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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尔曼打开自己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透明小瓶子,瓶子里是天蓝色的液体,晶莹剔透非常漂亮,瓶口还有一条链子,“玛丽莫博森说这种毒药叫迷乐,让人在不知不觉的美梦里睡死,她认为杀死年幼的孩子应该用最温柔的方法。”
这是丝楠认识普尔曼以来,他对自己说过的最长的话,却是在向她介绍一款毒药。
普尔曼把小瓶子递给丝楠,丝楠一愣,普尔曼说,“拿去给那个医生化验成分。”
“你,”丝楠抬头看普尔曼,普尔曼却别开了脸,眼睛望窗外,仿佛在掩饰他的不自在。丝楠心底对普尔曼的抵触有一小部分在这一刻融化了。
丝楠接过小瓶子,拇指轻轻碰到他的掌心,“其实你是个好孩子。”普尔曼的眼瞳扩大了,他怔忡站在原地,望着丝楠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手掌。
“抱歉,丝楠小姐,米歇尔先生有命令,暂时不准你和普尔曼少爷出门,外面现在太乱,米歇尔也是怕你们遇到危险,”管家拦住丝楠,“如果有任何需求,请告诉我,我能为你办到。”
“那算了,我不出去了,”丝楠把瓶子放进口袋里,“等过了风头再说吧。”结果等丝楠可以自由出门,却得知尤利安一家早在莫德森的恶行被揭发时便卖掉土地和工厂,举家离开殖民地回国了。
摇晃着小瓶子,蓝色的光影在丝楠眼前晃荡,她出神的像入定的僧人,手里的瓶子忽然被夺走,“你在这儿坐了快半个小时,不去上学吗?”詹姆斯在她旁边坐下。
“不想去,”丝楠闷闷不乐,“学校变得好无聊,没有人陪我打棒球,我坐在里面像个傻子。”
“还在为尤利安愧疚吗?”詹姆斯摸摸她的发顶,“爱丽丝走前特地让我告诉,他们没有怪过你。”
“可是尤利安还是聋了,”
临走前尤利安已经完全听不到声音,他变得沉默寡言,丝楠该庆幸自己没有面对这些么。
“要不我跟你学医吧。”
詹姆斯笑道,“学医可是条不归路,我不希望你走上这条路。”
丝楠听出詹姆斯不是开玩笑,他不想让她学医。
“詹姆斯医生,有病人看诊,”安妮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好几份病历单。
医院里的病人越来越多,仅有的几间病房都住满了,安妮一个人顾不上来,詹姆斯正考虑再招几个护士,丝楠有时也帮帮忙。其中有一个病人来头很大,是殖民地交通部的副部长,犯胃炎住进来的。他有一个小助手天天往医院跑,送资料啊、美食啊,还顺便伺候他梳洗,标准的男保姆。前天丝楠爬后院的枇杷树主想摘几个枇杷吃,被这个男保姆看到并制止了。男保姆絮絮叨叨的教育了丝楠一堆话,丝楠不知不觉和他聊起来,这人嘴巴没个把风的,听他讲殖民地政界的八卦很有意思,特别是那些关于普尔曼和米歇尔的信息是丝楠不可能从本人口中知道的。
比如他说其实殖民地的白人男同胞们都很嫉妒普尔曼的艳福,嫉妒他的胆量和家世。莫博森夫人比莫博森小很多,长得美艳动人,身材凹凸有致,以前在法国就有不少的追求者,莫博森走狗屎运才捞到这样的老婆,所以莫博森把这个老婆当宝似的供着,慢慢成了妻管严。至于莫博森的独生女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一个成熟丰韵一个青春骄人,细算的话,普尔曼是赚了的,毕竟哪个男人不风流。
再说倒霉的莫博森会长,莫博森被限制自由,待在行政厅一间宽敞的房间里禁止外出,门外有法国殖民地联邦派来的蓝衣侍卫守卫。议会议员们需要确定好手续,然后莫博森将被送往巴黎的行政法院接受审判。莫博森的财产被全部冻结,传闻他存在英国银行里的钱可以买下整个柬埔寨。他一直靠暗地里帮助殖民地商人在法国港口走私货物避税,从中谋取巨额利益,殖民地的商贸收益也存在大量瞒报,而且据说他还参与了鸦片走私。
其实这些事儿,在殖民地都是人人心知肚明的,来这边当官的人,谁没掺和这些乌拉西的东西。偏偏莫博森这次栽了个大跟头,没有人能救他,也没有谁敢救。他的大靠山约瑟夫总督远在金边不发一言,殖民地联邦议会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是米歇尔和约瑟夫都不得不听命的机关,所以大家都小看了普尔曼。
巴克在侍卫的带领来看望莫博森,莫博森坐在软椅上,依旧端着副官架子,还是那么胖,就是脸色稍微泛白,看来被拘禁的日子并不糟糕,“父亲,回国的日期定下了。”
“我知道,”莫博森的脸像僵硬的石膏,眼珠子不动,脸皮也不动,“该死的,居然在密列搞了一家烟厂,把戏玩得真足,”莫博森旁边的桌上就放了一盒‘宝蒂那’男烟。
在被关押的几天里,莫博森不断的反省。最大的错就是他不该娶玛丽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莫博森做什么都不瞒住玛丽,明面的生意,暗里的诡计,玛丽替他出过不少主意。他以为自己对她够好了,情人不带回家,也不敢在外面留下孩子,结果这个贱人却狠狠的打他的脸。
“巴克,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了,”莫博森那双森然的眼睛盯着他的儿子,“我知道你在这个家过得并不如意,我以前忽视了很多东西,但是现在我依然有挽回的机会。你过来,”莫博森朝巴克招手,巴克走近他,蹲下让自己的耳朵贴近他,“我要你马上去做三件事。,,,,,”
