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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了想,谢观星开口对着方胜问道:“怎知道王大人便不会找人搜你我的身,寻个问罪的由头?”
方胜微微一笑,坦然说道:“此事倒是容易判断,若是那孩子”,方胜停住话语,随即在自己颈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意思再明白不过,谢观星心头猛地一凉,眼角不经意间微微一挑,那目光中的寒意当即将自作聪明的方胜吓得打了个哆嗦。
闪避开谢观星的目光,方胜狠了狠心。只见其人深吸了一口气,似是想要定住自己的心神。对方胜而言,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说的,若是谢观星始终不开窍,即便其人背后有人撑着,又能走多远?他方胜已将身家性命全都赌在了谢观星身上,谢观星不懂,这不要紧,他方胜懂得就可以,可前提是谢观星要能听取他方胜的建议。
“谢兄,这官场上的事,就如同在刀锋上行走,生死原就是个平常。不过一个昌余崽子,杀了也就杀了,倒是关咱们兄弟鸟事!你千万莫要义气用事,这当口,为兄定然要和你说句实话,莫看你身后有些背景,可是遇到了这黄白之物,再大的背景也是无用。你若挡了旁人的官路,但有人依仗,最多是被人一脚踢开,可你要是挡了旁人的财路,便是神仙也护不住你!”
方胜的话让谢观星心头升起一阵怒火,但此时此地明显不适合争吵。
冷哼一声,谢观星扭过了头。
“即便两国之间存有宿怨,但昌余人便不是人吗?”
相处了这么久,观星当然知道方胜的心性,他很清楚自己没办法在这件事上说服方胜,不是每个人都想成为传说中的“侠”。既然如此,那多费口舌又有何用?这银子自己拿了也就拿了,左右用在该用之处便是。这方胜的话也权且先听了。可若是有人想滥杀无辜,他谢观星断然不能视而不见,莫说是王哈儿,便是换了更大的官儿,那也要问问自己手中的钢刀答应不答应。
这是个极度危险的想法,危险的程度足以让命运的巨轮发出一阵颤抖,当然,这颤抖来源于一种兴奋。至于这兴奋的原因,命运的巨轮只给出了这样一句评语。
“不论逐善,亦或逐恶,皆是欲望,一经产生,那便难以遏制,善之恶非善非恶,恶之善非善非恶。你听不懂?那便接着去看星星、看蚂蚁、看自家婆姨生孩子,总会有看懂的一天!”
王哈儿四更时分方带领着陈小虎等一众影卫到了客栈,对于方胜的刻意安排,那王哈儿看都不看一眼,其人只是一摆手,便有影卫接过了一众衙差捕快手中的火把,并将除谢方二人以外的五柳巷官衙中的公人一并请出客栈,寻了个地方逐一盘问。至于韩璋及其手下。还有此处客栈逃过一劫的掌柜和小二,则和那个已经有些呆滞的孩子一起,被影卫用绳索捆绑在了客栈之内的廊柱上。
韩璋知道这等状况,难免要受些罪才是,故而并未挣扎呼喊,其人如此明白,这倒让他成了被绑在廊柱上的数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塞入口吞的嫌犯。
看着手下忙碌的王哈儿面色极度阴沉,等不及院落中摆好座椅,其人便喝退左右,只带着陈小虎径直走向谢方二人,开口问道:“东西在哪?”
由着方胜带路,四人进了甲字三号房,王哈儿看了一眼那三个木箱后,便盯着方谢二人说道:“可有私藏?全都放回去!”
方胜对王哈儿此等言语大惑不解,但明白人要知道当机立断,在看了谢观星一眼后,方胜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册和两张银票,小心放回到箱内。可当王哈儿的目光扫向谢观星,谢观星从怀中掏出的书册数量,差点让王哈儿破口大骂。不过恼怒之余,王哈儿又觉得这谢观星也不是非杀不可,只要他贪墨,那就有把柄,只要有把柄,那这个人还是能拿来用用。只是枉你装模作样正经了这长时日,还不是老子的同道中人?不过仗着背后有人,充什么大尾巴狼!
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轻蔑神色,王哈儿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随即开口说道:“二位贤弟辛苦了,事情太大,已经不是你二人可以扛住,刑讯司已消了落案,此事暂由影卫接手。你二人且先返回官衙,约束部众,明日午时之前,不得离开。”
迟疑片刻,影卫总领王哈儿再次拍了拍方胜的肩膀说道:“方兄弟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又该给谁说,可你身边的人,未必个个如此,还是要仔细甄别一二。此番没有落下油水,实是事出有因,待销案之时,自然少不了你二人的好处!”
谢观星没有听出王哈儿这番话的意思,其人只是看了门外一眼后问道:“敢问总领大人,那院内的涉案人等,当做何处理?”
王哈儿闻言,眉头一皱,尚未开口,其人身后的陈小虎已然冷哼一声说道:“总捕大人莫非是把我家大人的话当做耳边风,既然此案已交给了影卫,这话是你该问的吗?”
“放肆!这里什么时侯轮到你来说话!”王哈儿打断了陈小虎的言语,随即仔细盯着谢观星的眼睛看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如今这些人的生死,我王哈儿也做不了主,不知道这个答案谢捕头可还满意?”
谢观星听出了王哈儿言语中的不满,施礼言道:“属下并无旁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这几个人中,有一人曾给过五柳巷官衙一些助力,如今牵扯其中,属下多少有些不忍,故而口不择言,冲撞了总领大人,还望总领大人勿怪!”
王哈儿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陈小虎,见其人点头,这才缓和了口气说道:“谢贤弟,不是老哥我说你,你即是披上了官衣,就需懂得官场上的规矩,自家的事情尚顾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去顾念旁人。听闻近日有人上贤弟府上寻事,还是好生养好伤患仔细应对较为妥当,没准处理好了,这祸事里藏着机缘也未可知!”
