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的话”
“先吃饭吧。”玛格丽特不等菲利说完就抢着说,不然讨论会没完没了。
“不知不觉中午了。”达朗佩佩抬头看天,“到此为止。”
“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菲利这孩子对剑术的理解还是让我吃了一惊,他再练几年就要赶上我了,惭愧啊。”比利收起手里剑对自己的老师总结上午的情况。
“斯内德先生你刚才把我打得落花流水,还说这种话。”菲利一脸不高兴。
玛格丽特一看菲利这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比剑输得很惨。菲利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皱眉嘟嘴地说话——比剑惨败,练琴不顺。
“你学剑五年,比我小十一岁,能和我打数十个来回,你有什么不知足的?你问问老师,当世还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份上。”斯内德中校也气呼呼地说,他觉得菲利得到他那么高的赞扬还不满足是在小看他。
“好了,比利,你和小孩斗什么气呢。”达朗佩佩笑了,“一会吃饭时不准再谈剑。”“玛格丽特小姐,我迫不及待等着吃你做的饭呢。老师刚才对你的手艺大加赞扬。”提到吃饭比利又笑起来,“玛戈,你回来了,我都没注意到。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快饿死了。”菲利走到玛格丽特身边,像是故意要气斯内德中校,牵着女孩的手向屋子走去。
比利望着孩子携手离开的背影。对达朗佩佩做个鬼脸。他心想这两个孩子很幸福,老师应该也幸福吧。
看见午饭时菲利果然欢呼起来,全是他最爱吃的。
“托您的福。玛戈今天认真起来了。”菲利向斯内德中校表达感谢。
在菲利和玛格丽特做施坦恩教的饭前祷告时,比利带着疑惑又吃惊的眼神看达朗佩佩。老师给了他确认的点头。比利只得在心里感叹造物主的设计神奇,原皇宫守卫总长竟会和两个施坦恩教的孩子一起生活。
“慢慢吃,后面还有菜。留点肚子。”玛格丽特提醒狼吞虎咽的菲利。平时的玛格丽特都会提醒菲利在客人面前举止要优雅些。
“放心,多少我都能吃光。太好吃了。”菲利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玛格丽特笑了,不再劝他。
最后玛格丽特做的菜果然被一扫而空,当然达朗先生和斯内德中校也出力不少。
饭后四人闲聊时,菲利还想和斯内德讨论剑术。
“今天不行了,我和中校下午有些事要谈。下次还有机会。”达朗佩佩看到比利的眼色后说。
菲利只得怏快地放弃中校这个活教材。
“小子知足吧,天天守着老师这座剑道宝库,何必执着一个同样是老卿教出来的学生呢。说不定下次见面你就比我强了。”中校安慰他说。
于是达朗佩佩与比利·斯内德进了一楼的书房。菲利则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玛格丽特给书房送去两杯热红茶后也回到二楼的卧室,她要开始准备行装。
她注视着这间住了五年的小卧室。当年从迪特里普拿出的补丁熊更旧了,玛格丽特不再把它放在床上而是靠在简易的书架上。书架上那本玛格丽特·福赛的自传摆放在最易拿到的位置,它仍然是玛格丽特读得最多的书,但它已不再像五年前那样是玛格丽特认识世界理解世界的支柱。
那句“世界本就残酷,如我无法适应就只能得到少数的怜悯和最终的消亡”说的没有错,但成长的玛格丽特认识到人的生命并非只着眼于存活或消亡的二元结果之上,更多要问自己的是这一生想做什么,能够做什么,最终做了什么。
福赛夫人写道:“成长到一定程度就会懂得,每个人都有必须面对的责任,逃避是在质问自身存在的意义。”
玛格丽特拿出当年逃走时背的包,找出一些必需的衣物装进去后,她竟想不出自己还要带走什么。考虑了一会,她最终只把福赛夫人自传装进包里。
隔壁响起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这是菲利最近在苦练的前朝音乐巨匠古德扎的G小调协奏曲。玛格丽特听着那个不断重新开始的第一乐章,走神了。
最舍不得当然是菲利·艾维。玛格丽特从八岁起就认识他,形影不离到现在。最要好的朋友、恋人、亲人,相同的过去共同的未来,不论是哪一种关系,他们都理所当然永远不该分开。
玛格丽特把整理好的包放在门边,方便晚上来取。她走出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来到隔壁菲利的门前站定,琴音仍旧在不断重复中。
玛格丽特没有敲门,而是轻轻推开门,走到墙角看着菲利练习,她不想打扰他。
菲利背对房门站在屋子正中央,面前竖立着乐谱架。他照着乐谱练习,仔细听自己拉奏的音准,稍有错误便重来,根本没注意到玛格丽特进来了。
菲利手上是一把暗红色的阿瓦尼小提琴,去年达朗佩佩花了二万卡尼尔买来的高档货。这把琴对菲利这个程度的学琴者来说过于奢侈。但达朗佩佩说,学琴和学剑道理一样,习剑者平时固然可以练习木剑,但一定要有好剑在手的感觉。只要专心练习早晚会拥有对得起这个价格的水准。如他所言,达朗佩佩三年前同样在菲利学剑略有小成时送他一把微星制铁的点芒星。菲利如获至宝使用至今。
G小调协奏曲很复杂,菲利出错不断。反反复复拉了几十遍依然没有改观。
“停一下。”玛格丽特趁着菲利想再次重新开始时叫住他。
“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没注意到。”菲利回头,看玛格丽特站在自“你太强迫自己完美,练习时纠正错误是耐心,容忍不可避免的错误也是一种耐心。你太心急。”玛格丽特分析说。
“你说话总有道理的,玛戈。”菲利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容不得自己犯错,一错就生气。心态就变了。”
“你能认识到就好啦。开始部分你已经拉得很不错了,能听出味道来。”
“第二章开始的七音跳弓怎么都过不去。”
“看你满头大汗的,有你这样心急的人吗?这曲子不是才练一个月吗?急什么呢?”玛格丽特走上去抢过菲利手里的提琴放在桌上,把男孩按在座椅上,“有谁会上午猛练剑下午怒拉琴的,以为自己的胳膊是铁打的呀。坐好,给你放松一下。”
玛格丽特轻轻揉捏着菲利的肩膀和胳膊。
过了一会儿,她说:“做事张弛有度才能事半功倍。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记住了吗?”
