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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同伴问话,这青衣老者回转身形开口说道:“那浮升倒也不难,机巧之流亦可做到。至于其它物事,书册应证,这数百年未见有何变化,想必你做了宗主一样使得!”
“可这长生一事,如何使得?”那红衣修士接着再问。
“此事我亦感困惑,这些年虽看出些端倪,却不便在此处说起!今番难得此等机会,因何你也会留在此处?这气运二经,所知者甚少,若错过这等机会,再想聆听,只怕少不得又要给出些好处!”
“既如此,赵师兄因何不前往聆听?”
“贫道早有听过,再听亦无可取之处!”
“只怕赵师兄也是怕在众多弟子眼前折损颜面,来日宗推,会让人寻到短处!”
“休得妄言,这宗主之位,历来都是他陆家的禁脔,旁人如何染指?莫要再拿这等咸淡之语羞臊旁人,这几日死得人还不够多吗?”
“师兄这般说法,唬得住旁人却唬不住我,若是师兄对着宗推一事全无兴趣,何以深更半夜往来应承,你收来的那些物什,可否也给师弟我留上一些?师弟我对宗推一事并无兴趣,但这阴阳调和之法多少还是有些偏好。那些低阶弟子,死了便死了,不过是少了几个鼎炉,能有何事?又与这宗推有何关联?只是听闻宗主邀约俗世刑捕查彻,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听离幻门从事伍闻道所言,当日宗主确有提过此事,只说若是你等查不出原委,那便寻个善查的人来。依着我看,只怕此事属实。至于你要的物什,今晚四更自往问心石下去取!”
红衣修士闻言面带狂喜,对其人深施一礼后开口说道:“多谢师兄,若得了好处,师弟我来日定当厚报。”
见那青衣老者不再言语,这红衣修士略作停顿,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
“师兄,你说这道门之事,何时容得涉川官家插手?宗主此举,岂非背离了我隐月宗的规矩?”
斜斜撇了这红衣修士一眼,那名身穿青袍的老者冷冷望向窗外。
“你当我隐月宗还是当年的隐月宗?自从那三本书册丢失之后,倒有哪个真将我隐月宗放在眼里,师弟你最好相信方才所见都是真的,若是连你都不信,只怕等待你我的便只有一个结局,灭宗!”
“师兄,那书真的丢了吗?还是说只是换了个存放的地方?”
也许正是因为山顶上的这场授法,隐月宗内少有人会留意山下面的状况,可要是有哪个用心不专的修士透过弥漫于山间的薄雾向下望去,或许他真就能看见,那块在视野中只有巴掌大小的村落边,晃动着一些形如砂蚕般的黑点。
骑在马上的杨波、李敢二人搞不懂,若说自家两位大人想在这老君村停留片刻,这倒也说得过去,可这仁厚街总捕张小四,捕头红菱,捕手张甲胡六乃至于那个被红菱一并叫来的谢府丫鬟秋月怎么也会对这么一片废墟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鉴于此行捎带了大批京都官员送往隐月宗的礼物,谢观星等人本不愿意在沿途停留,可既是途经老君村,那么总需看上两眼。
一片死寂的老君村已全然没了当日的样貌,房倒屋塌之下,四处可见大火灼烧的痕迹。官家似是并未对村内做过太多整治,所有努力似乎只限于在村中各处洒上了一些生石灰。然而这种程度的处理明显起不了太大作用,从远处飘来的阵阵尸臭,依旧让人感到头晕做呕。
看了仁厚街总捕、影卫提调从事张小四一眼,谢观星开口问道:“何以到今日这村中的尸体无人收敛,便不怕滋生瘟疫?”
那张小四微眯着眼,似是被这味道搞得有些不快。听闻谢观星发问,其人嘴角微撇,讥笑言道:“谢总捕可是想做了此等善事?你是当真不懂?还是故作糊涂?”
谢观星闻言不由一愣,身侧的方胜见状赶忙催马凑近小声说道:“兄弟你莫要在此事上纠缠,这尸体总会有人收的。此种地方,怎会生出瘟疫?当下不过是两家博弈,你我连棋子都算不上,何需管得那多?”
张小四似是听到了方胜所言,其人挑眉望向前方废墟,似自言自语道:“这世上总有些聪明人以为自己看的通透,殊不知这话说得多了,同样是件很蠢的事!”
方胜许是因老君村的事,对这张小四存有旧怨。其人闻言一翻白眼说道:“常听人言,愚者多怨,智者不言,仁者不记。张大人看年龄似与方胜相仿,官升得如此之快又有这般见识,想必是仁者,自然不会和方胜一般见识!”
同样骑在马上的红菱听得方胜所言,“扑哧”一声就笑出声来。影卫中人,当真仁义,自己是不说的,定然要让别人说,自己是不怨的,定然要让别人怨,自己当然也是不记的,事儿做得多了,他倒记得过来!
