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神,许唯谄媚的讪笑,“公主说笑,属下如何敢威胁您?!”
那不是找死?剩下一句许唯没有说出口。
“是吗?”狐疑地瞅着许唯看,我依然眯着眼睛微笑,握着手中的断枝,继续拨拉地上的尸体,“我以为你会趁机帮李大煞求情呢。”
“公……公主。”寒意沁人,许唯呐呐的搓了搓手掌,僵硬下有些不知所措,嗫嚅半晌,数次深呼吸后才彻底豁出来,“公主,大傻是个三大五粗的爷们,您让属下趁他睡熟后偷偷地给他穿上女装,再把他扛到那勾栏院中……这会不会……会不会……”
许唯的声音越小,嘀咕到后面没了声响。
我依然笑,“会不会什么?”
我可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好,毕竟我不会给李大煞找恩客过夜,就只是灌些**后把他扔到青楼,让他在里面待上几天而已。绝对不会让人虐待他,也不会让人强迫他接客……看我多仁慈?
至于李大煞从青楼出来,知道是许唯出卖了他后会如何去对付许唯,那就真的跟我没有关系了。
“公主可是怪罪大傻在巨峰山有心吓您一事?”许唯轻声问道。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我天真的笑,手上力道没有把握住,断枝‘咔嚓’一声断成了好几截。
撇了撇手中的枝桠,我抬起头没好气的瞪许唯,许唯立刻弯腰捡起一把铁制的细剑,恭敬地递到我的面前。
我拿着细剑继续扒拉起来,可翻来翻去除了几枚信号弹,也没有找着什么可用的东西,便拾掇起他们的武器。至少若还想暗算人的话,不必再费力去削短弩。
“公主,您有所不知。”许唯很尽职的弯腰帮着拾掇起来,他的身形不高,体态瘦弱,半蹲在地上更似孩童。
脑海中突然闪过李思墨的身形,心中莫名柔软起来。停下动作,顺着他的意思问下去,“我不知什么?”
“您贵为公主,我们只是奴仆,可我们第一次见您,便敢戏弄于您……难道您都不觉得奇怪吗?”微光的照耀下,许唯的侧脸反射着柔光,烟雨下他的声音也好似稚嫩起来。
“你想说什么?”我确实奇怪过,在等级森严的制度下,他们身为暗卫,居然也敢戏耍我……但我没有将他们看过奴仆,也没有觉得他们戏耍我是可以砍头在罪行,从未曾深思过。
我计较的,是他们耍我,非他们身为暗卫竟也敢耍我。在这里生活十数年,我的等级观念,依然不强。
许唯拢着一大把染了血的武器,面上颇有些伤情的味道,“请恕属下逾越。在您看来,不过与我们初遇,但我们第一次见您,已是很多年以前。”
许唯的表情纯粹而干净,没有伪装,更不搀任何别样的情愫。仅仅只有忠诚,与淡淡的怜惜。
我惊讶的瞪大眼睛,突然听到这些,情绪不免起伏。自来到这个世界起,我就一直被东方云奇困在红梨园中,整整十年。他却说他第一次见我,是在很多年以前?
我没有接口,等待着许唯的后文。
许唯抬起头来看我,眸带笑意,“我与大傻第一次偷偷去左相府见您时,您才五岁。因为李公子因事需离开京城,先皇担忧您一个人要出意外,命我们两人悄悄地守着您。又怕吓到您,先皇下令,我们不能现身,也不能让您知道我们的存在。”
我没有去怀疑许唯话中的真假,他没有必要撒谎骗我。心中像是突然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掀起一层层地波浪,感动中有水雾在眼眶中聚集。
许唯柔柔地笑了起来,表情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那时还以为您只是受了普通的风寒,偷偷地躲在暗处,看着您辗转难安,大傻差点没沉住气冲到您的面前。”
我已无法掩饰心中的惊讶,忍不住出声,“莫非,在我被困在左相府的那些年岁里,一直都有人守在我的身边?”
但凡是李墨白离开,就会有另外的人代替他,不让我知道,只默默地守护在我的身边?
“是。”许唯点头,许是我的音调拔得抬高,他小心翼翼的抬头,偷偷查看我的表情。又长呼出一口气,微带歉意,“大傻之所以会生出童心来吓您,只因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您面前现身。我们早已熟知您,您却对我们一无所知。”
我垂着眼帘偏下头,避过许唯的探视,心里无法平静。这简单的几句话里面,究竟包含了多少人的心意?萧俊?纪尚?还有李大煞、许唯,以及更多的暗卫?
原来,在那些我曾经以为孤单的岁月里,从来都不曾一个人?
压不住心中的轩然大*,千层浪涛一波高过一波,仰头逼回眼泪,咧开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百种思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嗔怒,“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
“人身自由?”许唯错鄂。
透过宛似薄纱的雨幕,许唯面上的表情一直纯粹干净无杂质,眼中沉淀的情愫唯有兄长对妹妹般的怜惜。我又笑着摇头,真挚地看着许唯,稍微有些别扭,放低声音,“谢谢。”
许唯瞪大眼睛,眸中涌起一股名为欣慰的情绪,笑看着我,稍稍打量了我一番,似松了口气安下心来,摇了摇头,又继续笑,“只是有时候,公主您所表现出来的敌意太明显,大傻偶尔会心伤。”
我想起此前李大煞前去战场给纪尚通风报信时曾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心中便觉愧疚难安,继续垂着头不言语。
经历过太多,我确实不敢,轻易去信赖他人。李大煞与许唯,在他人之列。
雨点密密麻麻倾泻而下,不知不觉间,尽管尸体仍旧堆在脚边,血腥味已淡去不少。为防止再有守卫前来南城门支援,我闪身飞回枫树之上,挑了处干净避雨的枝桠藏好身形。
“公主,属下多嘴。之前在巨峰山时就想着要问您,您是不是不惧怕毒药?”许唯抱着那些纷乱的武器,挑了处离我不远的枝桠坐下。
“嗯。”抬眸看向城门的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灼烧了我的视线,凄哀声不绝,我的心慌乱,只觉担忧不已。
已过去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顺利地抢夺下南城门没有?若是没有顺利抢过下来,那主力军已从战场回来可怎么办?