一旁的方胜见这二人言语愈发晦涩,知道再说下去,天晓得谢观星又会说出什么话来,其人赶忙拉了谢观星一把,一起拜过王哈儿后,退出甲字三号房,谢观星有心再往那处存放尸体的房间看看,却被方胜拦住,方胜急火火拉上谢观星就出了客栈,招呼一众衙差捕快,准备返回五柳巷的官衙。
可是在客栈外请点人数之后,却是少了一人,五柳巷官衙捕头小武,方才还在,此刻却没了踪影。
虽然找不到小武,总不好再滞留此处,众人匆匆忙忙返回五柳巷官衙,只是刚出巷口,谢观星就借口不放心家中的状况,便向方胜告了假独自离去。
既然遇到如此大事,这两日只怕真回不去了,谢观星毕竟内伤尚未痊愈,柳如烟那里难免挂念,回家安抚一番,于情于理,方胜都不好阻拦。
今夜的事,让方胜无比纳闷。谢观星离开后,方胜一路上都在考虑这件事中透着的诡异,一向贪财的王哈儿怎么就突然转了心性?莫非是想独吞?那些话里藏着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小心谢观星吗?还是说另有旁人?
一脚踏入五柳巷官衙的方胜忽然停住了脚步,开口问身后的李敢。
“可记得我是几时让小武去找你家总捕的?”
那李敢刚要回话,便听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其人当下闭了嘴,和众人一起扭头去看。
不过片刻,大批兵马就来到了五柳巷官衙门前,也不管众人面上的震惊神色,一名百人尉手持令牌高声呼喝:“承京都提卫将军令,五柳巷官衙人等,入衙静待,无令不得擅自离开,若有私逃暗纵,妄言喧哗,传递消息者,立斩不赦。”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将一众公人目瞪口呆,本来就有些感到事情不大对劲的方胜忽然一屁股坐到了官衙院内,而衙内的其它公人也开始议论纷纷,可随着外面响起弓弦拉动的声音,这议论声立时便消停了下来。
卷四 缘起噬仙铃 第5章 义气是个什么东西
半个时辰后,整个五柳巷的官衙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而沿街的百姓也被通告不得外出,其实这等状况,并非只在五柳巷这里,整个京都都被禁军封锁了街道,方胜等人不过是早早回了官衙,又被人钉在了此处,故而有些不清楚情况罢了。
不过衙外凶神恶煞如临大敌的禁军还是让官衙内的一众公人疑心大起,如果到这会还有人觉得这些禁军只是过来协助办案,那么这个人当真是傻得可以,涉川之内,类似这样的事情,就算没有亲见,听也听过了。几乎所有人在看到方胜犹如死灰的面颊时,都想到了一个简单的词汇。
“灭口!”
谣言总会越传越大,恐慌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让人失去起码的判断力。天色刚刚放亮,便有两名想要偷偷爬过墙头的青衣捕手被一阵乱箭射了回来。
恍若得到了某种证明,五柳巷的官衙很快就乱得好似开了锅的粥。一众公人中,有的跑来跑去,似是在寻找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有的则蹲在地上,流着眼泪低头擦拭自己的钢刀?前来此处的禁军既然已经放了箭,那基本没有再逃走的可能,而各街面上理户“不得外出,等候彻查”的高声叫喊,也足以让众人相信,一场针对五柳巷官衙的杀戮就要到来。
李敢杨波等人已经在规整官衙内的“防御器具”,那韩璋又能送来什么像样的东西,无非是一些木障,火油、铁蒺藜乃至一包包用棉纸裹好的生石粉。
与众人的慌张和忙碌不同,方胜一个人坐在场院中的凉亭上低头不语,王哈儿反常的行为早就让方胜心存疑虑,如今官衙再被禁军围困,以方胜的“睿智”自然会想到一些什么?
“平日里中规中矩的小武到底是什么人?派他去寻找我那兄弟,这短短的路途怎地便会花去近一个时辰?而其人在客栈内的忽然消失,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内情?谢兄中途离开,莫不是得到了小武或是影卫总领王哈儿的暗示?至于总领大人让我那兄弟“不要顾念”的旁人,说的当真就是韩璋?难道就没有可能,说的是我方胜!”
“这世上真有同生共死的兄弟吗?我方胜是不是傻了一点!”
从深思中醒转,方胜看着众人明显是徒劳的所谓防御,忽然狂叫起来。
“还防御个鸟?能防得住吗?娘的,个个都比老子聪明,有些门路的都早早跑了,你们还看不明白?如今缩头也是一刀,抬头也是一刀,莫要再牵连家人,且把那些个破烂玩意都给老子丢到井里去!”
众人见到方胜动怒,迟疑着放下了手中的物什,倒是有一名新来的捕快开口问道:“方大人,禁军这等架势,到底是要做什么?方才大人和总捕大人在甲字三号房到底发现了什么?怎地便会引来这大动静,若是小的们难逃一死,总要让我等死个明白。”
方胜闻言浑身一抖,这中间的轻重他如何会不知?这死不死的还是两可,就是真的要死,有些事情也必须老老实实的带到棺材里,不然后面会发生什么?他方胜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猜到结果。
看着那名新来的捕快,方胜双眼一瞪,开口骂道:“再要妄言福祸,老子先将你退出去试试状况,一个个平日里明来暗往,手眼通天,打量我方胜不知道?如今祸事临头,却不见你等有什么正经本事,都给老子把脖子洗干净老老实实的呆着。”
方胜的言语虽说得豪气,可其人略带颤抖的声音却让五柳巷官衙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