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然盯着风荷嗤笑了一声说:“吃醋了?”
“切!要吃醋也不会是因为你!”风荷说完忽然发觉自己也好久没跟沈晏然这般顶嘴了。可见今天这四公主真是把她气得够呛!
“好吧!”沈晏然嘘了一口气,让人听不明白他这语气到底是轻松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刚才公主来说,今年的正月晦那日要我陪她去游湖,你……准备一下,到时听我的安排。”忽而沈晏然一改方才郁郁的口气,正儿八经地跟风荷交代起正事来。
风荷抬眼盯着沈晏然看了一瞬说道:“我道是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地放我出去呢!原来是怕我呆在这里碍事!”她说着白了沈晏然一眼。
“我…不是…”
“不用解释,我受不起您的解释!”沈晏然未完的话被风荷果断地打断,就见她低头寻思了一刻忽而抬起头骄傲地说:“要让我配合你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
“不然怎样?!你今天出去…莫不是碰到能给你撑腰壮胆的人了?!还跟我讲起条件来了?!”这回倒是沈晏然打断风荷的话了,他眉毛一挑一挑地,带着几分挑衅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晏然一番话说得风荷心里忽然惴惴不安起来。她仔细地探究了一番沈晏然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紧张回道:“反正我的条件对你而言又不是什么难事,坏事!你答应我了我也答应你以后保证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一点都不忤逆!…你自己看着办吧!答应了再来找我!”风荷话刚说完,就心虚地转身慌慌张张地跑开了。她知道自己若是再在沈晏然面前待下去,必定会被多心的他看出端倪来!
沈晏然只来得及望着风荷跑远的背景张张嘴,终于,他也只是自嘲地笑了一笑。
说什么呢?!沈晏然阴郁地想,风荷又不傻,她猜也猜得到他的意图。如果被他发现,她真是宁王放在沈府的棋子,那么自己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剔除出去,干净彻底!而如果风荷跟宁王不再有任何关系,那么她必将会成为他沈晏然的一枚棋子。终有一天,沈晏然相信,宁王会因为风荷而对沈家网开一面也好,投鼠忌器也好,总归,是为沈家留条后路。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于沈晏然早已规划好的步骤,他不会给宁王机会,让他自己的谋划半途而废,于是,就不能允许自己在风荷被推到宁王的怀里之时,还舍不下她,所以……不如现在就克制住自己!
第二天傍晚,风荷在沈晏然的陪伴下进了宫,却没有去拜见任何一位有地位的人,而是七拐八绕地来到了幽华殿,就是那个软禁着废太子的地方。
这就是风荷对沈晏然提出的要求——让她见废太子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清醒地活着
风荷带了一壶酒来见这个跟她素未谋面却又跟她有过正当夫妻关系的男子。
应该说,她是替旧日的尹风荷来的。
即便从未经过证实风荷也明白,她所做的那些梦,都是曾经那个尹风荷切身的经历。尹风荷引了她一次次在梦境中回顾她那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的伤痛往事,目的恐怕不仅仅是让现如今占着她身体的风荷知道这么简单。
当然,风荷也不觉得自己非要为过去的尹风荷做些什么方才显得不亏心,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占了她的身体也并非风荷的本意,一切都算是天注定吧!
只是,风荷想,她既然注定要代替曾经的尹风荷走完这一生,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不如明明白白活出真我。她现在受人所制,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但终有一日,她必定活出一个全新痛快的自我。
所以,了解过去的尹风荷就是摆在风荷面前的第一道坎。
婉儿不愿意多说,沈晏然刻意不告诉她,连那个原本有着几分期盼的宁王如今也信不得,那么,了解尹风荷的真实历史就只有靠她亲自去问太子了!好在,如今这太子也已经废了,只要风荷将说话的尺度拿捏地恰当,她相信,废太子按照风荷的预料将他们的过往抖落出来应该也不成问题。
幽华殿并非风荷想象中那般充斥着荒芜,颓败和萧索。相反,这里虽然地处皇宫的偏僻角落,但一点都不破落。殿宇廊檐在残存的夕照映衬下,反倒显出几分清逸孤高的风骨来。
废太子本名萧立,只是这个名字极少为外人所道。在他儿时尚未随着父亲进宫的那些年里,才听得周围的邻居如此唤他。后来,他的名字叫“太子”再后来则叫“废太子”!
所以,当萧立倚在溪畔将将抽条的柳树上,从上到下由远及近地审度着被侍卫放进院中的尹风荷,耳听到她亲切地唤他“萧立”时,沉寂了好久的眼眸到底不易察觉地泛过了一泓不平静的波澜。
“萧立,我请你喝酒!”风荷说着话就来到了萧立依着的柳树旁,就见她扬了扬手中的酒壶环顾了一圈不大的院落自来熟地问:“我们坐哪儿?”
面对眼前的尹风荷,萧立很迷茫,她跟他所熟悉的风荷完全不一样。
记忆中,初见时的风荷是一株亭亭玉立的荷,娇羞半掩的举止掩饰不住冠绝古今的才情。他那从未因为儿女之情而躁动过的心,只因当年大殿之上的一眼,便紧张跃动得不能自已!
没错,他喜欢风荷!比任何人都喜欢得更多!可即便知道风荷自从在大殿之上与萧宁合奏之后就与萧宁日渐亲密,萧立也没有想过要强人所难,棒打鸳鸯。
父皇那日私下里问他,对风荷究竟持什么态度?!想必父皇也是听到了些风荷与二皇子的飞短流长。萧立原本可以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父皇,请求他的成全,但几经犹豫,他终是没有让父皇出面。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那颗玲珑剔透的心!