我们才这点人数,如何与之对抗?纪尚有没有得掉消息前来围攻?
脑海被一个个疑问充斥,我心神不宁,恨不得立刻奔至南城门处,与李墨白、杨少临并肩作战才好。
呼吸紊乱,我恨恨地扯过身旁的枝桠,愤然地将枝桠上早红了的枫叶扯下来,在手心用力地揉碎。
“公主,我那边有人。”默然刹那时间,许唯腾空而起,抛下手中的各种武器窜向另外一边的街道。
许唯如此急匆匆的离去,对方应已近在咫尺,可是下面并未有火光……暗卫最擅长隐匿一事,能逃过所有人的注视来到这里,可不简单。
蹙眉思虑了一下,又看了看南城门的方向,我站起身来,握着长剑红袖追上许唯的身形。“我帮你。”
“月回。”那厢,我还没有站定,骤然听得熟悉的声音。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名,我安然地落在地上,已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冲着我奔了过来。
不给面子的闪身躲过,我忍不住毒舌,“你还活着啊?”
“萧月回,我不过就是在初儿周岁抓周时,将一瓶毒药摆了上去,然后巧巧被初儿抓到而已,你要不要再小气点???”陆彩儿夸张的偏着嘴,没好气的瞪我,刻意浮夸的表情在无言表述着我的心眼之小。
我无语以对,索性不答话,只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心中猜测。
以陆彩儿为首,慕容宫晨及剩下的六人身上皆沾染了血迹,狼狈中又带着疲乏,显然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陆彩儿的气势虽然尚可,面色却泛白,身上的衣裳破损不堪,虽有慕容宫晨的外衣披着,也能见着里面的斑斑血迹,难不保就有她自己的血迹。
但她刻意笑着不说,我也便不问。有慕容宫晨在,她的伤口不必我来忧心。
“南城门处现在怎么样?”慕容宫晨缓步走上前来,眺望着不远处的火光,蹙着眉头忧问。
“不知道。”被慕容宫晨挑起心事,除了同样的眺望,我只剩下无奈的摇头。
“快去吧!”冷不丁地,陆彩儿绕至我身后,猛然推了我一把。“你呆在这里是要做什么?我来帮忙。”
第六百零四节 号角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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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节 号角声声
越靠近城门,铁锈般的血腥味愈浓。
烟雾袅袅,缭绕着黎明前的雾气,淡青色的天空朦朦胧胧,已露出微微蛋白。
不知雨在何时停歇,没了雨水的冲刷,血腥味扑鼻,掺杂着烧焦味,味道难闻之极。
我拎着裙裾沿路跑到城门边,抬眼所见,地上东倒西歪全是被鲜血染红的尸体,几无落脚之处。细细搜寻一番,辨认出地上都是敌人的尸体,心中稍安。
可喜的是,虽然历经一场恶战,南城门已被成功拿下,杨少临正指挥着众人全力地布下防御工事。
几百桶火油,统统被搬到城墙之上,若吉城的主力军攻城,便只能孤注一掷,用大火来抵挡敌人靠近。
见我跑回来,杨少临气得咬牙,双手一挥便欲将我赶回去,我立刻上前,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不放。一边冲他没心没肺地笑,一边表示有陆彩儿与慕容宫晨代替我的任务,后方安全不必多虑。
“你值得吗你?”杨少临没好气的伸出手来戳着我的额头,将我推离他的怀抱,稍稍大力地扯扯我身上的衣裳,“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我顺着杨少临的意思垂头打量,黑色的夜行衣半干半湿,多处破损,沾满了暗褐色的血块,确实失了公主应有的风度。
弯眉笑了笑,我又窝回杨少临的怀里,笑靥盈盈的抬头看他,“不分身份、不论地位,每个人都为了同一个目的,热血沸腾的去战斗。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哥,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杨少临的桃花眼深深,半晌才释然,嘴角勾起笑容,妩媚依旧,“你就是个傻蛋!”
问明李墨白所在之处,我嘴角的笑意不减,一路小跑上城墙。
人手不多,分工自然要明确。杨少临主防御,李墨白负责反击。要反击敌人,最好的地方便是高处。我们可以反击敌人,又不用担心敌人的攻击。
瞅见我,李墨白的表情比杨少临好看不到哪儿去,苍白的面色几乎黑过那深不见底的眸子,不过一瞬,又马上恢复如常。
他手里握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重重往地上一搁,薄唇张合,声音不大却坚定不移,“回去。”
他如此正经的表情,我反而不知该如何应答。正不知所措间,耳边蓦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极其规律,一声声宛若敲在心上,惊天动地。
这鼓声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无形的音波似有实质,锐利如箭,扰乱人的心神。心绪不定间,这蛊惑的声音魅惑着心神,霎时间所有思绪里都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我一怔神,便感觉自己被这鼓声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抬脚迈出一步,脑海中只想着要靠近声音的来源处。
幸而李墨白早有防备,动作迅速地抬手,隔着衣裳在我手上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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