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衣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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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衣刺客-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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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话撤得有些远了,既然谢观星一时没有出去的打算,那么无论这些前斥候小旗如何勇武亦或精通调配合击之术,都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不过事情总不能一直就这么耗着,更何况安平王已然将话讲得如此明白,那么五柳巷的几个老人手不得不重新审视其人应有的位置。
    安排其它公人沿墙守住门户,谢观星与方胜等人跟随安平王重返凉亭。这一次,众人明显加重了礼数,只是此等状况下的恭敬,却让安平王单勉更觉不是滋味。
    方胜心里活泛,多少看出了些门道,当即顺着单勉的意思招呼众人入席,其后更是不断盛赞王府厨子的手艺。这一看似失礼逾制的行为,却让安平王单勉心头犯暖,对这方胜的恶感倒是在不知不觉中消弱了几分。
    谢观星自小便受尽冷眼,自然比方胜更明白单勉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谢观星没有用刻意轻狂来拉近彼此距离,谢观星在诸子巷长大,少时亦有过类似的“朋友”,而那“朋友”同样是豪门出身,同样不得家人待见,只是原因不同罢了!
    很长一段时间,谢观星和那个“朋友”几乎一有闲时便凑在一起,若论交情,似乎同样可以称兄弟,但是就在半年之后,谢观星不得不远离这个朋友,因为他发觉,这个朋友心中始终有一条自己不能碰触的底线,那底线便是他骨子里的“高贵”,他可以和你形影不离,甚至一同上树掏鸟,一同下河捞鱼,但是你必须在适当的时候向后退上一步,而这一步,踩踏的往往是尊严,滋生的却永远是卑微。
    见到谢观星几人略有放松,单勉的心情好了许多,虽说谢观星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但单勉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似方胜这等有眼力劲的人,单勉已经见过太多,对这样的人,他单勉并不反感,相反,他确实需要留一些在身边,因为有些事他单勉尚不死心,更何况若无此等人帮衬,便是自己真想做个“安平”,只怕也如痴人说梦一般。可是单勉同样清楚,他需要一个真正的朋友,至于原因,也许是一本宫中奇书上写着:“天下主,何以称孤道寡?重仁者,推恩施法,若无刀兵,恐不及莽汉一语;重礼者,久得恭顺,何以窥天下人心;重情者,偏听偏信,宫闱多生横祸,朝堂难避纷争:重义者,患得患失,知恶马惊,不欲鞭良随劣,何以避车倾?更有重信者,难得机变,得一而足,方寸之地尚不可相托,何得托社稷!”
    当年,单勉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可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
    “左右我已然争无可争,那他们想要却不能要的东西,我单勉就捡起来!”
    稳了稳思绪,单勉举杯相邀,方胜和谢观星二人赶忙起身谢过,至于仵作徐吉利、捕手杨波、李敢、衙差雷杰,凉亭中自然没有三人的位置,只能分别站在方谢二人身后,同样举杯谢过。
    待招呼方谢二人落座,单勉轻转酒杯开口问道:“好了,到了此刻,可以告诉本王,这五柳巷官衙到底发生了何事?又和这京都城内的动静有没有关联?”
    听得单勉如此询问,方谢二人多少有些犹豫,彼此对望之下,一时间却还是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
    那安平王单勉见状,面色一沉,开口说道:“但讲无妨,大不了本王将那把剑还回去,总能保住你二人的性命!”
    话既是说到这个份上,便是再不妥,方谢二人也知道躲不过去。待清了清嗓子,方胜再次起身施礼后,这才将织机巷内的凶案大致讲述了一遍。只是方胜多少留了些心眼,对那银两的数量做了隐瞒。
    听完方胜讲述,那单勉眉头一皱,对着身穿仵作衣袍的徐吉利开口问道:“看你这年龄,想必这仵作也做了有一段时日,验尸之下,可看出有何端疑?”
