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朱爷,奴才刚刚也听到有动静。”
“你个傻货,早知道不晓得吭声啊?!”
阿容亦走到响动处,往前两步就嬉笑道:“肯定是她,她个弱女子,身体原就没有大好,肯定跑不远的。爹、爹。我们没事了。没事了……”语尽侥幸。
话毕,却又想起方才的话定是教夫人给听着了。心底难免产生心虚。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还不快钻进去追,什么都要爷吩咐,养你们干什么吃的?!”朱爷抬腿就朝自己奴才的后臀踢去。
“是、是。”
景晨走在最后,虽是有阵子距离,然男子动作敏捷,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步子就在身后不远处。
“清哥。他们追上了了,怎么办?”
“别怕,冰儿,不是你爹的人。”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并非刘家的人,与他们没有多大干系。如果真有危险,亦威胁不了他们,大不了就扯下身后才相识的女子。
虽然有些冷漠,可只能那样。
景晨并未出言反驳和埋怨,原就萍水相逢,没有立即推开自己已属不易,还能要求些什么呢?
跑出矮小低丛,不远处却是大片荒芜的农田,根本没有藏身之处。田土泥湿,稍稍不慎就踩进水沟,有些绊住脚步,动作极为不便。
她们往前没跑多久,身后就亦有人钻出了丛林。
微淡的月光下,跑动的身影一目了然。
朱爷吃力,正撑着双膝喘气,不时出言辱骂李武父子和自己小厮,“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追不到……还要劳资受这番苦。回头如果我若得不到她,看不扒了你们皮……你们歇着做什么,还不快追去!”
“咦,怎么好像有三个人啊?”
“难道不是她?”
“不会,这大半夜的,又不是收庄稼的时候,谁会跑来这儿?”
“别说了,追到抓住了才是!”
事牵李家利益,又有银钱的诱惑,几人动作麻利,张腿就追去,紧盯着那几抹人影。
后有追兵,原就很紧张,前方的刘冰清却突然摔了下去,“啊!”
“冰儿,你怎么了?”
陈思清松了身后人的胳膊,蹲下扶起她,紧张地询问:“有没有伤着,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没,没有伤着……就是跑不动了。清哥,你先带景晨姑娘离开藏起吧,我不是他们要寻的人,没事的。”
景晨亦止了步子,她没想到这位纤弱的大小姐会说这样的话。
“这怎么可以?我是不会放下你的,虽说你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但那朱万贵谁不知晓是个色胚子?如果你落在他手里,我简直无法想象……”陈思清说着,突然抓住心爱人的双臂,“冰儿,我背你走。”
“景晨姑娘,你自己快些。”
这副身子当真不适合跑命,或许因为剧烈运动,脚踝处竟然又有些隐隐作痛,侧首望着步步逼近的众人,她的脸上露出无奈。
眼前的旷地那般大,她不可能躲开了的。
第八十章 色心
前方的陈思清已经往前小跑了几步,察觉身后女子没有跟上,不由就转身询问,“景晨姑娘,你愣着作甚?还是快些跑路吧。只要穿过这块大田地,过了那边的荒林,不久就能离开这李家村了。”
他说着脸色还忒焦急,隔着景晨又望了眼那边紧追的众人,低语急道:“快些吧,耽误了时间,你就会被追回去的。”
“是啊,原来要你的人是那个朱爷,落在他手里你是难有好日子的。”刘冰清的话语细柔,同情亦夹着担忧。
景晨便不由苦笑,早前胡乱编造,却是阴差阳错还成真了。几日的相处,对农户周身的朴实和善良感到稀罕,没想到仍是抵不住利益的诱惑。
她真是看错了人。
眨了眨眼,景晨索性没有行动,看着眼前二人低低的说道:“这样下去,我们谁都没法跑掉。你们好不容易摆脱了刘家的家丁,若因我而暴露身份,我心里过意不去的。”
显然是不愿连累他们。
陈思清为自己方有过丢弃她的念想而感到内疚。
“怎么能这么早就放弃?跟我们走吧。”刘冰清不忍将她丢下。
景晨则摇了摇头,“躲不开的,你我相识一场,亦算共患难过……”止了止话,景晨倏然抬头,目光却是望向的陈思清,“你带冰清姑娘先离开吧。如果可以,能否帮我个小忙?”
