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神中也少了一些东西,那是对皇权的敬畏之心。
单勉要能想明白这一点,只怕还需要一些时日,不过还好,其人身边渐渐出现的急促呼吸,还有那些压抑不住的心跳,让骨子里无比骄傲的单勉找回了一些自信。
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类人,怒到极处反倒变得冷静,单勉便是其中之一。那个叫方胜的推官,未得自己许可就敢擅自站起,已经让其人感到了一些意外,而这个让他单勉都差点被唬住谢姓捕头,更是有些非比寻常。自从被封了安平王后,单勉的性格就变得有些古怪,但凡有人能让自己那颗快要死掉的心颤动一下,他就想要去结交。至于这算不算的上是一种毛病,单勉懒得去管。这天下如今关自己鸟事,一个“有趣”的人,总强过一大堆蛐蛐!
也不管那个被自己用短刃抵住脖颈的老头儿如何想,单勉说出了一句几乎让所有人都险些吐出舌头的话语。
“你那个破叉子杀人不利索,若是你一定要杀了此人,本王可以代劳,不过你要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被短刃抵住脖子的张福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甜,一阵按捺不住的愤怒让其人差点暴起伤人。以张福的身手,即使伤残,拿住这个自以为是的安平王亦非难事,只要他想,那把看似锋利无比的短刃最多能划破其人颈部的一点皮肉。
可是张福没有动作,即便自己可以制住安平王单勉,残废的右脚也控不住马匹,更何况张福就是死也不愿对涉川的三殿下动手,因为其人聊以**的著作《民心录》,只有皇室和道门才是最大的买家。
张福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悲哀,当然,仅仅是悲哀。与悲哀相比,张福不止一次的有过失落,例如昨夜,即便思虑了一宿,他也没能狠下心肠去面对自己认为最了解的人心。那个黄色灯笼,在张福脚边搁了许久,可是临了却只能被自己再次烧掉。张福觉得自己并不怕死,但他舍不得那些历代传承的荣耀,也许涉川的百姓不知道他张福,可道门中人,天下帝王,又有哪个不知道《民心录》这套奇书。
眼下的状况让张福进退两难,自己不能伤了安平王,那会寒了《名心录》买家的心,可就这么被皇室中人杀死,那更是天大的笑话。张福暗暗咽下已经到了嗓子眼的一口鲜血,打定主意,若是这安平王真敢动手,且先拿下此人做为要挟,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这涉川境内一定有人不希望看到自己死。
张福的分析无比正确,就在谢观星也被这安平王的话语搞得有些莫名奇妙之时,一群快马冲上了土坡,领头的同样是一名年轻将领,同样身穿凌山寒铁甲,只是那甲胄却是鲜红颜色,头盔下也没有鬼脸覆面,而飘扬在身后的一领金丝缀花紫色披风,更是证明此人军职至少不低于军职三品。
那人刚刚冲上土坡,便大声呼喊:“王爷,刀下留人,这老者杀不得!”
话音刚落,其人马匹已然冲到了谢观星与安平王单勉之间,凌厉的眼神更是带着一丝蔑视,一丝阴狠扫过了谢观星的面颊,若非方胜反应快,早早将谢观星拖到了一边,那疾驰而至的战马只怕当下就将谢观星撞飞了出去。
“王爷住手,来人,拿下此人!”马上的将领手指张福大声呼喝。
战马挡住了单勉的视线,这让安平王单勉多少有些不痛快。
收了短刃,单勉连马上将领看也不看一眼就绕了过去,径直走向还在一旁狠狠瞪着张福的谢观星。
掀起面具,一张略显青涩,却透着几分刚毅的脸孔露了出来,涉川的三殿下单勉不知出于何故,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摘下自己腰间的佩剑,递向了谢观星。“方才见你所为,我单勉由衷敬佩,你且拿着此剑,若有人想要为难,只管用此剑击杀,此剑为当今圣上所赐,若逢二品以下官员不敬,可立斩不赦。此番若是无事,以此剑为凭,可来我府上晋见,小王定以上宾之礼相待!”