    那徐吉利入衙时日不长,便是方胜等人对其来历亦所知甚少,只是听闻下面人言,这徐吉利原是仁厚街的推官,后因喝酒误事,被监历司免了官职。可其后不知何故,当日的影卫统领刘半山却以这徐吉利擅长查验为由,奏请当今圣上免去徐吉利前往登云海寻找棘果种子的苦命差使,而是给其人落了个仵作的贱职,一脚跺到了京都城外的一所官衙内。至于其后又是因何原因来了此处,那就无人知晓,反正能来这五柳巷任职之人,要么背景诡异,要么不招地方待见,不问尚好,若问得多了,难免又是一桩桩苦水成潭的大戏。
    听得安平王问询,那徐吉利咳嗽一声上前施礼后说道:“客栈内存尸三十七具,皆是一刀毙命,刀伤或由腹及胸,或侧切颈部,深浅不一,创口多变,以方大人所见,凶徒当不止一人。且这些人断血脉而不伤骨,破其腹,脏器却无一脱出,以方大人所见,凶徒多半为江湖人物,且其中一女子,衣衫凌乱,体存污秽,足见凶徒之胆大妄为,以方大人所见,这必是一伙京都外的亡命之徒”
    “噗”的一声,一口酒从单勉口中喷出,其人连连咳嗽之下,手指着徐吉利对这谢方二人问道:“你等确定,这老头儿当真是个仵作吗?”
卷四 缘起噬仙铃 第14章 蹊跷
    若说这官场上阴人的门道,方胜自认很有些应对的法门,可这仵作徐吉利的一番言语,还是将方胜噎的两眼直翻。这徐吉利摆明是有了什么特别发现,如今见得了机会,便想要在安平王面前卖弄一二。可其人定要拉上自己,这显然没安着什么好心。莫非这徐吉利觉着只要能将自己挤兑死,便可借此做上五柳巷的推官?那你当真枉活了这大年龄,天下哪有一个上官敢用这等不晓分寸的人物!
    吞下一口堵在嗓子眼的浓痰,方胜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此番无事,定要给这徐吉利一些好看,这辖区内的死鸡死狗多了,你且都给老子去查验一番,若是说不出个门道,不好意思,那今年的检行校考上,方某必定会写上一句“鸡犬尚不可查,况乎刑案?”可若是你说出了些门道,依旧不好意思,方某同样会写上一句,“确有长才,尤善辨尸鸡犬!”
    还在陈述验尸经过的徐吉利自然不知道方胜此刻在想什么?其人全然不在意安平王和众人的反应,只管自顾自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见到此种状况,谢观星初始还一阵暗笑,心道:“此事原也冤不得徐吉利,那茅厕之后,本就是个该快说快了的地方,可方兄你话听一半,便要打断推测一番,这老头儿当年既也做过推官,定然心中不爽,如今得了这等机会,难免要寻回些场面,不过如此心性,也难怪其人会失去了仁厚街上的大好官职!”
    可是就在仔细打量了徐吉利一番后,谢观星却看出了一些门道,这老头儿一边说话,那脚尖儿却不断的在地面上拧动,一双眼儿更是游走四处,显然是对自己陈述的查验结论不以为然。
    心头微微一动,谢观心的手掌轻按压了一下方胜的膝盖,止住了其人已然涌到口边的尖酸言语,随即开口说道:“老先生若是查得异样,不妨明言,刑案之事总需清楚明白,若是意气用事刻意隐瞒,如何能对死者有个交待!”
    那徐吉利闻言讪讪一笑,开口说道:“方大人即有推断,小的不敢越俎代庖,若论伤验,方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小的何必再自找麻烦?”
    安平王单勉听出这小老头话里有话却故意卖弄,当下有些不快,其人一拍桌案开口骂道:“你一个小小仵作,如何这般油滑,既然另有看法,何妨一说?再若不言,且滚到一边。如此端着捂着,无非想卖个好价钱,本王偏生不顺了你这心思。你且将自己舌头护好,本王总有办法让你开口,到时候可莫要嫌口干!”
