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绑上便是!”
捕手杨波李敢的捆绑之术乃是谢观星亲授,不过片刻,便将这名一语不发的公人困了个结结实实。
坐在雷杰递过来的一把椅子上,谢观星对着这名公人问道:“既然能混进官衙藏得这久,想必这官衙中的状况多少知道一些,谢某来历自当知晓,影卫三十一刑讯手法供你选择,你是自己说还是谢某逼你说?”
那名公人打扮的汉子偏头看了谢观星一眼,低头不语,捕手雷杰见状,当即抽出一条细绳绷在了其人口中。
谢观星看了身边的方胜一眼,缓缓说道:“事急从权,只怕要上些手段!”
那方胜知道谢观星的意思,未曾备案便擅自用刑,若是来人有些旁的来历,只怕终究会引来祸端。
沉思半晌,方胜点了点头。左右自己就是个背锅的命,若不担得些大风险,何来得天大际遇?
谢观星见方胜默许,当下不再罗嗦,其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枚暗青色的钢针,似随手一抖,便斜斜插入了那名汉子的腰间。
没人知道谢观星这一针刺得是不是某处穴道,但是不过片刻,那名被按住的汉子便抖得好似筛糠,豆大的汉珠更是从发髻间淌落。
当整个房内渐渐腾起一丝腥臊之气,那汉子终于坚持不住,口中发出了一阵支吾之声。
撤去细绳和钢针,谢观星开口说道:“湿骨草之毒不取人命,可寻常人耐不过三针。看兄台的反应,若腰畔再挨上一针,只怕两月都锁不住窍穴,刑讯司内是个什么状况,兄台应当知晓,若是无人医制,就是不用刑,这双腿也会溃烂。解药现在此处,若是你说得明白,当下便给了你。”
看着谢观星手中的一粒褐色药丸,便是方胜也感到有些不寒而栗。与谢观星相识这久,方胜从未见其人用过如此阴狠的手法,此时再看到那根被谢观星捻在指尖的钢针,方胜的腿渐渐有些发软。
睿智的方胜再次有了一些明悟,他开始怀疑自己。若依着此刻的状况,那谢观星身后晃动着的,分明是刘半山的影子,若是涉川再出来一个刘半山?方胜自问,能不能做得一柄上好的刀鞘,还需找皇城内的某人去问问。
当然,如果方胜真能见到那个人,那么有没有机会张口,这还要讲个缘分!
也许是基于方胜的一丝怨念,皇城内的某人打了偌大一个喷嚏,可就是这一个喷嚏,当即让华阳宫偏殿外的一众内官跪倒一片。
轻轻推开自己胸前的那只纤纤玉手,涉川国主单悯翻身下了床榻。一旁跪着的两名宫女见状当即起身承上放在托盘内的衣物。也许是自家国主跨下的硕大物事让两名宫女看着有些眼晕,一抹羞红立时泛上了这二两名宫女的双颊。
见到这种异常的反应,单悯多少生出了几分兴趣,其人并不接过衣物,而是用手指探上了一名宫女的面颊并开口问道:“入宫多少时日了?”
那名颇有些姿色的宫女连忙手托衣物跪倒说道:“春草去年四月里入宫,到今日已经快一年。今夜寒冷,还请圣上披上衣物,春草若侍侯不周,还请圣上责罚!”
单悯看着这名在自己面前跪着的宫女,无来由的升起一丝厌烦,其人招了招手,立时便有两名内官猫腰小跑进来,作势便要拿人。
“在景阳宫给这宫人寻处宅院安置,两日后送她去安平王府!”
那宫女如何不明白此举何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伤悲。不过这等造化,却不知羡煞多少旁人,行不得房又如何?只要能脱得似海深宫,哪里不是一个上佳的去处?
迈步出了偏殿,廊柱后的某处阴暗中突然传出一声询问。
“圣上为何不下旨让安平王返回府第?若是那里真的出事,伤到了终是不妥!”
