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了闭眼,待她重新睁开眼时,眼前出现了一片花田,金黄灿烂的油菜花迎风怒放,微风拂过,花叶颤颤巍巍的,形成了无数道金色的波浪,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在花田深处是一座精致小巧的竹屋,她蓦然睁大了眼睛,尽管强装镇定,微微颤抖的双手依旧是出卖了她,她的心情不如外表的平静。
像是受了蛊惑一般,她缓缓走入花田中,油菜花擦过她的衣服,金黄色的花瓣飞扬飘洒,落在她的衣服上,鼻间是熟悉的香气,带着生气勃勃的泥土味,这个味道是她闻了整整二十年的。
眼角有泪水滑下,滴答一下落在花田中,随后隐没于其中,晶莹的泪滴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琉璃般的光泽。
一步步走到花田深处,很快她就站在了竹屋前,轻轻推开屋门,炫目的金色阳光迎面而来,刺得她眼睛差点睁不开,等她适应耀眼的光芒,入目的是一男一女,他们各自一手执着茶杯,一手拈着棋子,午后的阳光为他们镀上了一层璀璨的光晕,散发着自内而外的闲逸优雅。
黑子落在棋盘上,接着是白子,“啪”的落子声格外的响亮,回荡在竹屋中。
他们似乎感觉到了君遥的视线,转头迎上她,双双绽放和蔼的笑意,竟是齐齐站了起来,男子开口:“遥儿,怎么了?站在这里不动?”
“是呀,你这孩子,看着我们作甚?”
君遥嘴唇动了动,若是走得近了,能清楚地听到她的话语。
她说,爸,妈。
“呵呵,小丫头回来了?等下和爷爷切磋切磋?”
苍老中带着爽朗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一袭灰色衣衫落入君遥的眼中,她不禁眼眶一热,然而泪水不曾滑下。
这是她的家人,被自己的亲人害死的家人,早逝的爸妈,中毒而死的爷爷,他们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无论这是不是一场梦,却真实的可怕,她扑进了温暖的怀抱,充满暖意的体温给予她无尽的快乐。
“丫头,吃饭吧?他们可是特地做了你最喜欢的东西哦?”
她被拉着带到桌子前,缓缓的坐下,拿起碗和筷子,抬头正要说话,可顷刻间惊惧的瞪大了眼睛,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害怕,绝望,悲伤,交织在一起,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吐不出。
刚才还好好的三人倒在桌子上,双目睁着,乌黑的血从他们的鼻孔,眼睛,耳朵,嘴巴流淌出来,刺鼻的血腥味飘散于空气中,那死不瞑目的模样,仿佛在控诉,控诉他们为何会这般!
君遥终是再也忍不住,厉声嚎哭起来,惨烈的叫声冲破了结界,那般凄厉无助的痛哭声,直接传入了离她最近的司墨昭和宇文珏的耳中。
“君儿!”司墨昭大喊道,他努力的奔跑着,原本束起的发髻散落下来,发带飘落于地他也顾不得,心底唯一的信念便是要找到君儿,她的声音那般惨厉悲伤,揪住了他的心。
但是,这黑暗仿佛是没有尽头的,他感觉自己已经奔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出口,触目所及,除了黑暗依旧是黑暗。
倏地,前方透出一丝光亮,狂喜袭上他的心头,他努力朝有光的地方奔去,终于豁然开朗,他笑意盈盈的看过去,笑意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他没有看见君儿,甚至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于花园一角,白衣耀眼,乌发垂落在颈间,粉嫩的脸颊上挂着泪珠。
“我们的世子在这里呢!哟,世子大人,你在做什么?”
恶意的、嘲讽的语气刺向小小的身影,半大的男孩一把拎起他,在见到他的眼泪后,哼哼笑了出来,话语更加的恶毒:“没娘的野孩子,居然还能占着世子的位子?难道不该让出来?父王根本不重视你,他喜欢的是我,你把世子的位子让出来吧!”