这等变化,让失魂落魄的方胜大出预料,其人拽了拽谢观星的胳膊,似是再给予谢观星某种暗示,可谢观星想也未想就接过了那把宝剑,但出乎安平王单勉意料的是,这姓谢的捕头,竟然就这般拿着宝剑让过了自己,向着那已被人捆绑起来的理户张福走去。
顾不得丢人,方胜一把抱住了貌似发了异症的谢观星,那安平王单勉也犹豫了一下,拽住了谢观星握剑的手。
谢观星剑握的极紧,不过单勉也没有将宝剑夺回的意思,其人只是凑到谢观星耳边说道:“此人你现在杀不得,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若是你现在就用本王的宝剑杀了此人,岂非陷本王于不义?你或许认定此人当杀,本王如何能知晓其人所犯刑罪,更何况这老头儿的话也有些道理,我看兄台眼神并不散乱,不至于听不懂本王的意思吧!”
也许是这番言语起了作用,谢观星停住了脚步。
望了一眼被人扶上马匹的老君村理户张福,又看了一眼那名挡在自己面前冷眼而观的红甲将领,谢观星忽然咧开血迹斑斑的嘴笑了一下,随即在方胜的搀扶之下将手中宝剑递还单勉并开口说道:“谢某只是五柳巷一名小小总捕,担不得王爷如此盛意,若是有人想杀谢某,谢某也不会束手待毙,谢某自问,俯仰无愧于心,宵小鬼魅之徒何需放在心上,在下还需回刑讯司备案,王爷厚意,谢观星就此谢过,若是再无旁事,五柳巷总捕谢观星告辞!”
单勉何曾被人如此落过面子,一时呆在原地,那马上的红甲将领见状,冷笑一声对着谢方二人说道:“哪个让你走了?便是刑讯司官员又如何?我周瑾奉旨缉拿老君村相关人等,岂容你说走就走!”
谢观星闻言,笑得更加灿烂,其人望向方胜,开口说道:“方兄,取刑讯司行文给这位军爷观看!”
方胜似乎是被谢观星的狂妄感染,哆哆嗦嗦的掏出怀中的刑讯司行文便递了过去。那周瑾接都不接,劈手一鞭就将方胜手中的行文击落。
“刑讯司又如何?本官乃京都提卫,只遵从当今圣上的旨意,便是你们掌司前来,也护不住你等。来人,将这两人缉拿,交给王爷发落!”
那单勉原有些不快,可是听到周瑾这番言语,却是心头火起,正待发作,土坡后却传来人声。
“周大人好大的官威,听闻织机巷有个女子的凉茶煮得不错,要不要下官将此女请到刑讯司露露本事,也好给大人您降降火气!”
卷三 一粒青豆 第29章 王哈儿的宽慰
半个时辰内,至少有三个人说错了话,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事情做错了尚可弥补,可话说错了,往往后果极为严重,当然,如果目光短浅,再站错了队,那就更加错的离谱,你不会有机会重来,因为要想重来,只怕需等到下辈子。
方胜口误,无疑在点破单勉身份时触到了其人短处;周谨轻狂,所以那个织机巷女子的命运就变得岌岌可危。堂堂影卫统领,绝不会在这个时侯平白提起一个会煮茶的女子,而且当其人的言语出口,周谨就必须马上做出决断,那女子要么死,要么赶紧消失,天晓得这消息传的会有多快?不过,他王哈儿既然能将话儿说到明面,那也算是连打带送,多少还给他周谨留了一些余地。只不过这余地还要讲个“快”字,一刻也耽搁不得。
只是一个眼神,周谨身边的一名亲卫立时拨马而回,似乎是要赶回京都“善后”,可是那从土坡后步行而来的影卫总领王哈儿,却是俯身拧了一把湿漉漉的官袍,随即开口接着说道:“周将军莫急,我那老丈人近日心火旺,想喝上两口凉茶,下官实在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就将明心姑娘给请了过去。不过将军大可放心,明日一早,明心姑娘自当回府,将军安排车马在仁厚街将军府外等候便是,至于此刻,还是莫要空跑了!”
