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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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媳-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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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儿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处,觉得自家姨娘突然间变得好陌生。屋内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床上的人无力含怨地说道:“采儿,我这孩儿……去的着实不该……”
    大爷回到主卧时,景晨正坐在炕前看书,神色宁和且专注,因脚步打搅微蹙着眉抬头,待见来人容上掠过惊诧,挪至炕边便要行礼,却被大爷扶住。
    他望着她,烟纹碧霞罗的上裳,散花如意云烟裙,鬓发如雾,髻上斜插了支白玉兰的翡翠簪子,容色端庄,细看便能察觉其眸底春波,娇艳似水,惯如往常。
    景晨则被他瞧得有些莫名其妙,宋氏才小产,大爷这番打量自己,究是何意?
    “爷?”刻意压柔的声音显得格外低缓。
    大爷将她的胳膊松开,后退撩了衣袍坐下,“三姨娘小产,吩咐下人仔细照看,莫要再出了差错。”比起往日的温和,声音略严肃了些,瞅了眼对方复添道:“我瞧着,大姨娘许是亦该如二姨娘般修身养性,淡然心境了。”
    原准备接大爷前句话的景晨愣是被他的后文惊住,只颔首称是,内心却在思索:莫不是大爷亦察觉到了?然这可是谋害子嗣的大事,怎是会这般轻率处理?与他素来宠爱三姨娘的行为有所矛盾。
    瞬时,景晨似意识到了什么。二姨娘禁足,三姨娘小产卧床,如今连大姨娘都要被含蓄寻由惩处,这晴空院可不就只剩了自己一人?她心中闪过慌急,回想起大爷方才的目光,莫不是起了疑心?
    虽说她当真什么都未做,然单从结果分析,姨娘们各个不方便,可不就主母得益?大爷会做此念想,府中人会,老夫人更会!
    大爷心中确实有怀疑,然和妻子间只是有名无实,她会暗中做这般争宠的事?思维又转为费解。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等景晨再次抬首,却见原本胳膊搭在炕几上的大爷满额汗水,似有作痛。她好奇地往前两步,却被对方伸手大力推却,迷茫转身,只瞧他起身便要往外,还令道:“去请卢大夫。”几乎是咬牙出口,话音方落脚步踉跄竟是要倒地。
    景晨疾步过去搀扶,细柔胳膊反被大掌紧扣,隔着衣衫似要扣进她的身体。忍着疼痛观察起大爷面色,却是双眼泛红,她暗道不好,对外就喊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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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隐瞒

    大爷脑袋低垂,墨发披泻而下,景晨看不到他的面孔,却能感受到其压抑着的痛楚,彻骨至难以隐忍,掌下力度更是大的惊人,似要将她的纤细生生折断。
    病发了吗?
    回想初临此地的那晚,红绸烛光映射的屋子布满诡异,颤抖了双腿走进内室与被婆子抬出衣沾血迹的清秀婢女……景晨突然意识到,在这月余的日子中,竟是从未见过她们。
    应声进屋的紫萍乍见此景,忙上前扶住大爷便转向内室,同时亦对外喊道:“紫芝,快去请卢大夫来。”
    话虽急促,举止却有条不紊,该是惯常处理这般场面的。
    大爷平躺在床上,发丝被汗水染湿,愈见涨红的面庞同那已成霜色的浓眉形成鲜明对比,宽额上青筋无怒尽显,喧诉着他身上的痛苦。左臂依旧被他紧扣在掌中,景晨向来极能忍痛,此时却难以抑制地蹙起秀眉。
    紫萍察觉,蹲身就低声唤道:“大爷,奶奶在这,是奶奶,您抓痛她了。”提醒中和着莫名的复杂意味。
    大爷原处在意识边缘,闻言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急速地收回手便转身朝内,“请奶奶出去。”
    与其说松开,倒不如称是甩开,景晨步子微跄,站稳后听得他近乎破碎的吩咐声,在对上紫萍为难的视线时,开口就道:“我去瞧瞧卢大夫到了没。”
    显然,大爷的病情,得瞒着自己。
    卢大夫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人,捧着褐色罐子的药童、年轻婢女、面无表情的仆妇……众人井然有序。待他们进去,室内先是传出近乎崩溃的狂声,须臾,则上演起新婚夜的场景,有昏迷的女子被陆续抬出。
    老夫人和大夫人陆续到来,均担忧地站在屋外。来回踱步,并不曾开口向景晨询问情况。直当她如透明人般。瞬时,院子里挤满了人,却静籁无声,只听得躁动的脚步与时缓时急的呼吸声。
    暮色四下。廊下的灯笼燃起。发出黯淡的晕光,众人的视线未曾自紧闭的房门处挪开。
    凉意袭来,率先打破沉静的是大夫人耿氏,她耐性尽失地锁眉道:“今日怎的这般久?不成,我得进去瞧瞧子浠。”话落,提步就要上阶。
    “糊涂!你忘记了卢大夫的规矩?这样冒然进去打搅,若有个差错,你担待得起?”老夫人沉声喝斥,严肃的容上尽是不满,再要开口时。却见房门轻开,紫萍由内走出。
    “大爷怎么样了?”