就在谢观星拨马欲行,张小四与方胜以眼搏杀之时,似还在看着热闹的红菱,仿佛在不经意间撇了身后的马车一眼。
那车窗之内,有一双眼睛,正牢牢锁定谢观星,那目光阴狠中更带着几分恶毒。
暗暗冷哼一声,红菱拨马向前,跟在了谢观星的身后。
“莫以为旁人识不得你,我红菱便不识,想动我红菱的男人,又没胆子毁去自己面容,这等心性,能做得了何事?不将你留在府内,是怕你生出事端,既然出来了,我红菱有一千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这世上,唯有女人最了解女人,一个丫鬟望向自己夫君的眼神,那里面究竟承载着的是爱慕还是憎恨,红菱自然清楚。而自己将这女子带出,谢观星没有反对,这似乎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一个极度阴险的主意,已经在红菱脑海中形成。
卷五 道门迷踪 第8章 悬石问心
落侠山上的隐月宗,如果不算山顶紫霄宫对面的登仙门,那么山道上共有九座高大山门,前五道分别是:问道门,脱尘门,了缘门,舍生门,离幻门;至于后四道山门,虽然同样建得富丽堂皇,门楼之下却不见任何匾额。若是你向宗内弟子打听,通常会得到相同的答案,这答案出自隐月宗上代宗主之口,至今仍在沿用。
“一入化境,难免忘意,再立文字,势必生乱。”
到底是人乱心乱,亦或是道境乱,这一点真就没人清楚,不过每逢宗门法事敞开山门,那些蜂拥而至的官员百姓,最关心的不是山门有没有名字,而是能不能够见到来自武山或昌余的女修。至于涉川国主单悯会不会也携带宫中嫔妃前来,感兴趣的反倒不多,若是自家国主前来,自会有禁军塞满沿途道路,即便你能从枪尖上爬过去,那竖起的一张张蒙布,也会严丝合缝的挡在你面前。
对于官家公人的到来,隐月宗还是做了一些准备,除了安置宗内闲杂人手收取财物,更是将那个写有“执法无情,恶犬牙尖”的巨大牌子挪往了旁处。
引领众人上山的是一位红光满面的中年修士,据随行修士引见,此人姓伍名闻道,乃是离幻门主事,此人耳大鼻大口大,两道浓眉更是斜飞入鬓。这原本该是一副英雄像,却偏偏生就一双贼亮贼亮的老鼠眼,而此刻,这双眼还在滴溜乱转,那目光时不时会停留在红菱与秋月的屁股上。
前番说过,这世上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同样道理,男子亦是如此。即便这伍闻道刻意掩饰,还是瞒不过方胜的眼睛。对于伍闻道这等急色模样,习惯于拿银子买开心的方胜自然看不过眼。而在方胜的连番催促之下,虽未能将这伍闻道赶到前面带路,却也让一众人等多少明白了此人因何会落在后头的原因。
红菱与秋月,终于有所察觉,羞恼之下,难免面红耳赤,可若是开口辱骂,终究不识得这道门深浅,一时间无论红菱还是秋月都只能努力加快上山的速度,而那伍闻道看似走得不急不缓,却如同一块狗皮膏药般的紧贴在二人身后,那猥琐嚣张的模样,立时便激怒了一个人。
谢观星看得出,众人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无可奈何,而张小四眼睛里流露出的轻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你一个堂堂总捕,居然连自家女眷都护不住!
谢观星只认得那个能守护自己性命的刘公祠,至于其它道门,素无敬仰,而这些涉川百姓口中的“上仙”,在谢观星看来,也和那伏济一样,不过是有些本领的骗子!
“红菱!”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招呼,这声音红菱无比熟悉,是谢观星。
正盘算该如何收拾这无德修士的红菱没有想到谢观星会叫自己,自入谢府,谢观星这样直呼自己名字的情况并不很多,红菱心头一喜,连忙停住。可她这一停,那个一直紧跟在红菱身后的伍闻道当即看到一团红色迎面而来。
一惊之下,这伍闻道向后就退,不想后股猛然传来一阵剧痛,其人惨嚎连连,双手一前一后捂住下身,便如同一只被人阉割的狗儿,抽搐着向一侧瘫倒。
伍闻道身后,张小四一脸震惊的看着手中竹杖,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鬼使神差一般的将这竹杖凑了过去,方才对方撞过来时,自己反应不慢,想将竹杖后撤的动作亦是极快,可那竹杖下端就如同长到了青石之上,在杖头没有捅到伍闻道屁股之前,半分也无法移动。
回头望向身后的谢观星,张小四忽然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定然是这厮在我身后用脚抵住了竹杖,居然能掐算的这般精准,当真是好本事!”
伍闻道毕竟是一名修士,需要讲些脸面,其人只在地上蜷缩片刻,便在从人的搀扶下回复状态,只是经此一事,伍闻道自是收敛了许多。不过,对于身后的张小四,这伍闻道显然是存了忌恨,不论张小四如何解释,其人只笑说无事,但那双眼却丝毫不与张小四对视,只带着些许阴狠,于山间四处游移。
这种与王哈儿多少有些相似的眼神,让张小四心中暗暗叫苦,以自己的老成,如何便能轻易着了这谢观星的道,这厮不是一直要秉承侠义吗,怎会使出如此下作手法?而自己又是从什么时侯起,消弱了对其人的防备之心?
“张从事、张总捕、张大人,方胜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到张小四吃瘪,方胜明显有些兴奋过度,其人凑到张小四身边讪讪说道。
瞪了方胜一眼,张小四盯着某人已走到前面的身影说道:“方大人但说无妨!”
“听闻这道门中人,求得就是个心境通达不生郁结。但有执念,总需寻个机会放下。这道境高的,念念唯一,自然不识得什么恩怨,可这道境低的那就难说了,张大人觉得这伍姓修士道境几何?”
“。”
就在这等闲侃之中,众人不知不觉间已爬过了四道山门。
入得舍生门,眼前的状况便与前面两处山门大为不同,前两道山门后的平台之上,建有大量楼阁殿宇。这些楼阁殿宇如今虽被搁置并封门落锁,但那些栽植于殿宇间的苍松翠柏、泛着油光的石栏木栅、被踩踏的好似马鞍的硬木门槛,还是能让人依稀窥见这隐月宗当年是何等风光的所在。
舍生门内的平台,似乎原本就是当下这个样子,除了几排用砖石砌成的房舍,再也见不到任何出彩的建筑,但是让谢观星等人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