骑在马上的周谨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其人有心发作,却是连半句脏话也骂不出来,明心的来历,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若是被人撞破底细,即便自己是当今圣上钦点的“京都提卫”只怕也难逃牢狱之灾。
顾不得考虑此事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京都提卫周谨忽然面色一变,翻身下马。丝毫也不在意一旁的安平王单勉是如何表情,只管满面笑容,对着那还在拧着湿衣服的王哈儿便迎了上去。
“王大人说得哪里话?小弟何曾有过这等的闲情雅致,不过是喜好喝上两口凉茶罢了!一个市井的寻常女子,原是有些风月帐儿未了,王大人若是不提,小弟几乎忘了。既然王大人已经做了安排,也算为其人寻了个归宿,小弟还管那许多作甚?只是这女子卖身的契约尚在我处,此番事了,小弟便让人给老将军送去便是,左右这段时日,那凉茶也喝得腻了!”
王哈儿正待对答,身后却有几名影卫牵着马匹而来,那王哈儿回头望了望其中一匹颇为神俊的红鬃烈马,苦笑了一下,随即扭转对着周谨说道:“不过煮个茶罢了,何来这多说道,明日府外接人便是!倒是我这两名属下,周大人准备做何处置?”
那周谨闻言哈哈大笑。
“王大人言重了,我周谨如何敢难为王大人的下属,只是这两人言语冲撞了安平王,小将斗胆,想替大人申斥几句。”
那王哈儿闻言,“喔”了一声后,开口问道:“怎地安平王也在此处吗,王爷不在府中斗蛐蛐,跑来此处做甚?难不成这老君村的豆子长得好,连蛐蛐都与旁处不同!”
被晾在一边有阵子的安平王单谨总算听到有人提及自己,那姓谢的捕头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已经让其人极度不快,而王哈儿的一番言语更是让单勉怒火中烧。
冷哼一声,单勉回身上马,待稳住马匹,单勉对着一旁看着状况的谢观星说道:“谢兄,本王敬重你是条汉子,若得闲时,定往你处讨扰。若谢兄看得上我府上养的蛐蛐,不妨也寻上一两只拿来斗斗,那脑袋大的,屁股后面带刺的就免了,娘的!这涉川地界如何多出了这些没脸没皮的‘棺材板’儿。”
这话明显是冲着那王哈儿又平又大的脑袋去的。此言一出,即便是此刻心乱如麻的周谨也忍俊不禁。而其人身后站着的几名军士,更是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唯有方胜,心中一沉,偷偷打量着影卫总领王哈儿的脸色。
谢观星对这单勉的话并没放在心上,其人只是对着马上的单勉躬身施礼后说道:“王爷走好,在下恭送!”
那单勉眼眉微蹙,看了谢观星片刻后拨马而走,尚未冲出多远,其人头也不回的大声说道:“王大人,若得闲时,好好练练你的骑术。和我刘叔相比,你还差得远!”
那王哈儿当真皮厚如鼓,对单勉的一番调侃似乎全然没有放到心上,其人对着远去的单勉深施一礼,随即说道:“王爷当谨言慎行,那刘半山现下已是朝廷钦犯,我王哈儿如何会拿自己和其人相比,倒是这骑术,学好了又有何用?若是那马儿要使性子,我能奈何!左右不被其跺上两脚便是大幸,王爷走好,来日王哈儿定然让人送些厉害的蛐蛐过去!”
远处的单谨在马上猛然晃了一下,直惊得几名随护的军士魂飞魄散,纷纷凑将过去,似乎是想要拽住单勉胯下马的缰绳。
马鞭在空中挥舞,单勉赶开了一众军士勒住了缰绳。其人拨马原地绕了两圈,远远望向了还在那里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