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水粉铺子不少,南边来的货也有。宫里王府贝勒府有内务府供应。这生意最好也就是小打小闹,只怕她两天就厌了。十四福晋只是抿着嘴笑。
冰玉好似知道她的想法,笑道:“若只是大路货,我们有的,别家也能有,自然不值。眼下,却有几样好东西,别家未必能有,没个七八年的也难仿出来。”
十四福晋忙问什么好东西。
秦思不答,却问:“年底叫人送去那罐擦手油可还好?比你平常用得如何?”
“ 嫂子不提,我差点忘了。极好的。刚抹上去觉得油腻,晾一会儿就不油了。抹过那油,半天里手都是又软又润又滑,还不怕冷。味儿也清淡。我还罢了,左右不怎么出门。我们爷用了,喜欢的不行,不但擦手,还抹腿脚。又让孩子们用。嫂子给的那一大罐,眼见用完了。爷让我问嫂子还有没有,有的话,我们再讨些。”
秦思忙命丫头去找找看:“油定是有多的,只不知调了香料的还有没有。没调制过的,又腥又膻,用着不舒服。”
“这擦手油想必是一件了。还有什么呢?”
冰玉笑道:“她小婶娘捣鼓出来几种精油,极好的。她叔叔正要盘个香料铺子,卖精油。我撺掇她跟她叔叔说,分一半送到京城,交给我们卖。那东西定然赚钱。”
秦思从边上八宝格拿了三四个小瓷瓶下来,打开瓶盖,送到十四福晋跟前:“冰玉说的就是这个。西洋人用精油治病用了上千年。我叔叔听人说了几种,说得如何如何神奇,可巧他有两个妾,时常自己捣个胭脂制个粉的,还喜欢调香,就问她们能不能弄出精油。两位小婶娘花了一年多功夫,还真弄出来了。精油难得,太纯也不好用,经过稀释调制,加入香料,能提神醒脑,能养护皮肤,还能治病。”
十四福晋嗅了嗅,只觉精神一振,拿起玫瑰香味的瓶子,倒了一滴在手腕处,揉开。那香味极令人舒心,再看,揉了精油的地方,肌肤特别细腻温软,便知道是好东西。
秦思和冰玉又合计起铺子的事。她两个显然商量这事不止一天了。“玉羊脂”只有冬天好卖,精油量少,要支起铺子还得有点别的。她两家女眷都爱自己制胭脂香粉,不爱用外面的。冰玉就想调教些女孩儿出来做这个。又商议什么东西可以卖多少价,店里该订些什么规矩。看样子,这铺子也不入她们两府的公帐,只是她们的私产,脂粉钱。
十四福晋听得有些心动。这些确是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不知道还罢了,知道了未免心痒。十四阿哥对十三哥十三嫂不知道见外。只要他张口,十三哥十三嫂从来也不会驳他的面子。可她没那么厚脸皮。回头到她们铺子买也可以,只怕秦思客气,不收少收钱,也跟白拿差不多,臊得慌,也怕好东西量少走得快,晚了买不到。秦思沾手的生意,还没听说有赔的。若能加入她们的生意,赚多赚少一回事,至少得那些东西容易,便宜。
等到秦思和冰玉的讨论告一个段落,十四福晋笑着问道:“你们那铺子开在哪里?回头,我去看看。”
冰玉叹道:“这不还在纸上谈兵吗?南边还没给确信。铺面没找到,人手更缺。”
“别急,一样样来。可巧十四弟妹的铺子要租出去,不知地方在哪里?要多少租金?”听那意思,秦思有意租十四福晋的铺面。
十四福晋说了地方,红着脸道:“嫂子去看看,若是觉得合适,拿去用就是,也别提钱。要不嫌弃我什么也不懂,帮不上忙,就当我入一股,如何?”