单勉对这声询问似乎没有多大兴趣,其人望着殿外稀疏的雨水说道:“朕总觉得对他不住,当日不过是不想他二人走得太近,哪晓得会生出如此事端,即是他要和那孩子混在一处,便由着他去,有些事,挡是挡不住的!”
阴暗中再次响起声音。
“那人所言未必是真,圣上莫要轻信。老臣尚在查寻此事,相信不日便能得到应征。”
“无所谓了,是与不是又有何用?由着自生自灭便是,若是当真有些造化,朕倒是乐见其成,左右这江山我单家也做了有些年头,即是想要,拿去便是!”
阴暗中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嘶哑。
“圣上怎可说出这等言语?若听天由命,来日如何面对历代先皇?老臣已然是死过一次的人,便是再死一次又何妨?若是这天偏听偏信,老臣便堵上他的耳朵,若是这地横生枝节,老臣便是拼上这口残牙也要为圣上拔去,还请圣上收回方才所言,老臣将死之人,受不得如此惊吓!”
听得这老者言语,单悯的面颊微微抽动了两下,随即开口问道:“那叫小武的捕头你是如何安置的?”
这老者见单悯如此询问,明显松了口气,其人咳嗽两声后说道:“老臣已让他前往登云海,若是能寻回三斤棘果种子,便给他在东府州找个挚守做做!”
“如此甚好,既是道门中人,又藏得这深,总需有些本事,若能活着回来,总会有些用处!”不过修道你觉得其人所言是否属实?那物事当真就在那孩子手中?”
“若依着老臣所见,其人即是回返官衙,那物事只怕未必会随身携带,应该是藏在了某处。老臣业已差人查过,其人只往来于官衙与自家宅院之间,老臣擅断,只怕是托付给了家人!老臣已安排人手布控,此物应当未曾落入旁人之手!”
看了看远处漆黑的天空,涉川国主单悯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似自言自语说道:“许久未曾出去走动过了,也许江湖中人早就忘了那个叫‘吉言’的铃官,修道你说,朕是不是该提醒他们一下?”
卷四 缘起噬仙铃 第19章 方胜的宝贝
五柳巷官衙内,谢观星没有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因为一个死去的人,不会去在意刑讯司内有什么酷刑。
与方胜略带失望的表情不同,谢观星的面色多少有些难看。当那名扮做公人的汉子将一口黑血喷到了谢观星身上,谢观星当即发觉,自己真的是有些大意了!
人犯受刑不过自尽身亡,这对于一名做过影卫的总捕来说,当真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情。死,本就是最好的一种诱惑,而对于这种诱惑的掌控,恰恰是一个普通刑讯司官员能够被提拔成影卫的先决条件。
不过,事情也不能完全怪谢观星,这汉子死得确实蹊跷,若是从其人吐出的鲜血而观,色黑中带有凝块,分明是身中剧毒,可谢观星久经刑案,怎会没有一点防备?用刑之前,仅凭面颊肌肉状况,谢观星已然断定这汉子口中并无存毒腊丸,而其人双手业已被缚,又是从哪里获取的毒物?
略做思索,谢观星抬头望向捕手杨波,随即开口说道:“退下衣裤,验看腿弯!”
