道注意到了觉得好笑,又有点自豪,从后面看流川白皙的侧脸,黑的眉毛和眼睛长在上面就是说不出得好看。
南烈跟在流川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逗他说话,他因为家庭的关系,察言观色为人处事学了个十成十,平时本来还挺傲的,一般人心里瞧不上,就是脸上应付应付,但是这个流川一看就是个水晶玻璃似的人,清亮亮的眼眸一扫就能看透心思,南烈心里头存了几分好感,有心和这个一夜室友处得愉快,看到流川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的画具,就迎合他的心思聊些艺术类的话题。流川起先话还是很少,慢慢地被引得也多说了几句。南烈聪明机智,话题也丰富有趣,实在是个好聊友。
到了海边已经有不少人了,大都是像他们一样的学生。弥生看到海兴奋得不得了,立马脱了鞋冲上去,跳到水里大呼小叫,还挥着手叫仙道也下来。流川和南烈就自己慢慢沿着海滩走。
人多的地方亮堂点,越往海里越黑,仙道站在水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只觉得模糊一片,隐隐约约能看到雪白的浪花,耳边全是海浪冲刷岸边的声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无限没有边界的黑暗,好像独个儿被它包围,一时间全世界都化为乌有,只留下自己和这片海。他突然想起流川的眼睛给人就是这样的感觉,眼神纯粹得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专注地盯着看的时候,会忘却了周围的一切。一时间愣了神,连弥生对他说话都没听见。
流川他们走到人少的地方,看见一个人在放烟花。南烈笑着问流川:“要不要玩?”不等回答就自己去买了一捆,拿给流川放。流川打小父亲不在身边,很少玩这个,有点兴奋,先点燃了一根小的,却释放出特别璀璨的焰火,一下子照亮了周围,脸上也带了微微笑意,南烈站在旁边看流川的脸被光照的特别清楚,雪白的脸,细长的凤眼,秀气的鼻梁和唇角,心就动了一下,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笑自己,刚跟女朋友分手不久,还是不习惯一个人,连一个好看点儿的男孩儿都会动心。
第二天仙道起得早,爬起来洗漱的时候弥生还没醒。外面的人声已经有鼎沸的趋势了。他走到院子里,意外的看见流川坐在地上画画。
流川抬头看到他,点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仙道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他画:“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早起空气好,最适合画画。”
仙道笑了:“那么多讲究。”端详一阵流川的画,是昨天在地摊上看见的一个四五十岁的女摊主,粗糙沧桑的脸孔,但是眼神里还有一丝羞涩,安祥地坐在地上,“挺好的啊,你喜欢画人?”
“嗯。挺有意思的。”
“这儿,”仙道指指画中人的手,“她是摆摊儿的吧,手指没这么细。”
“……又不下田。”
“嗬,做家务也是体力活。”
“……”
“嘿,什么时候也画我吧。”
流川再抬头看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仙道大大方方给他看,流川经过严格的检查后觉得还成,点点头:“行啊,去那边坐下吧。”
仙道几乎要喷笑,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来,流川低着头开始削笔。
“喂,要不要摆什么pose啊?”
流川眼皮都不抬:“脱光。”
仙道像被火烧了一样跳起来:“啊?那算了。”看到流川嘴角露出促狭的表情,“臭小子,敢忽悠我?!”
最后还是画了,仙道坐在窗口的凳子上,微微斜靠在窗台,姿势是他自己摆的,流川后来笑他那是少女的祈祷。
画画的时候流川的眼神很锐利,全神贯注,仙道被他这样牢牢凝视,说不出的别扭感,不知不觉就开始紧张。挺得笔直的,自己都感觉到僵硬。外面有隐隐约约的早市的声音透进来,还有流川笔下轻微的沙沙声。
画了一半弥生和南烈起来了,仙道站起来,背部都硬了,流川合上本子,跟他们一起去吃早饭。
那一晚仙道做梦,梦里都是这样的沙沙声。
第二天去南戴河,一下车到娱乐中心门口弥生就拉着仙道走了。留下流川和南烈在一块儿,仙道虽然不好再扫了女朋友的兴,心里却总有些担心流川,玩的时候装得再像还是免不了心不在焉,弥生开始没说什么,到后来脸色也渐渐不好看起来。仙道这才转移了注意力,好好陪弥生玩了几个项目。没白来这么一次。
另外一对倒玩得很是尽兴,流川打小就被管得很严,没什么特别知心的朋友,很少出来这种大型游乐园玩,南烈就带着他坐这个坐那个。玩云霄飞车的时候流川其实有些紧张,嘴上不说,手指紧紧抓住前面的铁栏杆,白皙的指节泛出青色。南烈看出来了,笑着问他:“害怕啊?”