真是知机的好孩子!不枉我费老大力气拐了冰玉合唱这么一出大戏。秦思喜道:“十四弟妹愿意入股?欢迎之至。说什么嫌弃,难道我们两个就是精打细算锱铢必较满身铜臭么?弟妹拿铺面入股最好,真做起来,也不用担心过几年房东追着涨租金撵人。”
说的十四福晋和冰玉都笑了。当下三人一同合计起来。
秦思道:“四哥四嫂最会调教人,他们府里的人,不张扬,做事却稳重可靠。我寻思着找四嫂借两个人使,弟妹帮我想想怎么开口。”
十四福晋想了想,笑道:“你能拉得四嫂入股,人手自然就有了。娘娘跟前,也能省许多口舌。”
“拉四嫂,先得拉动四哥,这个却不容易。”
“有一回,就能有二回。嫂子同十三哥同我们爷商量都行,我是帮不上这个忙的。”
这事却比她们想的都容易。
四阿哥听四福晋说起这事,就问秦思都拉了谁入股。听说除了十四福晋和平郡王福晋,还邀了五福晋,四阿哥略微沉吟,笑着叹道:“果然安生不了多久,就要折腾点事儿出来。这是又要拿我做挡箭牌呢。拉了这么些人合伙,她这是指望‘法不责众’呢。”
“那,爷的意思是——劝弟妹们别弄这个铺子了?”
“她们正兴兴头的,我又出头泼冷水,可不是讨人嫌么?你不入股,我说不许,她们就不弄了?你们女人家,反正离不了那些香啊粉啊,自己用之余,赚点私房钱,也不算什么。你去看着她们点也好,总比闹出乱子,再来求我们想法子帮忙掩饰省心。”
五阿哥那边,秦思本意是要邀怀湘入股。怀湘也会调香,冬天几家用的擦手油就是托她调制的。不好越过五福晋,便一块儿邀了她。五福晋心知肚明,只推怀湘出头,自己谦让了。因另外几位都是嫡福晋,怀湘自持身份,就不肯加入,只答应帮忙。最后,还是五阿哥发话,五福晋和怀湘算一家,五家各入一股,五阿哥府这一股,由五福晋和怀湘平分。
四福晋以人手入股,五福晋怀湘技术入股,十四福晋拿铺面入股,冰玉负责组织人手制作胭脂香粉,秦思负责“玉羊脂”和精油的进货,并垫付了第一次的货款,这香料铺子就搭起来了。
头一年半,真没赚什么钱。自制的南边来的脂粉比别家新鲜细致,价钱又不贵,自然有人捧场。以“玉羊脂”和精油为基础,怀湘调制开发出好几款产品,很畅销。可几位大买家就是几位股东。除了自家用,还要孝敬宫里的娘娘们,走礼赠亲友。别看店里时常卖得断货,每次算帐时,账面上有盈余有利润,这几位股东却只有往外掏银子,从来没往家拿过分红。
纳尔苏有回对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笑说,这个铺子最大的好处是可以把各府公帐上的钱堂而皇之地变成福晋们的私房钱。然而,就是纳尔苏也明白,这只不过是个玩笑话。往宫里的孝敬,各处的走礼,本来少不了。从前要每次伤脑筋,如今多数用铺子里的东西,更实惠,受欢迎不说,省了许多心,还省了点钱。当然,福晋们的私房钱也攒了些。
等到佟家的船从南洋回来,大包大包的香料抬进铺子。佟家要的价也是南洋进价加三成。南洋带回来的另一半的香料由佟世河在江南的香料铺子出售,等到这边货到,那边才开始卖,两边售价一样。
南洋香料,即使不是独家经营,也差不多了。这一年,南边送来的精油也比头年翻了一番。虽然,近一半还是被几位股东先买走,结账时,股东们不再掏银子平帐,而是往家拿厚厚的分红了。
原先没把这个香料铺子当回事的那些人,这才明白。秦思早就知道佟家要下南洋,会有这些香料,会有这些厚利。预先拉几位福晋开铺子,是与她们亲厚,与这几府亲厚,早早划下筏子,好分利于他们。
无功不受禄,可也没有无缘无故把好处好意往外推的,何况秦思做得圆滑,说得明白:“这些东西,多是女人喜欢,女人用得多。我娘家叔叔兄弟,倒是受不了这香气的多,干脆交给女人打理。江南虽然富庶,大富大贵的人家到底不多。我叔叔说了,与其让别人贩到京城牟利,不如把这好处让给自家人。这生意要不是嫂子弟妹和冰玉帮着,我一个人也张罗不过来。”
有点感激,有点愧意,自家人们也就欢欢喜喜地拿分红。
只有四阿哥,见面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思:“无事不烧香。你又盘算什么?倒不如早早摊开了明说。”
秦思撩撩眼皮:“我就是烧香,也只烧到四嫂跟前。四哥几时受了我的香火?”
