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喝了一杯水。
关扬道:“你为什么不叫醒其他人,当众揭穿他的骗局?”
宁无双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是你,如果我当时表现得有一点不对劲的话,怕是就走不出那间屋子了。”
关扬不说话了。
宁无双也不说话了。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先是老板被杀,第一楼中群豪被刺杀,接着一封信将宁无双叫回了兰城,他们在落叶林遇见了杜玉生,从一个自称是土地婆的老人嘴里听说了金叶子,紧接着杜玉生死了,矛头直指土地婆,玉老爷子的态度前后大转变。
然后万宝斋收了护剑堂的矿脉的地契,这等于扼住了护剑堂的咽喉,可护剑堂对此却无动于衷,再然后传出元一虹的死讯,元鹰不惜冒大风险坐实元一虹已死的事实,与此同时,当年唯一会制造金叶子的人被杀了
关扬忽然觉得很头疼,所有的事情都搅成了一团麻,中间好像有一根线连着,这根线捏在幕后的一个人手中,而他们现在连这根线的头绪也找不着。
真是没有比这更令人沮丧的事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斩获,起码有一点已经很明显了。
“我越来越相信元一虹并没有真的死了,这一切说不定就是他在暗中操作的,只是我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也像玉老爷子一样在躲避什么?”
宁无双摇了摇头,忽然道:“你还没有问我元一虹的遗言是什么。”
关扬一怔,问道:“哦,是什么?”
宁无双道:“我记不大清了,不过好像是他要把兰水山的地契送给我了,直到他儿子干出一番业绩,挣到了足够的钱将它赎回去。”
关扬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宁无双并没有追问,看来他自己也一定想明白了。
元一虹变着法的把矿脉的使用权塞到宁无双的手里,这看上去是个宝,其实却是块烫手的山芋,为了丢出这块山芋,他居然不惜假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马上就会有人来找这个东西,而到那时——
宁无双叹了口气,道:“你看,有时候名气太大了也不好。”
关扬表示赞同:“是挺不好的,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宁无双道:“好久没回老家了,想回去看看。你呢?”
关扬道:“我也想回一趟清风镇。”
宁无双道:“你不参加比武大会?”
关扬道:“没兴趣。”
宁无双点点头:“那一起走吧。”
关扬道:“不如现在就走。”
'(034 所谓朋友)'
第二天天色大亮的时候,御天痕来找过宁无双。
他连夜从兰水山赶了回来,顾不上休息就直接奔这里而来,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宁无双和关扬已经不在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模样英俊,但双目总闪烁着冷光的年轻人,这个人看上去比御天痕要沉稳得多,行为举止也十分有修养,周围的人也都很尊敬他。
但不知道为何,总感觉他身上缺了点什么,而这种东西御天痕身上正好存在,这让御天痕看上去远比他有吸引力得多。
尤其是御天痕还比他更香。
此时,这位冷酷的年轻人开口了:“宁无双果然是个无比奸诈的人,居然夹着尾巴逃走了。”说话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御天痕看也不看他,道:“这倒未必,我看他走得很正大光明嘛。”
他的目光定在桌子上用茶杯压着的一张纸上。那人当然也看见了那张写着字的白纸,不过他并没有走过去拿,御天痕也没有动。
年轻人看向御天痕,目光带着戏谑:“宁无双不仅奸诈,胆子也不小,竟敢对御剑山庄的少庄主下毒,这样的人就活该千刀万剐。”
御天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有心思操心别的事,不如多下点功夫早日抓到那个女贼,省得父亲忧心。”
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御天痕的义兄——御霆。
御霆本来就冷淡的脸色又冷了几分,注视着御天痕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阴戾,然后勾唇扯出一个笑来,道:“你说的不错,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会抓到那个人,到时就能为父亲分忧了。”
说完他又盯了御天痕一眼,僵着一张脸走了。
御天痕看着御霆走远,讽刺地哼笑一声,道:“假惺惺!”
*
兰城中央的大街上。
一群身穿护甲,腰挎长刀的捕快冲开人群,火急火燎地赶到街西头的张家米铺。
此时天刚微微亮,但张记米铺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圆圈,将中间一块地方包围得严严实实,不时地和身边的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脸上带着某种既兴奋又恐怖的表情。
张记米铺的老板焦急地在门口踱着步子,每个一小会儿就停下向路两边张望。忽然间,他眼睛一亮,看见了一队全副武装的捕快往这边奔来。
领头的是一个三四十岁,一把大胡子的中年人,这人名叫李威,是张老板的老相识。
张老板见状赶紧迎上去,一把拉住李威的袖子往这边扯,战战兢兢道:“李捕头啊,你终于来了,你快过来看看吧,这这——”
李威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边走边肃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老板道:“今天一大早开门就见这么些人倒在米铺门口,我正奇怪,再一看,他们竟然都已死了,身子都硬了——”想起刚才所见的那一幕,他忽然打了个激灵,再也说不下去了。
李威已经走到了那堆人前。
“让开让开——官差办案!”
