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已然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了。雍正把桂饶的身体微微抬起来了一点,让桂饶倚在他的怀里。雍正在用自己的温度,极力地温暖着桂饶。雍正说:“不要再说了,你需要好好的休息。”
桂饶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她是还有话想和我说的。可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她真的没有力气说话了。可是她还是不松手,就那么一直看着我,眼泪汪汪的。我笑着,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我的胸口闷闷的,狠狠地痛着。
她笑靥如花,美若仙子。雍正很努力地抱着她,希望可以挽留下她。雍正柔声对她说:“朕不许你离开朕,你答应过会一辈子陪着朕的,桂娆,朕不能失去你”桂饶的眼睛眨动了几下,我想她听到雍正这样说,她便知足了。
到底,桂饶的手还是从我的手里脱落了。在雍正的怀里,她结束了她的一生。她还是笑着的,她知足了。只是这一生,她也没有等到雍正的爱,却等到了雍正对她的疼惜。
☆、桂饶离世(下)
雍正更加紧地将桂饶抱在怀里,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那种悲伤,没有任何一个词汇可以彻底地描述出来。他的泪,顺着他的腮,滴到了桂饶的脸上。桂娆把一生都给了他,为了他去疼爱他所爱的女子。这样一个女子,让雍正没有办法不为之动容。
我伏在桂饶的身上,无声痛苦。一口气,压在心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我们初见时,她的高贵大方,优雅举止,恬静安然。她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子,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早就要了她的性命呢?
熹贵妃的声音响起来——“万岁爷,让皇后姐姐入棺吧?”
我抬起头,转眸看着雍正。雍正抱着桂饶,不忍放手。这一次放手,今生就是永别了。我抬眼看熹贵妃,动动嘴唇,发出弘历的名字的嘴型。熹贵妃微微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我到了雍正的跟前,我跪坐在地上。我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对他说:“相公,姐姐去了,您放她去吧。不要让姐姐不安心了。”
雍正起身,缓缓将桂饶放平在床上。雍正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抚摸过桂饶的脸颊,雍正的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了桂饶的脸颊上。雍正的右手握着我的左手,十指紧扣。他很用力,所以我知道他到底有多么的难过和心痛。
雍正坐到了床边,松开了我的手。他俯身亲吻了一下桂饶的唇瓣,他将脸埋在桂饶的颈窝处。他在哭。他的妻子,陪他数十年的妻子,懂他的妻子,爱他的妻子,从此这个世间再也没有桂饶了。
我扭身看到了弘历进来了,我舔舔嘴唇,缓步走了过去。我扼住弘历的手腕,我压低了声音嘱咐道:“皇后薨逝,这是国之大悲。皇后的儿子8岁便去世了,她膝下无子,你虽非皇后亲生,但你是大清的阿哥,你就是国母皇后的儿子,皇后离世,你来送终。”
弘历会意地点点头,低声应我道:“请灵额娘和额娘放心吧,儿臣明白”我抬眼看熹贵妃,低声说道:“你好好顾着这边,不能有什么闪失。”
我摆摆手,叫来了高无庸,吩咐道:“你去劝万岁爷先回养心殿休息,差人把皇后入棺。”高无庸点点头,就奔着雍正去了。高无庸扶着雍正过来,雍正牵住了我的手。我看了熹贵妃一眼,使了眼色,她点点头,我就陪着雍正走了。
养心殿。雍正躺在床榻上,眼角有泪流下。我隔着被子,轻轻地拍着他。我看着窗口那里,阳光里有尘埃在跳动着。桂饶的一生,结束了。桂饶死在雍正的前边,雍正已是这般的难过。若我也死在他前边,他该多绝望。
可是如果他死在我的前边,那么剩下我一个人。若这世间没他在我的身边,那么这活着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他都不在了,我又为了什么去活着呢?
我麦柔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爱上雍正大帝,会为了这个男人什么都不顾了。人生,总是充满了想不到。
☆、多事之秋
软榻的桌子上放着一封拆开了的信,是桂饶写给我的。是桂饶的贴身婢女交给我的。信,我看过了。也许桂饶在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不想松开。就是为了告诉我——不要离开雍正,我是雍正的命。
玉儿:
见字如晤。一转眼,咱们姐妹竟是结识这么多年了。玉儿,姐姐是该恨你的,你抢了我最爱的男人。每次看着万岁爷为了你心痛伤神,我是很嫉妒的。可是就像万岁说的,真是恨不起来你。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想啊,你那么美丽,活泼,满是活力,你身上有我永远不会有的东西。接触久了,发现恨你真是太愚蠢了。玉儿,万岁爷就交给你了。有你在,我也放心了。你要答应我,不能离开咱们的爷,因为你是万岁爷的命。
桂饶字
她的开头是我的名字,她的落款是她的名字。不是灵贵妃,不是皇后。我们之间没有身份的间隙,我们之间是真的情同姐妹。这都是因为桂饶的仁忍和商量。我们21世纪有一句话,这个人太傻了,傻的你都不忍心去伤害。
桂饶的离世,雍正的心情也是陷入了低谷。他会去景仁宫呆坐着,半天不说话。听高无庸说,我不在宫中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我和熹贵妃都去劝慰过,可是丧妻之痛,又怎么是别的人几句安慰的话就可以释怀了的呢?
