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只觉得腹痛如绞,心里虽然不甘不愿,也只得拉下脸来喊慕清婉扶她去如厕。
不一会儿便解出几大块坚硬如石的东西来,当中还不停地排气,路老太君走出来见慕清婉在外面捏着鼻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由得气恼至极。
但等到躺回床上,才发现堵了十几年的胸口一下子畅快起来,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暗暗称奇。
从这些日子表现来看,这个自称是秋心的丑八怪怕是有些门道,但是她一向骄傲惯了,也被人奉承惯了,突然遇上这么个对她爱理不理的慕清婉顿时心里的好胜心大发。
身体一好,她便开始与慕清婉谈古说今,她从小便饱读诗书,只因为是女子才不能去考取功名,一直引以为憾,她的目的是想利用自己的才学让慕清婉对她肃然起敬,可是每到最后,都是慕清婉将她说得哑口无言。
几番来往下来,她不由得暗暗心惊,心想以此子之学,只怕不在当今四国任何一位才子之下,可他偏偏又是这么一个落魄潦倒之人。
可是,她心里的敬佩每每维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慕清婉对她的见解充满讥讽的口吻给冲得烟消云散,一席话下来每每气得半死。
但是第二天,她又会像个争强好胜的孩子一样找出另一个话题来和慕清婉辩论一番,如此这般,很快,一个月便匆匆而过。
这一日,路老太君在谈到慕清婉给她开的处方嘲讽她用药粗鄙,不懂得彰显君臣相辅之道。
橘皮虽然是一种特效可以宽膈降气,消痰逐冷之物,但也要佐以别的药材才能让药方相得益彰,比如《仁斋直指方》中真橘皮,以壁土炒香为末,每服二钱,生姜三片,枣肉一枚,水二钟,煎一钟,温服。
还有《鸡峰普济方》中也写道:冷气暴折,客乘于中,寒则气收聚,聚则壅遏不通,是以胀满,其脉弦迟:黄橘皮四两,白术二两。上为细末,酒糊和丸如桐子大,煎木香汤下三十丸,食前等。
她搜刮了好几个例子来证明自己所说无误,慕清婉静静地听完,放下了书,朝她笑了笑,道:
“你说的极是,这药方果然是简单了些呢。”
这还是慕清婉第一次在她面前服输,路老太君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可嘴角才刚刚扬起呢,慕清婉又开口了:
“可是你想啊,我秋心平时只给猫狗看看病,它们又不会花钱看很多大夫,自然不会吃很多药,也就不会气息不畅,脾胃有冷积之物,猫狗更加不会对大夫指手画脚,所以你看过猫或者狗得过什么富贵病吗?”
路老太君一听便知道她是在讽刺自己之前对那些大夫的药方子作评价的事,这一怒可是非同小可,腾地一声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园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噪杂的人声,很快,一行人便出现在慕清婉眼中。
为首的是一个长得甚是儒雅的中年男人,身穿一袭酱紫色长袍,外置海龙皮小鹰褂子,不过此刻,一脸的怒气,后面跟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人,看起来跟路初夏倒是有些相像,应该是路初夏的哥哥,紧接着是一脸委屈的路初夏,今日她穿着杏黄色的短衫,花色的披肩,更是衬得整个人朝气蓬勃,不过此刻,她完全没了往日的娇蛮任性,脸儿红红的,眼波含情地望向身后的男人。
而她身后那个男人……
慕清婉这一看脑中顿时轰地一声响,心跳也开始紊乱起来。
竟然是昭和!
路老太君见到这一行人,忙不迭地大声道:
“仲怀你们来得正好,快给我把这个丑八怪给拿下,他居然敢出言辱骂于本太君!”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见此刻路老太君精神矍铄地站在门口高声喝骂,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而路初夏这才将视线从昭和的身上移过来,高兴地道:
“祖母,您能起床啦!”
她说着就快步奔了过去,投到自己祖母怀里撒起娇来。
路老太君原本看到自己最爱的小孙女儿心里乐得不行,可一想,眼前这个惹人生气的丑八怪正是她这小祖宗弄来的,不由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路初夏则冲着站在台阶下的昭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路仲怀走到慕清婉面前,见她一脸的诚惶诚恐,忙温言道:
“老夫刚才听小女说把你请回来给家母看病,还道你是欺世盗名之辈,险些错怪了你。”
慕清婉忙装成一副谦卑的模样竭力弯腰垂头,尽可能把自己的脸面朝下不让下面的人看见。
虽然她现在已经乔装易容,可是昭和毕竟跟她很熟,难保不会看出破绽来。
谁知道昭和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转过头继续看着路初夏,眉毛轻蹙,眸子里尽是忧思。
慕清婉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又开始困惑到底什么事令昭和如此烦恼,在她印象里,他一向是最洒脱的性子,难道是北燕出了什么事?
想到此处,她顿时忧心忡忡起来,又不敢表现在脸上,只得继续垂着头。
等路仲怀终于问完了路老太君的状况,慕清婉心里这才放下一颗大石,忙转身出了竹馨园。
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叫唤:
“喂,丑八怪,你上哪儿去?”
慕清婉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回头一看,见昭和没跟来这才放下心来,她挑了挑眉毛,笑道:
“去你们路家的账房那领一百两银子走人啊!”
