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教授家的男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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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教授家的男保姆-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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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自己底气有点底气不足,但还撑着一口气也高声说道:“一点点清水能有多脏?有种你以后就别喝水洗肠子!”
  
  那男生之后的表情苏一柯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表情,对于他们还是十六七的高中生来说,太高级了,当然后来见识到龚教授了那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他先是从上到下把苏一柯冷冷扫了一眼,然后抱着手斜着眼,眼白多于眼黑,利用身高优势颇为居高临下地鄙夷地说道:“不是嫌水脏,我是嫌你脏。”
  见苏一柯还是一副理解不能的样子,男生还“戚”了一声,念了一句“变态,喜欢被男人捅屁|眼的变态”然后甩甩手走开了,一副我跟你动手都是脏了手的模样。
  
  不得不说,那个时候的苏一柯还是很纯洁的,他和秦霖之间现在除了亲吻之外也就稍微YY了一下一起打个手枪什么的,实质性深入她自己都还是一知半解,虽然是模模糊糊地用到那个部位,稍微有点恶心,都没有深想过,这下这么突然地来了这么一出,“捅屁|眼”三字真是给他刺激太大了,以至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苍白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那男生扬长而去。
  
  等他反应过来不管怎样该冲上去和那男生打一架的时候,周围只剩围观群众了。他突然觉得整个教室,整个学校都安静了,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连操场上冷风吹落残叶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也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所有的人都像一出哑剧里面的演员。或者说他们都是在看戏的观众,而他苏一柯,则是这一出蹩脚的戏目中的唯一演员。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苏一柯机械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看过一张张过往熟悉的面孔,里面有他初中甚至小学的同学,有对他表白过的女生,有和他一起看过比赛飙过国骂的朋友,现在这些人都模糊了五官看不清面容,只剩一双双冷冷的眼睛盯着他,鄙夷而厌恶,就像在看脏东西一样。
  
  苏一柯觉得自己开始慢慢慢慢感应不到双脚,然后是躯干、双手、脖子,甚至是自己的声带、眼球,石像一般全身僵硬地孤零零站在戏台上,就像末日的审判一样。
  
  然后审判并没有降临,不知道到底持续多多上时间,大概也就是几十秒,但苏一柯觉得比几十年都要漫长,所有的观众仿佛都一下被按了开关似的,大家都动了。该扫地的扫地,该抹桌的抹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正常的热火朝天的校园大清扫,就像刚刚的那几十秒全部都是幻觉一样。苏一柯真心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个幻觉,只是个噩梦。
  
  一个女生和苏一柯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一不小心踢翻了放在他身前的水桶,不过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了看水桶,然后淡定地离开了。看着地上汩汩流出的清水沾染尘土,苏一柯知道自己确实是在噩梦之中了。
  
  他原本以为不管性别什么的,他和秦霖在一起,只是他两自己的事情,少年人头一次恋爱的冲动让他几乎不曾预料到可能的外在危害。暗恋的时候他考虑的最多的要不要表白,表白后考虑的是秦霖会不会接受自己,而秦霖接受自己之后,铺天盖地的喜悦已经完全冲昏了头脑,他只看得到他和秦霖眼前的蜜里调油以及遥远的天长地久。至于其他人,甚至父母,在热恋中的人看来,几乎都是无关紧要的,直到这次事件的发生。
  
  那个男生的□裸的脏话给他的多是侮辱,周围围观的人群才给了他最大的震撼和恐惧,此刻的他才真正认识到自己和秦霖的关系实际上并不被世人所认可,两人年轻人的爱情并不只是两个年轻人自己的事情,当你是异端时,你就是弱势,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可以踩着道德的制高点上践踏你微不足道的尊严。
  
  不得不说,苏一柯确实是害怕了,那种宛如被扒光了衣服全身赤|裸地至于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已经是他能够想象的凌迟了。
  
  苏一柯记不得自己是怎样走出教室的了,后面的事情仿佛剪影,都是一晃而过而已。
  
  再然后,快要走出校园的当口,他被秦霖的母亲,当年的教导主任,叫住了。
  
  那个时候的苏一柯,几乎已经是个提线木偶了,一言不发地就跟着上了天台。冬天的天都黑得很早,虽然时间并不太晚,太阳却早都不见了,西方泛着一点红,残留着一点暖,然后在地平线上慢慢地一点一点被吞噬掉。一起被吞噬掉的,大概还有苏一柯那颗已经筛子状的心了吧。
  
  苏一柯几乎是佩服起自己来了,此刻听着秦霖母亲那些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谩骂与威胁,自己竟然能够维持着一脸的面无表情。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让自己不要低到尘埃里去。他甚至有些诧异,记忆中的教导主任是比较威严而不苟言笑的,而作为秦霖的母亲自己喊做“王阿姨”的女人是亲切而优雅的,不管哪一种,都跟眼前粗鲁的骂街妇人相差甚远。
  
  秦霖的母亲先从他品行低劣下贱说到他勾引带坏自己儿子,种种刻薄词汇直追琼瑶大戏里的恶毒女配,再看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是说他没脸没皮家教不好,直说的苏一柯一家都是十恶不赦才养出了个这么混账儿子。这样苏一柯倒是微微动容了,当你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就会加倍地在乎家庭,苏一柯确实不能忍受自己父母也跟着被自己拖累被人任意谩骂侮辱。于是也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话,“主任,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请你不要牵扯到我父母。”
  
