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子说了,你好歹是谢某上官,总需收拾打扮一番,落个贤淑的名声,我那丈人陪着你饮酒,却是喝坏了肚子,这求医问药,少不得要破费一些。小门小户,实在是没有余财啊!”
方胜的额头冒起了冷汗,他有些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判断。
“难道谢观星将这最大的好处让给自己,是动了旁的心思?这里面肯定有阴谋!不行,我要好好想想。”
方胜最大便做过推官,也没有谢观星那样的经历,他不知道,如果朝中的某位二品官员,都可以被人随随便便砍了脑袋,那名动手的影卫,一定无法对“当官”产生浓厚的兴趣。
夜,渐渐深了,冯府的书房外依旧灯火通明,两名青衣捕手,正斜靠在廊柱下聊着天。而距此不远的一处厢房之内,也有两人一直睡不着。
方胜辗转反侧睡不着,是因为兴奋,也是因为心里头被谢观星搁了块大石头。谢观星睡不着,却是因为,明日难免要前往刑讯司销案。
怀抱腰刀,恢复了一身捕头装束的谢观星斜靠在被褥之上,他还在想着一些问题,而这些问题让他总觉的这桩下毒案,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冯成书房内,好茶很多,为什么陆娇娇两次都只取了绿仙袍?取走之后,她又为何隔了这长时日,即不喝,也不卖?那赵四的婆姨在刘公祠内曾说,自己丈夫有言,若是身死,杀他的一定是掌司大人。这话说的可就有些蹊跷,难道赵四知道是自己送去的茶水要了大公子的命?那他自己还喝个什么劲?再有就是看那绿仙袍茶罐的大小,按常理装不了多少,若按着自己用茶的量,也就能使个四五次,可那赵四如何能接连盗走两次的用量,却不被察觉?看今日冯成离开书房之时,即便还要返回,无论如何都要锁门,这等谨慎,难道只因为赵四是府中老人,就没了戒心?
还有一点也很反常,那罐子既是罪证,一定牵动着冯成的心思。他怎地就没发觉,那方胜将其搁到了自己的茶盘之上。”
想到此处,谢观星翻身坐起,他要去一个地方看看。
借口出恭,谢观星出了厢房,先在茅厕内蹲了一阵,见并无人留意,这才换了衣物,隐入了黑暗当中。
交待完府中的大小事宜,冯成回到了自己以往的住处。谁都知道,他今夜肯定是进不了书房了,因为那里已经贴上了封条,并且留有两名青衣捕手守住门户。推开门,陆娇娇早已在房中等待,看到冯成进来,赶紧迎了上去。
“老爷,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该打发走的,都打发走了,只待老爷明日入了刑讯司,下了通告,他们就可离开”。
“近日辛苦你了,可有伤到身子?”冯成的手探向了陆娇娇的腹部。
“多谢老爷怜惜,娇娇知道分寸,好在时日尚短,旁人看不出异样。”
“那便好,来日回了故地,老爷我自会给你个端正的名份,左右不会再委屈了你。”
“娇娇的出身低贱,能有个安身之处已是大幸,不敢再有旁的奢望!”
“莫说这些个不痛快的话,到了那边,谁晓得你当年是做什么的?早些安歇吧!那事儿老爷我给不了你,旁的事一样也少不了你。”
“老爷昨日里不是想听‘碎仙门’吗?要不今夜娇娇唱给你听?”
“府中耳杂,还是莫要再生出闲事,待回了故地,有的是机会!”
二人安歇,此处不提,可就在房中鼾声响起后不久,房内的某处墙壁诡异的出现了一些晃动。
谢观星去过冯家的祠堂,在那里,他没有找到冯成口中已经被供奉起来的绿仙袍。所以他来到了冯成的住处。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陆娇娇竟然会等在这里。论理,这陆娇娇应该在正堂才对,因为行将入狱的主家冯成,要在那里交待“后事”。
谢观星用影布藏在了房内,他想要看看,这陆娇娇不去正堂,跑来此处做甚?
方才的一番言语,谢观星听得清清楚楚,对于冯成认定自己入了刑讯司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他谢观星并不感到意外。依着涉川刑律,这种案情多半会被冠以“神仙局”定案,因为事主并无杀人动机,一切成局皆因巧合构成。若朝中再有人帮衬一二,多半会以“退老”了结。可谢观星还是从这两人的言语中得到了二条信息,并产生了一个疑问。
信息一,那陆娇娇极有可能有了身孕。信息二,陆娇娇能唱得了曲馆内最难的曲目“碎仙门”,那她过往的身份,一定是个戏子。
至于疑问,很简单。冯成口中的“那事儿”是什么?为什么会给不了陆娇娇?
不过这些信息和疑问对当下的谢观星意义不大。
没有找到被供奉起来的残余毒茶,谢观星已经有些烦躁,如今再听到这番言语,更是心乱如麻。他总觉的,若是明日这冯成入了刑讯司,日后再离开了京都。那此次下毒案真正隐藏着的谜底,就永远的没了被揭开的可能。
卷二 沉默是金 第11章 盘香纵火
一身黑衣的谢观星,再次遁入夜色当中。只是这次却是踏上了返回厢房的路途。对于当下的状况,做为一个捕头,谢观星已经失去了再查下去的理由。因为冯成即以认罪,按照涉川律令,不可在跨档问案。
所谓跨档问案,打个比方,若是衙门接到落案,路人甲的马丢了,刑档卷宗上会写:路人甲失“某某”马一匹,何时、何地、何种原因丢失。落款:失马待查!