因为心上人的到来,路初夏心情显然很好,所以也特别的和颜悦色,她道:
“我看你也甚是可怜,不如就留在咱们路家吧,我等一下让管家给你安排个住处。”
慕清婉心里咯噔了一下,忙讪笑着拒绝:
“不用了,谢谢路小姐的好意,你把我的酬劳给我就好了。”
路初夏面露惊讶之色,似是没想到他会拒绝,忍了忍,还是道:
“丑八怪,你要知道咱们路家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别人求都求不来进路府做事呢。”
慕清婉闻言愁眉苦脸道:
“那我更不能留在这儿了,我这个人向来自由懒散惯了,可受不了你们这种豪门大户那些繁杂的规矩礼仪。”
路初夏瞪了她一眼,这时路仲怀在后面叫了她一声,于是她只得无奈地回身道: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随你吧。”
说着朝身后的仆人道:“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给他。”
慕清婉俯身深深地作了一揖,笑道:
“多谢路小姐了。”
她转身就跟着仆人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路府的管家将一包银子往桌面上一扔,冷冷地瞪了慕清婉一眼,似是看不惯这个不识抬举的乞丐。
慕清婉将银子拿上,笑呵呵地出了门,当路家那扇朱漆大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时,她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眯着眼望了望头顶的太阳,只觉得眼前一片茫然。
她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银子,抚了抚渐渐隆起的小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然后,她茫然地走在街上,去成衣铺买了两身衣服,在店子里将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衣服换下,正想找间客栈洗个澡睡个好觉,可才从巷子里出来,便看到街上一队黑甲骑兵穿过。
慕清婉不由得脸色一变,忙找个地方隐藏起来喘了几口气,这些骑兵的衣服她自然认得,是东墨皇室的皇家护卫队,难道恒之或者赫连墨霄在附近?
她忍不住一阵慌乱,此时站在一条弄子里竟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啊——”
扭头一看,看见路初夏正皱眉看着她,旁边跟着昭和,她忙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盯着路初夏的脸,只听她道:
“你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在后面叫了你好半天,你都没反应。”
她又仔细看了一眼慕清婉,又问:“你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慕清婉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紧张了,连忙打着哈哈掩饰道:
“还不是被你刚才那一拍吓的,你找我做什么?”
路初夏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有人温和地道:
“初夏,六王爷,你们是专程来迎接我们的吗?”
慕清婉与两人一齐抬头,见两匹骏马立在他们跟前,上面坐着两个英姿飒爽的男人,一个一袭玄黑劲装,身姿笔挺,面容俊美冰冷,犹如百战归来的煞神,不是每天在她脑子里转过无数次的夏侯冽又是谁?
而另一个身着银白色的软甲,手中拿着一柄宝剑,坐在白马上犹如俊美无匹的天神,正是赫连墨霄。
慕清婉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她几乎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不转身掉头就跑。
她怎么也没想到夏侯冽和赫连墨霄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眼前,而她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跟夏侯冽重逢!
等回过神来时,才感觉自己的背脊上一片冰凉,双手也把衣摆攥了个死紧,连指甲都抠进了手掌心的肉里都没有发觉。
◇◆第150章,怅然若失
等回过神来时,才感觉自己的背脊上一片冰凉,双手也把衣摆攥了个死紧,连指甲都抠进了手掌心的肉里都没有发觉。
耳边传来路初夏似是惊讶的声音:
“姐夫?冽哥哥?你们……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看来惊讶的不只是她慕清婉一个。
夏侯冽和赫连墨霄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两人一齐走向对面的三人,慕清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赶紧垂下头去,不过幸好她本来就站得比较靠后,如今昭和和路初夏挡住了她。
赫连墨霄摸了摸初夏的头,笑道:“这是咱们大人的事,你还是个小孩子,所以不懂。”
初夏听了这话,立即涨红了脸反驳道:
“人家去年就及笄了,早就是大人了……”她的话音渐渐轻了下来,带了些落寞地望了昭和一眼,喃喃道:
“不然祖母和爹娘又怎么会天天盘算着要给我找婆家呢……”
夏侯冽听了这话,不动声色地望了昭和一眼,昭和面上亦是有些僵硬,气氛顿时有些僵凝。
不过好在路初夏是个开朗的性子,脸上的落寞转瞬即逝,笑着转移话题道:
“对了冽哥哥,你们要过来怎么也提前说一声?刚才听到黑甲骑兵的通报,现在府里正一片大乱呢。”
夏侯冽意味深长地看了赫连墨霄一眼,唇角抿出一丝笑来,“听闻外祖母身子不适,自母妃去世以后,朕这个做外甥的也从来没在她老人家尽过一天孝道,如今正好趁政务闲暇之际过来看望,就怕你们不欢迎呢。”
“怎么会呢?祖母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看的出她其实挺想念姑母和你的,你这次能来看她,她不知该有多高兴呢。”说着,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将慕清婉扯到了跟前笑眯眯地道:
“还有祖母的病也被这个人给治好了,现在精神得很呢。”
夏侯冽这才注意到慕清婉,笑问:“哦?这位是?”
路初夏刚想回答,慕清婉已经抢先答道:
“小人现在是路府的下人,叫路七。”
夏侯冽或许不知道秋心,可是旁边的赫连墨霄说不定知道,她不能露了破绽。13852343
路初夏有一些讶异,但她好像觉得路七更适合做一个大男人的名字,总比秋心那个娘娘腔顺耳得多,再加上他主动说是路府的下人,以为他回心转意了,也就满意地笑了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