没娘的野孩子好像刺激到了他,他一口咬住了对方的手腕,男孩痛的叫了一声,反手便是一巴掌,粉嫩的脸颊立刻高高的肿起,他尚且不满意,指使自己身边的几个孩子你一拳我一脚的招呼上去,不多时他浑身是伤痕,脸颊更是肿的不能看,白衣变成了红衣,鲜血渗入地面。
接着画面又是一转,小小的身子跪在石阶上,夜凉如水,冷风呼啸着,仍然是刚才的红衣,他抬眸看向透出点点光的屋子,里面是笑语晏晏,融洽快乐,和他的凄惨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能听到屋子中粗犷的男声呵呵大笑,男孩的撒娇声,女子甜美的笑声,他低下了头,水珠慢慢滴在地上,他努力的蜷成一团,好冷,好冷,谁来救救他?
对于那个男人,他早就不指望了。如果是从前,他会抱着孺慕之情望向他,做尽一切不过是希望那个男人可以看他一眼,容忍下所有的欺辱,容忍下所有的鄙夷,他心底依旧是有块地方,柔软而坚定的相信着自己是被喜欢的。
眼巴巴的瞧着其乐融融,渴望的目光得不来一丝一毫的关注,他颤抖着身子,眼中的温暖终是消失殆尽,再睁眼是狠戾无情,毫无温度的旁观着所有人,他舍弃了白衣,换上了红衣,火一般热烈的色彩,却是有着无尽的凉薄,他轻笑着,得意的瞧着往昔的那些人痛苦的哀嚎着,可心中是满满的畅快!
轮到了那个男人,他的表情不再是厌恶,不再是不屑一顾,变成了不可置信,他看着他笑的邪佞肆意,笑的冰冷薄情,眼底第一次出现裂缝,然后是悔恨可怜。
司墨昭抑制许久的感情爆发了,他冲过去,抓起那个男人的衣襟,一拳又一拳的打下去,笑的疯狂,笑的流出了眼泪,他阴冷的笑声回荡在结界中,当场把其他人惊了一惊。
原本深陷于悲伤绝望中不可自拔的君遥猛然被这阴冷狠戾的笑声拉回了神智,她再次闭上眼睛,沉淀下心头的负面感情,无意识的摸向左边,竟是摸到了阻碍物,她惊喜的睁开眼,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小剑并未跟随与她身边,有这把乌金短剑足够了!
她运足力握住短剑,用力的向下一划,恍若有什么东西被破坏了一样,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执剑又用力的朝下划,强大的力道破坏了整个阵法,所有的束缚被破坏,其他人面前的幻象化为镜花水月,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她另一边就是司墨昭,君遥望向他,忍不住大吃一惊,此刻司墨昭的面上满是狰狞的笑,充斥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残,双目赤红,乌发披散,他口中喃喃,疯狂的笑声,显然已经控制于其中无法恢复清明。
其他人俱是惊愕不已,谁也无法把这癫狂至极的男子和风华绝代的鼎北侯世子联系在一起,君遥一个箭步,冲到他背后手刀砍向他的脖颈,司墨昭立刻软软的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他,这是怎么了?”好半天,墨北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的问道。
第一百零二章 陷害?!
