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衣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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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衣刺客-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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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想终归是理想,现实却总是很残酷,想要活人,难免就要面对生死,可在面对生死的一刻,又有哪个还顾得上什么律法?
    谢观星非常清楚,他早已背离了自己的初衷,甚至在成为影卫的当天,他就已经背离了自己一直想要捍卫的律法,当下所为,不过是游离在那个关于“侠”的梦里,也许只有“侠”,才可以真正做到无所顾忌。
    李老蔫过往的身份,至今仍是个迷,可在谢观星看来,这隐遁的手法,杀戮的方式,无非两种可能,其一,李老蔫是杀手,一个类似“夜枭”的杀手,收取钱财,夺人性命,不问缘由。其二,李老蔫是一名刺客,一名类似“宿影”的刺客,义气所至,快意恩仇,莫言权贵。
    如果让谢观星自己选,他宁愿去相信自己的师父是一名刺客,可依着李老蔫的那副贪财模样,着实是不像,若说是杀手,倒是有九成九的把握。
    至于谢观星自己,如果在侧出一步时,非要放下捕快的名头也做个选择。那谢观星觉得,他同样会去选择杀手,因为他见了过太多所谓大义下的杀戮,而这让他感到无比厌烦,他更喜欢诸子巷的风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或许有人会问,这中间到底有多大区别?对于这一点,谢观星自己也未必能说的清楚!那传说中的“宿影”,难道就不收取回报?那声名、那快意、和金银又有多大区别?那死在杀手刀剑下的,难道就没有权贵?
    有趣的事情就在这里,只是谢观星不愿接着去想,因为此刻的他,还没有做好成为一名杀手或刺客的准备。
    可命运的巨轮已经开始转动,它等不了那许多时日,所以,它急于告诉谢观星答案。
    其实这答案很简单。
    那区别只在于“第三个问题”。至于让谢观星自己都觉的很不“侠”的选择,也容易解释,谢观星变了,尽管他自己并没有留意。
    那个以天下大义为己任的诸子巷“捉鸟”少年,早已消磨掉了过往的天真,他在伸张正义的同时,也再开始向往一种简单而平淡的处事原则,至于那原则,无非四个字“当下两清!”
    但是谢观星听不到命运之轮的声音,他要面对的问题,还需要他自己去寻找答案。并且要找到这个答案,总还是需要一个契机,好在那个契机已经出现,命运的巨轮,无需等的太久!
    摆弄着铁尺手柄上悬挂的那串鬼面铃铛,谢观星有些犹豫,方胜会不会没像他说的那样,只在官衙附近的农户家中转悠转悠,而是跑进了巷道。要是这样,自己要不要出去找一下?可没有通道的指引,自己要是也迷了进去,而那方胜偏偏又转了回来,这你找我找之下,岂非做了两只迷宫内的蚂蚁。
    谢观星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找到出入这老君村的办法,他才不会去管什么规矩之一百一十条:“外人不得询问出入之途经!”
    “老子不问便是,自己去找,你能耐我何?”谢观星暗暗说道。
    不过这一打算很快就有了回应。四更刚过,满脸汗水的方胜,终于被一名明明恼羞成怒却在极力保持礼仪的村民领了回来。
    果然如谢观星所料,这方胜在巷子中迷了路。初始的逐户拜访,在一更时分就已结束,因为老君村的村民,几乎不约而同选择了一更过后紧逼门户。等到方胜身后的门“咣当”一声关闭,方胜所要面对的就只剩下空荡荡的巷道。
    夜近四更,筋疲力尽的方胜终于开始敲打每一户路过的院门,这才生出了方才那一幕。
    在房内四处找水喝的方胜,并没有像自己想像中那样买到吃事,更没有查到什么像样的案情。或许那些村中的靓丽女子让他忘记了什么是饥饿,也忘记了来此处的真正目的。
    送走了村民,谢观星对着方胜开口问道:“可见到有何异常?”