  好吧,只能说明当年的苏一柯还是太天真,明明刚刚都已经给他上了一课,这会儿还能这么单纯地认为这事情他能一个人扛下来。于是很快,秦霖母亲又给他上了一课,不同于刚才面无表情的围观群众,秦霖母亲唱作俱佳,几乎算得上是声情并茂了。
  
  大概是骂也骂够了,负面情绪也发泄得差不多了,秦霖母亲终于恢复了点理智,没有就苏一柯的话做过多纠缠,冷笑一声说道:“我今天看见了。”
  
  很快苏一柯就明白了她看见的是什么,心里有点慌也有点怒,他不确定眼前的女人究竟在班上的那一场戏中担任过什么角色。
  
  她继续说道:“那滋味不好受吧,被所有人都嘲笑讽刺踩在脚下的滋味。”
  
  苏一柯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你大概还是不要紧,反正脸皮够厚。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被人围观轻视的是秦霖,那他该怎么办?我好好的儿子,凭什么要因为你而被人踩在脚下!”
  
  苏一柯心紧了紧,嘴上说道:“他不会的。不是还有你这个当教导主任的妈吗?”柿子都是捡软的捏,苏一柯真心觉得秦霖不想像自己一样惨。
  
  秦霖母亲被冷不丁地给噎了一下,出了口长气又说道:“那你想过你父母没有,等到知道养出了你这么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会得有多伤心,而且周围的人知道你家出了个变态,你父母得多丢人现眼。我真的就得同情你父母了,养了你这么个变态同性恋得遭别人多大的白眼和笑话啊。听说你父母所在的工厂快要倒闭都要下岗了吧,再出你这档子烂事,得有多糟心啊。我要是你妈,从这楼跳下去的心思都有!”
  
  工厂快要倒闭的事情,苏一柯听家里偶尔提过,但是都很快会被一带而过。他父母都要要强的人,心里都憋屈着一股子气,苏一柯还看到过他妈拿出历来的获奖证书徽章偷偷红过眼圈,当时不懂事还以为只是念旧而已,现在听到秦霖母亲这么一说,苏一柯才真心心疼起自己父母来。如果自己的事情再让父母受到白眼的话,真的就是雪上加霜了。而且他们都是本分的普通人,真不知道他们到时候会怎么想,会不会也会跟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苏一柯这会儿心真的乱了,可能会遭到来自父母的轻视几乎让他惶恐不安。秦霖母亲看出他受了震动,继续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你们小孩子单纯,以为这种事情就只是你们自己个人的事情。其实不是的,这种事情绝对会牵扯到父母家庭,家里出了个同性恋,同性恋是什么,是变态,是脑子有毛病,是神经病,绝对一家子都会抬不起头来的,会被人戳脊梁骨念到死的。你父母又没有什么错,凭什么要因为你受这么多的委屈和侮辱?你可真是他们的好儿子啊。你父母供养你也不容易吧,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我都替他们不值,养儿子还不如养条狗。”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贴着苏一柯的耳朵说的,用着最轻柔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语言。
  
  不得不说,听到这番话苏一柯情绪波动挺大的,闭了会眼睛好不容易暂时压抑了下去睁眼说道:“说吧,你究竟想我怎么做?”
  
  秦霖母亲似乎很不甘心他这么快就能回复正常了,神色有点怨恨,所幸还是记得自己的初衷,扬眉说道:“离开秦霖,立马给我退学消失。”
  
  “如果我说不的话,你是不是也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爸妈,甚至我爸妈所在的工厂?”苏一柯早就怀疑是不是眼前的女人让他在班里待不下去了。
  
  “当然我是希望用不着走到那一步。”女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眼角眉梢却开始透着一股子得意。
  
  苏一柯这会儿终于开始感受到愤怒了,那股愤怒就像已经隐藏了很久很久的,从这女人威胁自己开始,从她辱骂自己开始,甚至从被人围观被那男生推了一把开始,这股愤怒是如此汹涌,以至于他开始恨,尤其恨这个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恨过一个人,她的每一个语气,每一个眼神,甚至每一根发丝都能让自己恨得咬牙切齿,连带着,他甚至开始恨这个女人的儿子,恨喜欢上这女人儿子的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一下子把她从天台上给推下去。
  
  不过这股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是借风烧了一把大火,风过了就什么都熄灭了,只剩下灰烬。大起大落的情绪让苏一柯此刻心灰意冷,甚至提不起精神再去恨,只能一个人脸色苍白神情萎靡地站在那里。
  
  秦霖母亲看到自己的话已经起了效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放假之后你就不要来学校了,手续我给你办”就扬长而去了。
  
  天色已经全黑了,苏一柯站在漆黑一片的天台上吹了大半夜的风,他现在的感觉就一个字“累”,极度的累,短短一天,各种负面的情绪他几乎都尝了个遍,那些曾经因为这段感情而有过的短暂幸福此刻也已经荡然无存。同学的白眼,主任的辱骂,连带着可能会有的父母的轻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让少年还不甚强大的神经不负重荷。
  
  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选择的开始。那么,事情的结局,也由自己选择吧。
  
  于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年轻的苏一柯最后选择了天台上的纵身一跳。之前他和秦霖还像普通人一样谈过千禧年世界末日的话题,只是最终没料到,他自己,真的没有迎来千禧年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让他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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