陈思清自然应好。
她若被抓,吸引了来人的注意力,就可以为他们拖延时间,继而得以安全。
……
在刘冰清和陈思清往前不久,景晨就被李家父子给赶上挡了去路。
跌坐在地上极为狼狈虚弱的布衣女子,原本白皙绝美的娇容被尘土遮掩。发鬓缭乱,身上沾了泥土,亦有葱郁枝叶还挂在身上。
李武开口就指着大儿子就道:“快将她带回去,没想到看着羸弱娇贵,居然能跑?”
景晨没有质问,没有多话,自觉地起身往回走去。
两小厮因未有见逮到她得不到银钱而感到丧气。几人慢慢地折回。
朱爷瞧见众人回来,中间的女子步履唯妙,双目睁得大大,更让举着火把的阿容将手抬得高了些,对小厮身后的女子就道:“快、快近身,让爷来瞧瞧。”
景晨的目光就落在那旁的阿容周身,很复杂很疑惑很不解。最后失落地垂下脑袋。
虽是脏兮兮的面庞,然从她纤手上的白嫩肌肤便能猜测出她的姿容有多秀丽,且那双乌黑的明眸较天上的星月更加璀璨。
朱爷只觉得兴趣被浓浓挑起,等不及回去便张口吩咐:“去、去取水来,给她净面。”
荒郊野外的,除了泥坑内的蓄水,哪有清水容人清洗?
何况,谁不是如此狼狈满身泥土?
景晨未置一词,却在对方肥掌伸时,身子一软就往下倒去。
很速度很突然。摔得严实。整个人都倒在了湿软的泥土上。
“咦,夫……”出口才发现喊错。阿容改了称呼言道:“你怎么了?”
上去就扶起她,原本乌黑发亮的青丝此刻沾满了泥土。
“朱爷,人已经回来了,不如先回去?”
这半夜吵闹的,也不知有没有惊动村民,还好这附近无人居住。
朱爷想了想,亦觉得满身难受。点头就道:“好,李武,先去你家,快将美人收拾了给爷送来。”
“她身上好冷,是不是病了?”阿容独自搀扶着昏迷中的女子,有些费力。
李武就上前,瞅了眼抿唇道:“不会吧?”
景晨不敢将全部的重力放在阿容身上,否则她扶不住,还不知晓这些男人想如何呢。
她现在,可是连原仲轩的庇护都没有了。
朱爷性急不耐,催促着就匆匆回了农舍,准备在此将就一晚,明日带着美人儿离开。
被安置在硬板的床褥上,听得桂嫂熟悉的声音响在耳旁,“真是个可怜的,早前跟了原爷,现在又逼着要进朱爷的后院,唉。”
“娘,不如您去跟爹说说?”阿容边用温水为昏迷的景晨擦拭,脸上仍有不解。
“阿姐,你傻了?她如果不跟朱爷,难道你希望我去?真是个好没良心的,原先还帮着她逃跑,处了几日都忘了自个姓啥了。
你放心,她这种美人,到哪里不是男人疼着捧着的?真跟了朱爷,好歹不会在钱财上亏待她,你说是不是?”