    那方胜在院中的水缸内填饱了肚子,此刻早已爬上了床榻。听得谢观星问询,含含糊糊答道:“吃食无人敢卖,亦不施舍;女子貌美,男子亦长的周正,非我方胜可比!”
    谢观星闻言,一阵暗火,开口问道:“你出去这半晌,便只查来这些?”
    那方胜一阵哼哼唧唧,明显就要睡去,谢观星哪里容的他这般应付了事,隔着被子,当下便一脚踹去。其人吃痛,只得勉强打起精神继续说道:“访了!访了!莫要再踹。我查了能有十余户,真就少见老者!倒是在一户挂黄灯笼的人家内,撞见了今日那名女子,只是那女子开门之时很是愉悦,见到是本官,当即闭户,却是撞伤了本官的鼻子,明日得闲,定要再去讨教一番,本官的鼻子,岂能白撞!”
    谢观星还想再问,被褥中却已经响起了鼾声,看来这方胜,当真是累了。
    替方胜掖好被褥,熄灭火烛,谢观星出了住处,独自一人前往官衙中的一处所在。
    那地方本该在入村之后就即刻前往,可白日里的诸多规矩,让谢观星多了个心眼。他刻意漏过了此处。而现下夜深,无人干扰,那地方又在官衙之内,正好前往查看一番。
    揭去门上封条,谢观星进入了正抚令程庆的房内,可借着点亮的油灯观瞧,谢观星再次火往上撞。
    死的是此处的正抚令,又非旁人,怎可随意情理刑案场地?这房中一应物什摆放齐整,且一尘不染,明显是被人动过,如此一来,倒是能查出个鸟蛋?这他娘的又是合了哪条规矩?
    定了定神,谢观星从腰间抽出一根细丝,只轻轻一抖,那细丝三匝环绕,牢牢固定到了谢观星头顶的房梁之上。
    依着过往经验,但凡自缢案件,若仵作验尸无误,又经推官捕头认证,官衙内的正抚令可以安排收敛尸体并抽取悬挂之绳索,恢复场地原貌。可那悬挂绳索的房梁,通常无人会动,若是有仔细的捕快,即便刑案场地内无迹可寻,也可通过查看房梁上绳索的收放痕迹,找到一些尸体上看不出来的信息。
    将那细丝在腕上轻轻一缠,谢观星微一用力,脚尖只在墙角的柱子上一点,其人“蹭”的一声便攀上了房梁,随即一个旋身,翻到了房粱之上。
    可眼前的一幕再次让谢观星瞪大了眼睛,房梁上干干净净,本该是薄厚均匀的一层落灰,已被人仔细擦拭干净,谢观星想要找到的痕迹半点也没能留下。
    “这等仔细的所为,莫要说是为了恢复原貌,分明就是为了消除痕迹!做得倒是仔细。若这正抚令大人真是自缢而亡,何需如此?若没个蹊跷,那才真是奇怪!”轻盈若燕,谢观星自房梁上翻下,却还是忍不住一阵腹诽。
    房梁上没有收获,那便只能够在房中寻找线索。这房中属于正抚令程庆的东西原就不多,除了床榻被褥,桌椅茶具,剩下的多是些衣物兵书之类。虽然这些东西已经被人好生“整理”过,谢观星还是仔细翻检了一番。可即便是将每本兵书的扉页都逐一翻阅,谢观星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桌案上的茶具,谢观星亦有小心查过,只是那茶具清洗的极为干净,测试之下并无异样。整个房中,唯一没有查过的,就只剩下那口搁在墙角的大缸。
    依着通道何健所言,村中几口古井,早已枯干,村中用水,须从山上古井送来,所以家家户户多在院中存有蓄水的大缸以备不时之需。因这大缸乃是个盛水的物件,初始谢观星并未在意,可即是再无可查,这大缸就必须看上一看,没有旁的原因,只是因为那缸中用水多少,或可看出此人具体死在几日之前。
    掀开木盖,谢观星不免有些失望,缸中的用水清澈,用量亦与程庆死去时日相符。
    坐在椅上的谢观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稳了稳自己的心绪,静静的看着这房中的各式物件。
    谢观星坚信一点,若非自缢,即便罪嫌如何谨慎小心,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那破绽一定就藏在某处,只是自己还没有找到。