不日,失马寻回,销案。可若是有人认出,那马屁股上烫着路人乙家的烙印,那么不好意思!未见路人乙前来落案,倒关衙门鸟事?
存在的,就有其道理,至于什么道理,你若闲着没事,可以潜入陵寝去问一问涉川历代帝王。当然,前提是如果搞明白了,还能再活着出来。
或许有人会问,那做为一个杀手?谢观星不就有了查下去的理由?
这未免扯得有些太远。即便是极善侧出一步,又想要帮助赵四婆姨查清其丈夫死因的谢观星,对于杀手、刺客、凶徒、罪嫌之间该如何区分,也是全无半点认识。在他的脑袋中,依旧秉承着涉川的律法。依旧认定,“不论任何人,都应活在律法之下。”
命运的巨轮再次开始转动,并且发出了一阵轰鸣之声,那声音似带着某种狂笑。
是啊,都活在律法之下!这当真是天大的笑话。法网恢恢,那该漏的全都漏了,还有些大个的,根本罩不住!
闲话少说,冯府的阴影中,此刻正上演着更为精彩的一幕。
暗夜中,穿着黑衣服的未必都是杀手,但如果是杀手,那他一定会自己制作夜行衣,而不是像谢观星一样,在坊市上随随便便买上一件。说到原因,非常简单,大家都是黑来黑去,很容易认错了人。
“找到东西没有?”
大眼瞪小眼的状况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那对面的黑衣人压低声音问道。
谢观星没有张口,只是随便比划了一个手势。
对面那黑衣人挠了挠脑袋,靠着身边的一棵矮树小心坐下,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就剩下书房还没有查过,实在不行,回去算了!”
谢观星连忙点了点头,可这明显让对方有些不痛快。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没听过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吗?岂能如此不顾道义?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观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方才此人出现在自己对面,就全无半点声息。这让谢观星很有些怀疑,是不是遇到了高手中的高手。如今一扭脸,身边又多了几个,谢观星开始有些愤怒,他很想找到李老蔫骂上两句,再向他提出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你确定将本事都教给我了吗?”
“都找到没有?”那靠着矮树坐着的黑衣人开口问道。
叽叽喳喳传来了一片回话之声。大致意思是没有。
“唉!”那明显是领头的黑衣人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你等江湖经验尚浅,不像师兄我自幼就在这江湖中滚打。早说来了无用,师父他老人家就是不放心!那些人要争,关我们道门鸟事?非要来趟这档子混水!小六,请点人数,我们走!这会赶回去,被褥还没凉。”
谢观星的心猛地被触动了一下,他隐隐感到那个让自己困惑的事情,好像就藏在这话语当中。
一个身形消瘦的小个子黑衣人开始请点人数,可一连数了三遍,也没个回应。
“咋得了,数个人有这么难吗?”领头的黑衣人站起问道。
“师兄,怎么多了一个?”
“蠢,这才几个人,当年上百人师兄我都数过!”那领头的黑衣人开始用手指请点着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
谢观星出来没有带刀,但是这几个人也没有携带兵刃,并且,谢观星发觉,这些人伏藏轻身之法,确是比自己要玄妙,可论到江湖经验,却连个菜鸟都不如,他有信心,只要一动手,当下放翻两三个全无问题。
就眼前这松散的阵式,一个插眼,一个爆菊,一个踢鸟蛋,位置刚好。
忍住快要抑制不住的狂笑,谢观星调息运气,准备先拿下对面的这个黑衣人。这厮爱说话,封了他的喉咙再说。
可就在那指头即将指向自己时,东侧书房方向却传来了惊呼。
“着火了,快来人救火。”转瞬之间,冯府东侧的天空就被火光映红。府中响起一片嘈杂之声。
谢观星略一犹豫,抬腿就向书房方向奔跑,此时他已顾不得眼前这些人。直到那书房着火,他这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书房耿耿于怀?
“是被褥。方才那黑衣人提到的被褥!”
“冯成即然夜间就呆在书房之内,总不会整晚打坐,那他的被褥又在何处?”
谢观星的脑袋“翁”的一声那书房之内,他猛然明白了过来,那书房之内,一定还有暗室。而那暗室可能正是书房内留不住气味的原因。可既然有暗室,那冯成为什么不将有毒的茶罐移入其内?那暗室内又有着什么秘密?
“师弟,你跑错方向了!”
电射而去的谢观星顾不得身后的呼喊,他要去看看,书房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悬念的破解,往往会带起另一个悬念的破解,谢观星想起了冯成说过的一句话。
“如此惊人天份,不入此道岂非可惜?”
谢观星第一次入书房给冯成煮茶,他何以会有如此言语?如此说来,对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更加知道自己在诸子巷学习茶道,只用了三天的时间。
谢观星觉得自己很笨,那个一直让他觉得有些困惑的环节,如今变得清晰无比。为什么自己在茶房见到陆娇娇时,就直接认定,其人是到茶房寻找物证,而不是将某些物证送到了自己眼前。
“上当了,从一开始,自己就成为了冯成掌中的工具,他由着自己做为,就是要进入刑讯司,其后再从这京都消失!可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方才那伙人到底再找些什么?”
“赵四不可能轻易盗得那多绿仙袍。依着冯成对那书房的谨慎,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动手的机会,除非是冯成刻意为之。可冯成若是想毒死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却要费此周折?”
“那赵四婆姨的被打,会不会也是冯成的伎俩?有人不愿意此案牵扯冯成,故而阻挠办案,而那妇人的秉性,冯成一定是知道,他要的便是激怒那个赵四的婆姨,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