是李家二女阿秋的声音。
“总归觉得良心过意不去,她那样信我。”阿容有些哽声。
阿秋便白了个眼去,出口反驳道:“她跟咱们非亲非故的,你干吗总向着她?现在多好,我也不用跟那样的男人,家里又有了银钱,讨好了朱爷,今后我们也能在镇上买所宅子,爹娘做些生意经营,总好过一辈子在这村庄里种地好。”
阿容虽不同意,却知晓早在同意交出炕上之人时便失了说公正话的自个,最后只能轻声嘀咕了句,“早知晓,还不如她跟原爷去了呢。”
夫人定然是恨自己的,算计了她。
“好了,都别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阿秋,你去厨房看你大哥的热水烧好了没,娘给她洗个澡,否则等会朱爷见了会不高兴的。”
桂嫂说完,又担心大女儿感情用事,拉过她的手就道:“你回去拿身衣裳来,这都被树枝也刮坏了,哪还能再穿?”
阿容不由望了眼炕上容颜已显的女子,颔首应是。
景晨着实很累,她知道李家人的想法,却只能以病拖延,此刻同他们面对无非增加尴尬与紧张。虽说她很想睁眼瞧瞧这家人的嘴脸,然更恨的是自己轻信了他们。
任由桂嫂帮着沐了浴,虽然绵褥仍是硬冷。周身却比方才好了很多。
“娘,您去歇会吧,我来守着她。”
尖尖的女声,是那个阿秋。
桂嫂的嗓音隐含愧意,“不必,娘来守着,你跟你姐先回后院去。回头省得教朱爷看见又起了歹念。”
阿秋便上前勾住坐在炕沿边的桂嫂,“娘亲,这哪可能?”瞟了眼白净剔透的美人,酸意般言道:“有她这样的美人在这儿,朱爷哪看得上我和姐姐?”
桂嫂亦转首,复又叹了气。
“我要是有她这样的容貌,该有多好?”阿秋满眼羡慕。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貌美的呢?
景晨仍是闭眼佯装昏睡。
半晌,桂嫂离开,屋里只留有陌生的香味,跟着没过多久,似有尖尖的指甲般硬物在她脸颊上滑动,被子里的手微微缩起。
这个女孩,早在见她第一眼就没有好感的。
“阿秋,你在做什么?”
阿容站在门口,便见到那弯身紧盯着炕上人面庞的妹子,指甲还在对方脸上滑动。跑进去就扯过她。“阿秋,你疯了?不要伤害她!”
阿秋被人推开。有些踉跄地稳住身子,眸光不解地望着亲姐姐,大声怨道:“阿姐,我是你妹妹,你干吗为了个外人跟我凶?”
“你要不是我亲妹妹,我不会这样纵容你!”
阿容满脸愠怒,冷声道:“要不是你对原爷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会跟在他左右最后被朱爷看上?我们也不必做这等丧心的事。她不过是个可怜人,经我们这样出卖,今后进了朱府还不知会怎么样呢,难道你还想毁了她的脸不成?”
“毁了又怎么样?她方才脸上脏兮兮的,天色又黑,谁知晓她脸上有没有受伤。”阿秋表情激动,冲阿容吼道:“我就是看不惯她,见不得她漂亮,又如何?难道你还真要为了她而打骂我?”
“你……”阿容气急,指着妹子就道:“你出去。”
“出去就出去,你就这样当姐姐,为了外人三番四次跟我脸红,哼!”
阿秋重重哼声,噌地就跑了出去。
屋子内便只留阿容情绪难平的喘息,她上前替昏睡的人掖了掖被角,眼眶有些红,满心都是愧疚。她真没想过害人的,可是逼不得已……注意到眼前人睫毛动了动,她忙将手收了回来,后退了几步站在那。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景晨好似只是不安,并没有醒来。
阿容就松了口气。
“阿容。”
转过身,是二哥李志,阿容敛了思绪,上前问道:“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朱爷要见夫人?”
“别唤夫人了,让朱爷知晓可了不得。”
李志说着绕过阿容,就朝炕前走去。饶是平时总远远地偷瞄过,此刻整张娇容这般无所遗漏地露出眼前,他还是倒吸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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