我吩咐弘历常常去陪着雍正,尽量让雍正开心一点。我是有私心的,是希望雍正可以好,也是为了避免以后夺嫡大战的惨烈再次发生。我不希望弘昼重蹈覆撤,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雍正对弘历各方面都特别的满意。
要在雍正的心里,大统之位,除了弘历,别无他选。
苏培盛来了,我手扶着头拄在桌子上发呆。我见有人来了,便直起了身子。苏培盛往前走了一步,俯身在我的耳边说道:“灵主子,凝嫔殁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好好的安葬了吧,她受得苦也够多的了。她的孩子在哪里?”苏培盛连忙应道:“自从皇后娘娘病重,小公主万岁爷就差人送到了刘贵人那里抚养了。”我揉着我的太阳穴的位置,我的头又开始痛上了。
我冷笑了一声说道:“刘贵人入宫时颇不老实,倒是让熹贵妃调教出来了。你去告诉刘贵人,就说本宫吩咐的,好好照顾公主。”
苏培盛刚出去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天农又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天农跪在我的脚下,喘着粗气说道:“启禀主子,钟粹宫那边差人来说十爷的侍妾要临盆了,问能不能找个嬷嬷去帮帮忙。”
我喊来了应雀,吩咐道:“去找个有经验的嬷嬷,带去钟粹宫十爷那里看看。”应雀和天农就退了出来,紫霄进来给我送了一杯参茶之后也出去了。
十爷的侍妾临盆?十爷的生产量还真是让人佩服。我靠进了软枕里,我的头痛的快要炸开了。我的脑子乱糟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从允禟死的那件事情开始,我的脑子就没缓过来。我想我需要一个很长时间的休息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闲着无事,不知怎地,又是去了竹林石屋。我站立在那面大铜镜的前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我。如果我没有触碰到这面大铜镜,那么我也就不会被带到这里。那么这里的一切一切便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那么又将会是怎么样的呢?
我走出了屋子,看到一轮狼牙月印在空中,我仰着脸看着它。我叹着气。事情都已经到了今天的这个地步,那么想这些徒劳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应雀来找我,笑着对我说:“主子,就知道您又来这里了。回去吧,万岁爷来咱们景仁宫了。”我将目光收回来,落到了应雀的脸上。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着大大的梨涡。自我册封,应雀跟了我十年了。
我笑着问道:“万岁爷不是翻了刘贵人的牌子吗?本宫不侍寝的,万岁爷怎么跑景仁宫去了?”应雀笑着,说道:“主子在万岁爷的心里重要嘛!”
我和应雀往回走着,我问她:“今年多大了?”应雀笑笑,低声应我:“奴婢二十五岁”我想了想,说道:“那到了出宫的日子了啊,可有中意的人?本宫会为你做主的。”应雀摇摇头,伸手扶住了我,说道:“奴婢就想一辈子都服侍着主子”
回到景阳宫,高无庸告诉我雍正已经在我的床榻上睡着了。高无庸说雍正还没有走到刘贵人的寝宫,就非要来景阳宫不可了。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一般。年纪一大把了,真是年纪越大越不靠谱了。
我本想抚摸一下雍正的眉毛的,可是我的手还没等触到雍正的脸,他就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他没有睁开眼睛,拽着我的手放到了他胸口的位置。我忍俊不禁,我想是眉眼俱笑的那种。
我轻声问他:“不是翻了刘贵人的牌子么?不是答应了臣妾今生不侍寝的么?怎地还不守信用地来了臣妾的景阳宫了?”
他如呓语一般地应道:“本王迷路了”我打趣他道:“又来找惠州王朝云吗?”他缓缓睁开眼,他的眼波直击我的眼波。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若说是本王想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本王为老不尊?”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应道:“我倒是觉得你老不正经的”他笑笑,更加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他躺在那里,我看着他嘴角一如当年魅惑的笑。我觉得,整个世界,全都满了。
他问我:“我可以睡这里吗?”我的手颤抖着触到了我胳膊上的衣服,这下边是我这辈子都不希望雍正看到的丑陋的伤疤。就像我的脸,我这辈子都不希望他看到。我犹豫了一下子,还是摇摇头。
他又问我:“那陪本王躺一下如何?”我哈下腰,脱了鞋子。我依进了他的怀里,他的温度他的气息,我都是这么的熟悉。我漫长的一生,都被这个紧紧拥着我的男人爱着、宠着,他成全和纵容了我的自私、任性和自由。
他走的时候,我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我不想动弹,不想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离我越来越远的方向。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靠和爱恋。他对我而言,亦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希望他记忆里的我是完美的,永远都是。
☆、偏爱
我和熹贵妃在贵妃榻上下棋,转眸就看得到在院子里玩的很欢乐的下人们。三人四脚,看她们他们的协调能力如何。有跌倒的,有拥挤的,有胜利了笑着的,有输了看到跌倒的也在笑着的。游戏的本质,就该是带给别人快乐的。
熹贵妃看到她的黑子已经被我的白子所困,便笑着把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篓里。熹贵妃轻抿了一口茶,浅笑着与我说话:“姐姐的棋艺可是增长的厉害”我淡淡一笑,应道:“我闲来无事就会去找十四下棋”
正和熹贵妃说着话呢,雍正带着高无庸就进来了。雍正又让高无庸递给我一个折子,也是蓝绸子面的。看到这样的折子,我不禁有点恐惧的感觉。上次十三递了这样子的折子上来,我去看了他他便离世了。
雍正拍拍我的手背,浅笑着对我说:“是你哥哥董鄂长空要带着妻儿家小告老还乡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真是吓得我心脏快要停跳了。
雍正见我这个样子,他倒是笑了出来。我一不高兴,他就高兴了。他握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