    同众人欠了身。紫萍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卢大夫让奴婢请老夫人允大……”注意到旁侧的景晨,忙改口为“请姒苪姑娘前来。”
    景晨注意到,在紫萍话落时,连素来稳重的老夫人都闪过慌急。她由谷妈妈扶着,伸手指着院外就道:“快、快去请她!”
    姒苪……是那个亦被称为“大少奶奶”的女子吗?
    景晨觉得,事牵君府秘闻,老夫人等许是不愿让她得知。然此时此刻,离开不是。留下亦不是,她突然不知自处起来。在不对的场景知晓不该得知的事,于己来说,并无益处。
    虽然,自己是府中的大少奶奶,大爷的妻子。
    “这病发得这般频繁,且都失了规律,该怎么办?”大夫人最是按耐不住,焦躁地就围在老夫人跟前询问。
    后者原就心慌,突闻如此话,冷眼就肃道:“慌什么?!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难症,早晚都是会好的。”说着眼神就朝景晨处瞥去。
    大夫人便止了声。
    是了是了,这新媳妇才过门,若让她得知了,哪还肯留下跟儿子好好过日子?而楚府得知了,岂非更要吵闹?
    绝不能声张!
    景晨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除去担忧,脸上再无其他情绪。老夫人观察了她会,出声道:“孙媳,先陪你母亲去隔间里休息。”
    回首望了眼灯火通亮的主卧,景晨似不舍似不安的应是。
    大夫人虽不情愿,但亦知其中严重,便佯装伤心难受地由儿媳搀扶了往次间去。隔却院子里的肃然紧张,呆在内室亦不轻松,因耿氏总叹息不止。
    景晨不敢多问,恭敬递上热茶。
    接者目光触及她纤白手背上的红印,思及早前自己曾打翻过茶盏,声音缓了便道:“你这手烫伤了没?母亲不是故意的。”
    大夫人竟这般和颜悦色!
    景晨诧异微愣后忙恢复常态,“谢母亲关怀,儿媳无碍,已经上过药了。”
    “这便好。”耿氏吃了口茶,目光又转向门外,似忆起什么般开口:“你别太担忧,子浠身子健朗,有卢大夫在,他不会有事。你是大爷的妻子,唤我声母亲,我亦将你当亲闺女般看待,有时没能照顾到你,莫要多想生了嫌隙。”
    这番话,却是在安抚人心。
    明明是她焦虑着急,总也难以心安,怎的反安慰起自己?虽能想到原因,但总觉得这些话由耿氏说出,格外别扭。然她能开口,便算是君府认定在意着自己这个媳妇,景晨自不可能反驳,温顺地应下。
    外面便响起了脚步声,跟着又门“吱呀”的声音响起。
    “姒苪是卢大夫的女徒弟。”大夫人解释。
    景晨很意外,素来眼中心里只有大爷的耿氏,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居然还能照料到自己的思绪和想法。
    须臾,似有异域的音调乐声传出。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阵杂乱的脚步渐远,才有婢子进来,回禀外面结束。跟着是老夫人进屋,唤住了起身欲往外冲的耿氏,瞅了眼景晨才道:“浠哥儿接到卢大夫的院落里去了,静养调养几日才回来。”
    “那浠儿他……?”
    “他没事!便是内院杂乱,我才做了这个决定。”老夫人的声音郑重坚定,不容置疑。
    内院杂乱!
    四个字,生生地敲在景晨心上。
    是在责怪自己吗?
    然不等她认错解释,老夫人便近了身,伸手似是亲切地帮她捋了捋发,和蔼道:“孙媳妇担心了,这院子里的事还得你操心,不要焦急。”
    景晨抿唇应是,眉宇间仍透着对大爷病情的思绪。
    这很正常,发生了这般大的事,若是毫无动容,这才无情可怕。
    景晨送老夫人和大夫人处院门,待回到主卧时,除了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香,其他一切容往常无异。安浓安宜端了水进来,低声道:“奶奶,晚膳还摆在堂间吗?”
    是了,早就过了用膳的时辰。
    在红漆架上的水盆中净了手,景晨吩咐道:“在屋里用吧。”
    等到小丫鬟离开,景晨才唤近安宜,问起方才的场景。后者犹豫了番,终是开口答道:“奴婢们都在外面,自姒苪姑娘进屋后,似有咒语传出。”说着谨慎地转身瞄了眼屋外,轻道:“刚紫萍姑娘吩咐,说不准奴婢们私下议论。”
    景晨将拭手的锦帕递还给她,“我才是你们的主子!”
    “奴婢明白。”安宜垂首。
    大夫人自出了晴空院,方才在儿媳妇面前佯装的镇定顷刻倒塌,望着老夫人就急急问道:“母亲,子浠到底如何了?卢大夫可有说什么,今儿怎的连那女人都唤了过来?”
    对上她一连串的问题,老夫人沉眸望了眼身后,令婢子远跟在后才说道:“当着浠哥儿媳妇,你说什么了没?”
    耿氏不见早前在荣安居里的气势,低答道:“儿媳什么都没说,这种事哪能让她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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