君遥似是惊讶墨北影的恢复能力,他尽管喘着气,但面上已经平静下来,若不是他擅长控制自己的情感,就是他没有受到阵法太大的影响,想不到他是他们几人中最厉害的。
宇文珏却是满头大汗,虽不如微之美人那般情绪过激,想来也是挣扎过一番的,哪个人心里没有黑暗面?尹风和穆菲尘更是不消说,早就昏迷在地上,显然是受不住刺激,被自己的弱点打倒了,幸亏她及时破了阵法,这两人的性命便要断送在这里。
“这个阵法会引出每个人心底的不为人知的一面,或悲伤,或凄惨,或愤怒,只要你有爱恨贪嗔痴,直接说些,不是看破红尘的人,必然会迷失于其中,本来看这阵的模样,存在了大约有些年头了,开始在逐渐削弱,哪知尹风触动了阵法,反而使得阵法的所有威力增强了,他还真是……”
君遥摇了摇头,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权当他们倒霉了,体验一回如何成功克制内心深藏欲念的修行,只是这成效不是很大罢了。
“司墨昭他的恨意是得有多深啊?刚才那模样,一脸的怨毒阴狠,恨不得要杀人,我本以为世人传闻他被自己的父亲厌弃的事情是添油加醋的,毕竟怎么着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不是?没想到这事是真的?怪不得他要那么疯狂!”
墨北影恰巧听到了司墨昭在昏迷前的大吼,尽是你这种人怎配做我父亲?你去死吧!哈哈,以后没有人敢踩在我头上!
听得他浑身发抖,这个男人平时出了名的风姿出众,高贵优雅,言语间是自信满满,难以把刚才的情形与他联系起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誰又能了解这其中的酸楚呢?”
宇文珏对于司墨昭倒是难得的起了同情心,他的父亲定国公宠幸侧妃,他和弟弟也不至于活的像司墨昭如此困难,起码在府内众人对他们是恭敬无比的,世子的位子安稳至极,哪像这个男子……
君遥掐住司墨昭的人中,片刻后他缓缓转醒,眸子中尚且带了几分迷蒙,琥珀色的眼瞳氤氲起江南的水气,泛着点点盈光,困惑、飘渺……
“君儿,这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衣衫在先前的挣扎中退落至肩部,白皙圆润的肩膀露出一半,配上任君采撷的表情,君遥突然后悔抱着他了,这简直是对人性的一大挑战!她是女人不错,不是容易冲动的男人,可你犯不着香肩半露的吧?不行了,鼻子里感觉热热的。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君遥童鞋很可耻的流鼻血了!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微之美人的衣服上,绽开一朵朵血花,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的那种。
墨北影和宇文珏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两人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齐齐捂了上去,一人一个鼻孔配合的天衣无缝,同时他们不忘瞪了瞪司墨昭一眼,全是他惹的祸!
场面一下子变得诡异,君遥怀中是虚弱不堪的微之美人,而宇文珏和墨北影同时遮在她面前,凑得非常近,在醒过来的尹风眼中就成了震惊。
他们四人……这是在做什么?天哪!不用让他一醒来就看到这么惊人的事情,成不?
“你们,在干什么?”从尹风的角度看过去,是宇文珏和墨北影正在和君遥争抢着柔弱的微之美人,君遥不愿意,结果两人扑上去誓要把人夺回来!
莫非……他觉得自己的头颈转动时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僵硬的不能再僵硬,风君遥当时的话是真的?实际上墨北影是喜欢司墨昭,见到司墨昭喜欢风君遥,由爱生恨把风君遥从司墨昭身边夺去?引起对方的注意?
然后宇文珏横插一脚,介入本就关系复杂的三角关系,来了场四角关系?现在三人正在为司墨昭的归属争夺个不停?太空前绝后了,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接受呢?
他的思想一下子偏了,跑到墨彦流那里去了。
“尹风,我……”墨北影嘴动了动,正欲开口,岂料被尹风打断了,他面上满是悲痛欲绝外加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像是挣扎了许久一般说道:“太子殿下你不必说了,我很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事情的前因后果?什么前因后果?墨北影纳闷了。
“你是真的爱着鼎北侯世子,但你是北朝未来的帝王,怎能爱上一个男子?你喜欢男子倒也罢了,岂能爱上未来的鼎北侯?陛下必定会震怒的,尽管定国公与你争抢司世子,可你不用如此啊?甚至想要夺走风君遥,就为了看到对方悔恨的模样?因爱生恨是不好的!”
这边尹风说的倒是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