充满威严的大嗓子一喊,人群登时往两边劈开,让出了一条小路。李威领着一众人进去,刚走没几步,便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条尸体。
所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饶是李威这样除暴安良多年,见过诸多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也不由得狠狠吸了一口凉气。
李威并不是没见过这么多死人,而是从没有见过死得像这样干净的人。
为什么说他们死得干净呢?
因为他们身上的确很干净。
死人共有六个,其中还有一个女人,他们都穿着很难得的名贵的白色织锦,头上饰着白色的丝带,腰间还带着佩玉,全身上下一丝不苟,洁白得像一块块豆腐。
即便是倒在地上,他们的面容依然平静,头发和衣服也没有丝毫的凌乱,如果不是因为几人的脖子上均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李威简直要以为他们只是在睡觉了。
像是细绳一样短短浅浅的红印,却是利器割破喉咙时留下的。而正是这简单的一下,却要了他们的命。
李威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几人的死因,半晌突然站起来,叹了口气道:“都死了,抬回去。”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威,期盼他能再透露点什么,但李威只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散了,都散了,不就是死几个人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惊疑声,大家兴致勃勃地等待了半天,李威的这句敷衍语明显不能被人所接受,有人问道:“这几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威瞪起铜铃般的牛眼,刚想大声斥责,却发现那人原来是身边的张老板。
张老板好奇心大了,胆子也跟着肥了,毫没注意到李威的表情,又问了一遍:“是被仇家杀死的吗?”
李威看了他半天,犹豫着道:“不清楚,这不是咱们能管的。”
张老板惊讶道:“你们也管不了?”
李威道:“江湖上的事,就是皇帝老子也不好管,你我又瞎凑什么热闹,弄不好把自个儿小命赔进去。”
张老板惊得长大了嘴巴:“你是说——”
李威凑近他,同时压低声音道:“你看见这六个人穿的白衣服了吗?”
张老板下意识往那边瞟了一眼,连连点头道:“看见了。”
李威道:“那你看见他们衣服的下摆上绣的鸟兽了吗?”
张老板紧张地摇了摇头。
李威接着又问:“那你看出他们六个长得一模一样了吗?”
张老板有点受不了了,道:“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大不了改天请你喝酒。”
李威白了他一眼,拉着他走进铺子里,看左右没了人,这才道:“老张,你听说过江湖上的‘白衣六仙’吗?”
张老板虽然只是个小商人,但他明显对江湖事十分上心,对这白衣六仙也颇有耳闻。
事实上,江湖上几乎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白衣六仙的,不是因为他们一身白衣飘逸似仙,也不是因为他们六人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而是因为他们是曾在浙江、中原和苏杭等数十个省份犯下滔天大案的江洋大盗。
假如单看外表的话,无论如何人们也不会把他们与杀人放火的强盗联想到一起,但他们偏偏就是如此残忍,如此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
据说,这六个人生平以杀人和抢劫为乐,他们在每一次行动前必定先喝酒庆祝,喝酒喝到尽兴时,遇人便杀,等用人血祭了刀,便开始抢劫行动。
张老板恍然大悟,震惊道:“这几人就是——”
李威镇定地点了点头,道:“白衣六仙一直是各地官府关注的对象,如今他们偷偷到了兰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现在却被人给杀死了,不知道是他们太倒霉惹了不该惹的人,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死的,总之这件事很重要,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大好消息,我要先向上禀报。”
张老板边听边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白衣六仙那样凶狠残暴的人,官府斗了那么久都没碰到他们一根毫毛,怎么这次却一下子全被人杀了?”
李威沉思着,慢慢道:“江湖上卧虎藏龙,能人异士数不胜数,更何况现在有那么多武林豪杰齐聚兰城,有人看他们不顺眼宰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张老板努力回想道:“说起来,我昨晚倒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好像是一个——”
“哎——”李威打断他,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最好什么也不知道。”
张老板这才幡然醒悟,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李威一行人来得快走的也快,走时抬走了地上的六具尸体。之后附近的店里便有人出来清扫门前,大街上又恢复之前的平淡繁盛了。
在捕快们走远后,聚集的人群终于感到无趣各自散去了。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慢慢走了出来,目光疑惑地注视着李威他们的背影。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年轻人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转身看向身后。
他的身后,关扬正看着他微微笑着他。
临安一怔,紧接着舒了口气,笑道:“关扬,是你啊,吓我一跳。”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一点勉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吓到了。
关扬瞄了眼他身后,道:“想什么这么出神?”
临安笑道:“我是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请我喝酒。”
关扬微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
临安顿时有些犹豫,道:“现在?我”
“怎么,你有急事?”
“也不算什么急事。”
“那就走吧。”
关扬没等临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