可惜,那颗心已是心有所属!
就在萧立已然放弃了对风荷的奢念之时,在那年的秋闱场上,却遭遇了那般羞愧的意外!
没有人知道风荷为何会突然进到他的帐子里,包括萧立自己。可是事后所有人却都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设计和安排,似乎每个人都认为为这般一个女子,使这种下作的手段,并没有什么不妥。更何况,风荷的背后还是那富足殷实的整个尹府!
萧立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晚风荷进帐之时神色间已经带上了几分迷离。他未作多想,快步来到风荷的身边抬起她手腕想要探看一番,却在堪堪搭上风荷皓白腕间的那一点突突跳动着的脉搏时募地失了心智……
那一刻,萧立清醒地知道有人在风荷的身上下了药,可他同时又糊涂地渴望着风荷。天人交战正酣的时刻,风荷却兀自褪去了单薄的外衫,哼着萧宁的名字投入了他的怀抱……
于是萧立身体里那赖以维系清明的唯一绳索应声而断,被萧宁的名字点燃的怒火终于在他的胸中愈燃愈烈,吞噬了他一直以来的隐忍和克制,也就此释放了他内心深处的滔天欲望……
他终于将他心心念念的风荷抱在了怀里,压在了身下,却——忘记了过程和滋味。
萧宁突然闯进他的帷帐那一刻,萧立犹自起伏在身下的绵软嫩滑之上。他看清了萧宁血红的眼睛,听到了他紧咬牙关的声响,也注意到了他颤抖的手指,却不知道为何,自己就是迟迟停不下胯间的动作。
那一刻,萧立想到的不是自己尽失太子的尊严,也没有想过他与萧宁会否因此结下解不开的仇恨,更没有想过这或许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阴谋,他唯一想到的是——风荷的名声被他毁了!
萧立并未向其他人提起过风荷被下药的细节,只除了怒不可遏的萧宁。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让风荷无颜苟活,二来则是出于做错事之后的弥补心态,他占了风荷的事情已然无法挽回,那么就不要再让风荷在萧宁的面前受更多的侮辱了,所以,萧立一定要让萧宁相信,风荷是洁身自好的好姑娘。
从秋闱猎场方一回宫,萧立就请父皇赐婚于他和风荷。即便他知道风荷的心里根本没有他,即便他听说风荷知道要做太子侧妃之后整天寻死枉活,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将风荷娶进了东宫。
因为萧立明白,这是风荷唯一能活下去并过的好的出路!
只是没想到,他给了她一条生路,她却还了他一条——死路!……
“喂!想什么呢?那么出神!”风荷擎着一杯清酒,直直送到了萧立的唇边问。
萧立本能地往后一躲,却引来风荷一声嗤笑,“我这酒没毒!放心吧!再说了我也还没那么大胆子呢!”她说着抬起另一只手一口干了杯中佳酿,这才转脸又将手里的这杯酒往前送了送。
“我们有多久没见过了?一年?两年?抑或…三年?!”萧立没动手,嘴凑过来就着风荷的手喝干了杯中酒淡淡地道:“我许久不关心年月了,似乎很多东西都变了许多……”
“时间本来就是虚无的,逝去的不过是我们不能支配的过往罢了,我也许久不曾关心年月了,”风荷放下手中空了的酒杯挪了挪屁股,挨着萧立,跟他一样倚着树靠坐在了地上说:“我明白你的言下之意,但是改变对我而言却也未尝不是好事,对吧?!”
萧立没有接话,却是仰靠着身后的树干抬起头,望向了半空中那轮明月。风荷也随着他的动作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托起了自己的腮。淡色的苍穹下,月亮高挂在树梢上,透过几缕薄纱般的淡云洒下幽幽地清辉来。
“萧立,你恨我吗?”风荷望着月亮问,随即她又无奈地笑了,“你恨我吧?!你怎么可能不恨我呢?!”即便风荷不知道尹风荷与太子曾经那些恩怨的细节,但大事件总归还是听说过的。
“恨!”萧立冷哼着应了,毫不掩饰,“可惜我也并未因为对你的仇恨而好过一些。”或许是除了这条命再也没有什么值得顾虑,萧立此刻说出来的话倒是难得地坦诚。
“跟我讲讲过去的事吧,你应该知道,我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风荷收回托着下颌的手保住膝盖,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到。
“忘了岂不正好?!何必要再记起……我倒希望自己能将过去都忘了。”月光下,萧立的表情有几分落寞。或许是因为挫败和失落,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而染霜的两鬓也在清冷的夜晚透出星星点点的灰白色。这些使得萧立看上去远比他的真实年龄更显得老沉,死寂。
“可是我却想清醒地活着!”风荷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东宫旧事
任何一位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都是美丽的,更何况太子的侧妃!
萧立口中的故事也正是从他记忆深处的那一抹艳红开始……
最初,他们相敬如宾,在外人看来或许称得上是齐眉举案,但在她望向他的眼里,萧立看到的却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淡淡的神伤。
唯一洞晓秋闱那场风花雪月的证人早已被气急败坏的萧宁处死了,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于己无关的女子得罪权贵,因此风荷的冤屈也只有放在心里。
“与其让风荷恨她自己,不如让她恨我吧!”彼时的萧立这样想着承受了风荷所有意味不明的恨意。
“对于我和你的关系,我那时其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我只是简单地想给你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你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我能弥补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