若是别人这么同他说话,四阿哥保不齐就恼了,必要摔几句冷话。秦思跟他顶惯了,不明着顶嘴,回头暗地里也要瘪他一下。四阿哥早习惯了,还喜欢她熟不拘礼,不端着架子糊弄他,当下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哪敢受你的香火?你莫要事到临头,临时抱佛脚就好。”
生活经
容易眼红的人,哪儿都有。
因五阿哥府侧福晋怀湘也有份子,四阿哥侧福晋李氏就想入股。先略略在四阿哥枕畔提了一句,四阿哥没理,又到四福晋跟前说。四福晋是贤惠人,最能克己让人,只是这事却是秦思办起来的,还得四阿哥拿主意。
四阿哥听了,淡淡道:“秦思敬重你这个嫂子,有点好处也要分与你。她既没想分给旁人,你又何苦替她做这主?须知道,人心多是贪的,多一个人,只怕多一份麻烦。”
四福晋琢磨这话,竟是亲疏有别,不由放在心底磨转几回,暗暗有些欢喜。
宜妃因为铺子里许多香粉香精都是怀湘调出来的,极好卖,五阿哥两位福晋入股却只拿一份分红,也念叨了两句。五阿哥五福晋都是明白人,劝道:“为着怀湘要调香,铺子上定期送些香料过府,也不记账,都打在成本里。把这个算进去,我们府里多得的好处,也不下于一份分红了。”“是啊,额娘,我什么力也使不上,最多只能帮怀湘打打下手,白拿分红,已经过意不去了。”
宜妃仔细一算,秦思果然并不薄待五阿哥。虽然不帮九阿哥做生意了,却帮着她妹子弄起了个药铺。秦思对她两个儿子其实都不错,对她也一向恭敬孝顺。这么想着,宜妃心里对秦思又亲近几分,遇事倒比德妃还肯出头帮腔。
却是内务府供应脂粉香料的皇商不开眼,眼红南洋来的香料,又怕福晋们的铺子夺了他的生意,竟寻思借八阿哥九阿哥之力排挤几位福晋,把京城的香料脂粉生意都拢到自己手中。以他的算盘,八阿哥九阿哥与四阿哥十三阿哥一向不亲厚。十三福晋本与九阿哥合伙,嫁给十三阿哥,愣是与这边拆伙,另起一摊。九阿哥心里必不乐意。八阿哥掌着内务府,以内务府的名义出面,自能压几位福晋一头,名正言顺地出口气。他主动做一回引子梯子,好处也是大大的。
给了下面人不少好处,才把话送到九阿哥跟前。不想九阿哥眼睛一翻:“想独揽南洋香料生意?有本事到佟家去抢,要不自去南洋进货,没人拦着。跑我这儿磨叽什么劲儿?”
碰了个软钉子,那人还不死心,又七托人八托人,求到八阿哥跟前。八阿哥不声不响喝完半盅茶,对内务府几个小官点点头:“你们说的有理。这一向几位阿哥福晋孝敬的胭脂水粉,香料精油,比内务府进的都好。就我所知,不仅皇上太后,好些位娘娘也只用福晋们孝敬的。内务府送到各宫的都便宜了底下人,还有送出宫做人情的。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如今,户部那边总叫穷,遇个天灾人祸就为银子发愁。前些日子,皇上还叫我看看内务府这边能不能消减点儿开支。我看,就从脂粉香料这块儿削起吧。皇上太后,几位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