    “冷静,冷静,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想到?”谢观星在心底默默念叨,这样的方法他已经用过无数次,每当他感到无从下手,生出焦燥之心时,他都会强迫自己先停下来,冷静一下。也唯有如此,那些模糊的线索,隐匿的迹象,才会一一展现出来。
卷三  一粒青豆 第8章 不是巧合
    “军伍中人?这程庆既是军伍中人,想必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就像那兵书,还有那把被打成锄头的虎头大刀,可若只有这两点,未免少了一些,总该还有些什么,方能显出其人军伍出身。”
    谢观星在房内四下打量,想要找到一些自己漏过的疑点,可这房中便只有这些物什,再看也还是看不出有何不妥之处。
    谢观星已经平稳下来的心绪又开始有些躁动。他也不明白,是什么让自己迟迟不肯放弃努力?如果自己不想走,那么一定是和当日在冯府书房内的状况一样。有什么地方还存有疑点,而自己明明已经看到,却是没能及时察觉。
    “可那疑点到底是什么?”
    谢观星头上又一次出现了汗水,他害怕再次出现与上次相同的情景,若是被对方抢先下手,就是事后想起又有何用?
    就在谢观星苦苦思索之时,据官衙不远的一处宅院中亦有两人未能入睡。
    “师尊,您还是早些歇息吧!这书放到明日再写不迟。”
    哑巴能开口说话,这老君村内的古怪确实很多。
    “你先去睡吧,明日那二人若是不走,难免还会生出麻烦。此书是为师毕生心血,如今这涉川比不得五十年前,若不将几代人的努力融会贯通,传承下去,为师便是死,也不得心安!”
    那鬼面汉子眼睛有些湿润,却依旧不肯离开,而是上前将油灯的灯芯挑了挑。
    房中的光亮有所变化,自是被那叫张福的理户察觉,其人不由的停下笔,抬头看向那鬼面汉子。
    看了片刻,那理户开口说道:“为师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只是洞查因果,看轻生死,便是你此行的目的,你又何必为一个故交耿耿于怀?长如此,你又如何掌控杀伐决断,识得轻重缓急?”
    那鬼面汉子闻言低下了头,半晌才开口说道:“师尊不知,此人和我情同手足,亦救过我的性命”
    那汉子的话没能说完,却被那理户张福摆手打断,其人正色言道:“为君者,无父无母,岂可因私而罔顾大义,需知进退之间,掌控万千人生死,得失之际,岂容半点私情!更何况沃野千里,当有集粪埋骨之善;天下一统,不舍杀戮权谋之功;似你这般优柔寡断,如何担得老夫传承!莫要再言,早些安歇,今夜其人如此折腾,明日尚不知作何打算,终须小心应付!”
    鬼脸汉子默默退去,方及门口,却听得那理户再次说道:“此人既能识得云巧言语,又有如此心机,多少有些本事。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他不再生事,为师为你留下此人便是!”
    那鬼脸汉子闻言,眼中流露出一阵欣喜,赶忙行礼道谢。
    那理户见状却是叹了口气说道:“为师当真是老了,若换做三十年前,如何会做这等事情!你歇息之前,去招唤敬生一声,莫要再在房上卧着了,这般天色,寒了筋骨终是不美。那房中老夫亲自看过,查不出什么的!”
    谢观星此时依旧坐在那正抚令的房内,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理户所在的房舍顶上,此刻正伏有一人,定定关注着官衙内的所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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