菲利靠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闭起眼睛面带微笑地享受着,“先生说过,只有努力才能回报所拥有的。所以有玛戈这个超厉害的按摩技师在,我必须比常人更刻苦才行。”
“如果有天我不在你身边呢?你就不那么拼命了?”玛格丽特说。
“那样我就能和先生斗剑到天亮,没人催我们吃饭洗澡睡觉了。哈哈,真想有这一天啊。”菲利被自己的假想逗笑了。
“你还真离不开达朗先生呢,每句话都提起他。倒提醒我了,现在兢去洗澡,上午出那么多汗,你不嫌臭啊。中午斯内德中校在我才没立即拉你去。”
“我还在练琴呢。”
“别废话,一边洗澡一边反省自己演奏时的缺陷不会耽误你时间。”玛格丽特从菲利衣橱里挑出干净的衣服扔给他,“快去。我一会儿还有事拜托你。”
“知道啦。”
菲利抱起衣物走出房间。
浴室在一楼,菲利下楼梯时,书房里达朗先生与中校的谈话传到菲利的耳中。他无意偷听,但是声音传来他也无法阻止。
“这么说这两个孩子完全是巧合?老师没有收到施坦恩教的邀请?他们正在全国各地暗中拉拢人手。”
“没有,我无意再涉足其中。我对他们而言也太老了。”
“老师的剑术独步大陆,又有往昔旧事。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您会对当朝政权不满,早晚会来邀请。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普鲁特的任务就是来调查这方面的事。”
“你特意来查我?”
“见到老师是额外的惊喜,上面目前还不知道您的情况。但我的确是来调查类似老师这样有能力的人是否被叛党收买。确切说是反收拢及清理工作。”
“清理?”
“必要时刻要处理掉那些被收买的人。不能任由其发展。这是乔治·克里森将军的直接命令。”
“是那家伙的风格。”
“现在形势愈发紧张,局部战争恐怕不可避免。您固然与世无争,但学生担心在这风口浪尖上,像老师您这样的人不能独善其身。”
菲利听到这么几句,似乎并不是好事。但他对湿饼干有十足的信心,这世界没人能战胜他的剑术老师。何况比利·斯内德这个学生也非常强。于是菲利不再留意,他拧开水阀让水声盖过谈话声,使自己能安心思索G小调协奏曲的问题。
菲利房间与玛格丽特那间结构完全一样,但风格截然不同。书桌上摊放着各种曲谱和小提琴器具,床尾堆着衣物和盖被。曲谱架和座椅杵在屋子中央,菲利心爱的点芒星随意地斜靠在墙角。
以往玛格丽特每周都会替菲利整理房间,但没几天又会变回老样子。
今天玛格丽特不打算整理了,这不重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事先写好的信,想找个合适的地方。
书架上层有本旧曲谱,那是菲利的第一本曲谱。其中有他最拿手的格里宾利的《烟花与影子回旋曲》。玛戈特别钟爱这曲子,当初也正是因为她喜欢,菲利才选择苦练这首难度颇高的双主题反差明显的回旋曲。放在这里很合适。于是玛格丽特拿下那本曲谱,把信夹在回旋曲那页里,单独放在桌上。
菲利这傻瓜一定注意不到曲谱被我拿出来了。算了,早晚会看到。即使看不到也没关系。玛格丽特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一种难过的感觉还是不可遏止地涌上来。
屋外菲利哼着G小调上楼来了,听起来洗过澡心情又好超来了。玛格丽特连忙离开放曲谱的书桌,站到窗台边。
菲利打开门进来,看到面朝自己的玛格丽特。“觉得玛戈今天怪怪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整天说我一本正经,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今天有点不同。”
“好久没听你拉‘烟花与影子’了。”
“那还不简单,你喜欢听,我每天拉让你听到耳朵出茧。”
于是菲利拿起琴走到玛格丽特跟前,行了礼,面带微笑开始演奏。
《烟花与影子回旋曲》是格里宾利在773年创作的小提琴名曲。据说格里宾利那一年有个夜晚因为无法谱写出自己满意的旋律心中烦闷而独自走在维莱特河畔寻找灵感。他沿着河滨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段一段音节被他自己否定。那晚没有月亮,长夜无光,黑暗与孤独侵袭而来。不知道走了多远,格里宾利打算放弃返回旅馆时,轻微的爆炸声响起,在他前方的夜空中一团蓝色烟火绽放开。原来那天是万复节。紧接着不间断的烟花升至空中炸成一团团绚烂的光火,一时间夜空亮了起来。格里宾利也被各色的烟火吸引住停下了脚步,不经意间他看到小路上自己的影子随着天空的火光闪耀着,时而鲜明时而黯淡。就在那个瞬间,一串音符在他的脑海中连贯起来,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旋律。这一段就是后来《烟花与影子回旋曲》里的经典第三乐章。
由子引子部分是带着忧伤的行板,仿佛要把人带进那黑暗的河边小径。凄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