流川转过脸,抿着嘴,诚实地点点头,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南烈,像深深沉在海底的流动的黑珍珠。南烈愣了愣,心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笑着安慰他:“没事儿的,肯定掉不下去。”
“嗯。”
南烈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流川侧过脸看他。
“害怕的话,就抓着我的手好了。”
流川没吭声,他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挣了挣没挣开,南烈装作不知道他的意思,手里握得更紧。
以前他玩这个从来没有害怕过,他喜欢那种刺激。然而这一次他也觉得有点儿紧张,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除了紧张,还有隐隐的喜悦。
从云霄飞车上下来以后流川一边听着南烈聊天一边往下一个项目走,走着走着看到一个东西,就不动了。
南烈发现旁边的人停住了脚步,也住了嘴,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一个色彩斑斓的气球挂在了树上,树下站了个孩子,抹得脏脏的衣服,一下一下地跳着,努力去够自己的气球,有时候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蹦。
南烈看着觉得有趣,回头却发现流川已经坐下来,把从不离身的画板抽出来,开始刷刷地画速写。
他的笔动得很快,抬起头看几眼那个孩子,再低下头画几笔。
南烈也坐下,看着他画,看着看着眼光就滑到画家的脸上。
他把身体稍稍往后靠一点,凝视流川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白皙的脸,线条优美的脖颈。
看得失了神。
突然流川不动了,眼睛盯着前方。南烈回过神来,也看过去。
仙道从对面的方向走过来,来到孩子的身边,蹲下来,微笑着对他说着什么。小男孩点点头,仙道才站起来,一把抱起他,走到树枝下面,让他自己把气球解下来。
南烈再看流川。流川一动不动,脸部的线条好像柔和了很多,注视着仙道。
晚上几个人会合了,随便在路边找了家海鲜馆子,吃了晚饭,气氛还算不错。跟南烈处长了也就了解了,家庭条件挺优越的样子,吃的用的都是最顶级的。人不坏,性子不是一般的傲,好胜心强人又聪明伶俐,自然而然神色里就带了点优越感在里头。平时都是周围的人巴结着他那种,这回仙道对他也是淡淡的,能让就让着点。流川虽然是那么个认真的脾气,南烈却对他很有好感,难得还主动迁就着他,说话做事也收敛了几分,一行人玩得倒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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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从北戴河回来以后仙道带着流川回家,南烈给流川留了自己的手机号,也要走了流川和仙道的。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仙道有些恍惚,空空荡荡的家,没有饭菜的香味,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和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
背后流川默不作声地站着,这两天玩得累了,站久了就垂了头打瞌睡,打着打着一头栽倒仙道身上,把仙道从回忆中惊醒。仙道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流川莫名其妙地抬头,迷糊着眼睛,挥挥手:“去去,睡觉去吧。”自己蹩进厨房熟门熟路开始准备饭菜。
半个小时以后饭做好了,两素一荤加一个汤,仙道去叫流川,敲门没反应,进了房看见他还在熟睡,枕头边摆着素描本子,仙道好奇地拿起来看。里面画了满满都是人,男女老少都有,都是最平常不过的生活镜头。举着一串糖葫芦奔向父亲的小女孩,街头卖草编蚱蜢的老人,靠着墙壁睡着的打工者……仙道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冷不丁看见流川已经醒了,睁着墨黑的眼睛从下面盯着他看。
“吓我一跳,醒了怎么不吭一声。”
流川嘴角勾起来,略略弯成一个调皮的笑。
“不好意思啊,随便拿起来看。”仙道合上本子,放在原来的地方。
“没关系。”流川起身下床。
“画得真好,”仙道努力寻找适合的词句,“画的人都,嗯,都特像那么回事儿。”
流川笑了,撇撇嘴:“外行才说像呢。”
仙道想起那天给流川做模特的经历:“你看人都是这么看么?”见流川不解,仙道做了个手势,“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流川想了一下:“要不该怎么看?”
仙道抓抓头,笑道:“我也说不上来,就觉着那么被人看着挺怪的。”
好像心脏都蜷缩起来,让人无处遁形。
“你觉着怪么?”
仙道看着他,流川仰了头看他,眼神干净的,一览无遗,像下过雨后的天空。
“不怪。”
像冬天被雪凝在冰里头的松枝,翠棱棱的,清新纯净得逼人。
吃饭的时候流川吃了很多菜,还添了一碗,仙道很得意,其实就是家常菜,青椒肉丝,西湖醋鱼,炝炒白菜,土豆肉片汤,但他的手艺可是久经考验,当年生生挽救了一家人。尤其这父子俩还都是挑嘴的主儿。
“这个,怎么做的?”
“哦,就是先炒肉片,放好调料,完了加水,煮的差不多了再放土豆进去,炖十来分钟。”仙道看看他,“你是不连刀都没摸过?”
“是,”流川脸色都不变,放下碗,“可是我会做鸡蛋。”
“怎么个做法?”
“煮蛋,蒸蛋,荷包蛋,煎蛋,蛋汤。”
仙道无语:“那总不能顿顿吃蛋吧?”
“能啊,”流川看着他,“我小学的时候,就吃过一个礼拜的鸡蛋。”
“不能吧?阿姨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摧残自个儿?”
“她临时出差,外婆生了病,家里只有鸡蛋。”
“不会吧,你不能自己买?”
“我没钱。”流川很平静。
仙道这才想起来流川弓晴对孩子管的严,大概从来不给零用钱,他看着流川抓了筷子继续夹菜的样子,心里禁不住疼了一下。
“你使筷子的姿势真好看。”
“我爸教的。”
“……”仙道不知道该不该问人家的隐私,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爸现在在哪儿?”
“在日本,结婚了。”
“哦……他也喜欢画画吗?”
“嗯,我也是他教的,我妈说他就这两样做的好。”
饭后流川收拾桌子,仙道忙了半天也累了,自己去房间午睡,下午出来的时候,夕阳都已经落了一半了,流川坐在阳台上画画。
他悄悄走到流川背后,画布上的人是南烈,仙道心里不爽了一下,几秒钟过后又开始反思:我干吗不爽啊?
流川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