    单勉的这一手确实厉害,徐吉利的脸色当即就有了变化,一阵红白之后,徐吉利上前跪倒说道:“王爷勿怪,小的并无卖弄之意,只是若不能得王爷您许条后路,此事断然说不得,还是依着方大人所言较为妥当!”
    “啪”的一声,安平王单勉手中的酒杯当即砸到了这徐吉利的脑门上,这一下,虽未能让徐吉利血流满面,却也险些将徐吉利其人砸得晕将过去。
    看到徐吉利满脸酒水,额头红肿的模样,谢观星的左手不由自主的按在了刀柄之上,这徐吉利的年龄与自己当初的师父李老蔫相仿,安平王如此举动,明显触痛了谢观星心底的某根神经。
    这个小小动作,没能逃过单勉的双眼,其人似微微一怔,随即面带一丝嘲讽,斜眼撇向谢观星冷言说道:“谢捕头莫非觉得本王此举失德,不识得尊老让贤?”
    方胜见状,头皮立时便有些发麻,敢忙拉扯谢观星一同离席跪倒,连声致歉。
    “王爷勿怪!王爷勿怪!谢捕头只是见这老东西冲撞了王爷方有此动作,方胜亦是如此,狠不能将其人狠踹两脚,给王爷您顺顺心气。”
    方胜的言语让谢观星也意识到了自己方寸的确有些失态,只得借坡下驴开口说道:“在下义愤之下,行止失当,还请王爷责罚。”
    那单勉见二人如此言语,虽仍有怀疑,颜色却略有舒缓,正当其人打定主意要安抚这二人两句之时,却听那方胜小声对着徐吉利叱喝道:“还不快讲!”
    许是被那酒杯砸活泛了脑筋,这仵作徐吉利当即连磕两个响头,接过了话头。
    “小的查验之后,共有五处疑点,其一,这客栈内死者皆是一刀毙命,创口虽大小不一,但细看之下,却似做伪,若然凶徒于客栈内追杀众人,便是刀法娴熟,但死者必有挣扎反抗,如何能做到切其腹不坠脏器,断其喉骨质无伤?其二,若依着那逃过一劫的孩子所言,其人于事后将家人尸体尽数拖回房内。姑且不论那孩子是否因惊恐而平增神力,单看同时被杀的店铺伙计中有一人与那些昌余人尸体堆在一起?此举便极为诡异。小老儿怀疑,那生还的女孩子根本另有来历,这才会误将那伙计认做死者家人。其四,那名生前曾被凌辱的昌余女子,因何身上只有刀伤,却连半点反抗挣扎的痕迹也无?其五,凶徒既意在杀绝,何分男女?如何这女孩儿却似更怕受到凌辱?既然要躲入井中,何须换下女装,且那换下的衣物又在何处?”
    方胜闻言一阵冷笑,这徐吉利既然做了仵作,那便应在“尸格”这等的查验文书上下足功夫,其人所言亦当由移、解、量、翻入手,再以问年、观面、查伤、尸僵、血晕、淤斑、腹胀、乃至尸虫等状况回禀上官;涉及措词,更是片刻不该离开尸状。而此刻这徐吉利所言,分明还当自己是个推官,哪有一点仵作该有的模样,若由着其人做为,自己又将立身何处?
    咳嗽一声,方胜开口说道:“王爷,据下官所知,若论追杀人命,刀断血脉而不坠脏器,不伤骨质,此等技艺,江湖人物中并不少见,若依着在下判断,便是谢兄也应有此等技艺,故而此处难说做伪!”
    安平王单勉闻言,倒是一愣,扭头望向一旁的谢观星,谢观星略加思索,坦言道:“若是追杀寻常人等,身法相随之下,或可做到!”
    方胜见谢观星认同了自己的见解,心中一暖,暗自得意之下,接着说道:“下官当年曾见过一事,京都积德巷内房舍倒塌,压住了一名妇人。其子尚不足一十二岁,平日多病少力,全仗其母供养。当日那孩子见其母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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