捕手杨波闻言大惑。从那汉子口中吐出的血块而观,便是自己这样的青衣捕手也知道人犯是死于中毒,既是中毒,窍穴必然渗血,再验看下体,岂非多此一举?更何况验看腿弯这等的部位,古往今来更是闻所未闻。杨波暗暗生起一些猜测,这总捕大人莫非是因人犯自尽失了颜面,便想随便找个事由开脱。
不过,想归想,以自己这等职司,杨波却也不敢妄言造次,即是总捕大人发了话,那自己照做便是。
褪下死者衣裤,映入眼帘的状况,即使是平白挨了一刀柄的仵作徐吉利也不得不心生敬佩,至于在场的其它公人,大多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汉子腿弯处业已溃烂,而其人褪下的衣裤内缝有一青布口袋,内里何物虽看不到样貌,但仅凭此物在袋中上下扭动的形态,当是一活物。
谢观星没有再让杨波撕开那口袋,其人大大咧咧的举止已然打消了谢观星心中疑虑,既然杨波并非死者同党,那狠狠蹬出的一脚只可能出于偶然。
当然,这偶然中一定有不偶然的地方,而这不偶然之处,也让谢观星的后背渐渐生出一丝寒意。
这装有毒物的口袋并不出奇,可这缝制口袋的位置就太过诡异,如此安排,分明是摸透了涉川刑捕从人的习惯,能想到这等主意的对手,若只是个死人当然不足为惧,可依着衙外禁军的反应,能使得如此手段的,只怕另有其人。
“王爷那边可有安置妥当?”谢观星按在椅子上的手指轻轻弹了几下之后,开口问道。
捕手李敢上前一步施礼说道:“已按着大人吩咐,由秘道送入暗室!其余工匠从人已勒令不得外出。”
官衙内会建有秘道暗室,若依着方胜所言,得益于当年发生过的那场刑案。许是方胜多疑,觉得死过人的地方不够安生,故而于半年前在衙内设置此物,只不过这所谓的暗道密室,说破头,不过是在墙上掏出个窟窿,再用字画加以遮掩,至于那暗室,实则窟窿后的一堵夹墙,内里除了能临时藏上几个人,并无太大用处。谢观星识得方胜心性,对于方胜所言姑且信之,反正涉川之内,但凡有些“志向”官员,大多会在自己所在的府衙内建些这样的夹墙,至于闲极无聊会否藏身其中寻个乐和,亦或打算用来存放旁的东西,那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听完李敢所言,谢观星微微点了点头,其人似若有所思,随即侧耳听了听官衙外的动静,这才开口说道:“诸位莫问缘由,此番动作事出有因,此刻不便细说。少时,仵作徐吉利随本捕入院。若闻得衙外动静,李敢、雷杰即刻带两人护住方大人入安平王所在偏房,再于房内布设铁蒺藜,白灰则以棉纸包裹,悬于门眉。未闻我令,闯入者就地格杀。杨波统领余人守护廊道。若有闯入,非官衙内人等,一律以安平王之命拦阻,抗令者格杀。”
稍停片刻,谢观星望向房中众人,其人似乎仍有些不放心。眼光在那些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的公人面上一一扫过之后,这才接着说道:“事急从权,自当少些顾忌!本捕实话实说。诸位之中,难免有人心存异志,本捕不得不防。若是真有来袭,尽可两人一组,贴背相守,组间协防递进,若有人无故转身,需防内应。若有逃脱,本捕则视为叛逆,钢刀索命。另告诸位,莫要太过相信自己的本事,能用上的物什该用就用,若是逢得生死,谁管你守不守得规矩!”
这临了的一句补充,换来的不过是几声干笑,当下的状况,若是有哪个还乐得起来,那当真咄咄怪事,方胜听闻谢观星如此安排,虽觉得其人定然有事相瞒,可心中还是莫名涌起一丝暖意。
略作犹豫,方胜恨了恨心开口说道:“既是谢兄如此安排,想必事出有因,方胜愚钝,唯谢兄马首是瞻,只是谢兄独守前院,方胜何能贪生?方胜自问身手不及武人,却总强过一个验查尸身的老头儿,若是谢兄无忌,便让方胜同你一起,左右方胜还藏了件上好的物事,一直未曾用过,今番事大,正好拿来显显本事。”
随着其人言语,如同变戏法一般,方胜从衙差雷杰身后取过一物。
这样东西的出现,让众人哑然失笑。这等物事,也亏得是方胜是一文官,若换做武人拿在手中,那便只能得来二字,丢人!
也不知此物是否由徐吉利处得来,既然菜刀可以一用,那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