第八十五章 教堂闹剧
莫博森的宅院里堆满了家具和行李箱,
难得衣着从简的莫博森夫人正吩咐佣人往外搬东西,议会没有查扣莫博森的宅子,玛丽便准备把所有东西搬空。玛丽看起来仍旧美丽,她来回走动,不急不慌,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好像根本没被这段风波所波及到。
“莉莉娅呢,”玛丽叫住女佣问。
那女佣低头,看她余光的带着颜色,事实上自从玛丽和普尔曼的奸情曝光,佣人们都暗地里唾弃这位夫人,再想男人也不该抢自己女儿的未婚夫啊。
玛丽皱眉,踩着高跟鞋上楼了,莉莉娅的房间门大敞着,里面昂贵的家具胡乱的摆放着,各种手帕、发饰、鞋子满地都是。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坐在自己的梳妆桌前,一动不动的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脸苍白的像鬼,双眼肿得发青,眼珠上布满纵横的血丝,脸蛋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怎么还不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要出发了,别再耽误时间。”
玛丽准备带着女儿和一小部分莫博森的财产即刻回国,她联系好越南的情人,为她们争取近期唯一一艘去马赛的邮轮船票。如果错过了这个时间,她们很可能要永远留在殖民地了,莫博森不会放过她的。
莉莉娅好像没听见母亲的呵斥,还在看镜子。
玛丽面有不愉,刚要说话,莉莉娅开了口,“妈妈,您不知道普尔曼是我的未婚夫吗,他说他爱我,我们将来是要结婚的。您怎么能做出这样令人不齿的事。”
“你是在指责我吗?”玛丽的声音很重,但莉莉娅的话比她更重,“是的,我就是在指着您,”泪水顺着莉莉娅的眼眶往下流,她哭了几天她自己都记不清了,“您想要男人还不容易吗,勾勾手指有一群人等着啊,您为什么要勾引我的未婚夫,他才十六岁,而您已经三十六了。”
“住口,”玛丽勃然大怒,年龄是她的禁区,她用一天中一半的时间来保养自己的脸,可依旧抵挡不住衰老。她其实羡慕莉莉娅和普尔曼的青春年少。大家都说她喝醉昏了头,连她女儿也如此气恨她,谁又知道年纪轻轻的普尔曼心机深,戏也演得好,她差点都信以为真了。莫博森的记事簿和对账簿就放在他们夫妻双人床床头上油画背后的保险柜里,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秘密是玛丽主动告诉普尔曼的。
“你到现在还没清醒吗?瞧普尔曼给你下的迷魂药,他至始至终都在欺骗你,所谓订婚也是为了接近我们家,他害你父亲丢了官职,甚至有可能进监狱。”
“都是你的原因,如果不是你为了一己私欲,勾引普尔曼让他你的进房间,他不可能接近我们家的保险柜,不可能从你口中套出爸爸的秘密。”莉莉娅还执迷不悟,居然反过来把罪责全推到母亲身上。
啪的一响,所有的愤怒声都消失了,莉莉娅的脸被狠狠打到一边,她茫然的捂住自己的脸,喃喃的说,“妈妈。”
玛丽没有打过自己的女儿,她把莉莉娅宠到骨子里去了,否则也不会荒诞的支持她与普尔曼订婚。玛丽的手心还是酸麻的,可想而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气,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这时莉莉娅突然重重推开她,往屋外跑去。穿着高跟鞋的玛丽追不上,她冲周围的佣人大喊,“拦住她,快给我拦住她,”却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莉莉娅越跑越远,很快消失了踪影。
莉莉娅的脑袋是空白的,她心里头有一个信念告诉她,去见普尔曼,去找他问清楚。于是很多人都看见一个白人少女在大街上像疯子似的横冲直撞。巧的是今天每月例行的集会祷告日,街上来来往往有许多马车。
听见喧哗,有人掀开马车的帘子,“看,那是不是莉莉娅。”
“她怎么在街上跑,简直像一个疯婆子。”
“哈哈,是不是因为被普尔曼玩弄,所以得了失心疯。”
莉莉娅痛苦的捂住耳朵,其实每段说话声都随着马车一闪而过,她什么都没听清,却仿佛感觉到那羞辱一般的眼神。她站在原地望着车辆所往的方向,停顿了几秒,朝那边走去。
普尔曼不经常参加祈祷日聚会,这次他拗不过父亲的命令跟来了。下了马车,教堂外的人们目光都朝他们这边飘来。这是普尔曼大乱莫博森家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普尔曼看起来和以前没任何区别,稍站在他父亲侧后,穿着黑色衬衣,这个时代的男士们不大爱穿黑色衬衣,因为总会不小心的把它和葬礼联系在一起。普尔曼现在穿黑色衬衣,在其他人脑子里无疑有了别的意思。
普尔曼没有因为众人各异的目光而感到拘束,坦然自若的任由他们打量,他似乎还对自己所造就的效果非常满意。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普尔曼身上,所以没有人看见有一个穿黑色斗篷的瘦削身影从马车上下来,站在米歇尔另一侧。
这个人便是丝楠。
丝楠可以理解米歇尔的做法,所谓的上帝估计能祛除普尔曼身上的罪孽和污垢?她就搞不懂了为什么米歇尔硬要自己来教堂,她不是不能见人的存在么?后来丝楠才明白,米歇尔是想让她在上帝面前重读誓言。
丝楠一直低着头,进了教堂,她连观察的心思都没有,坐在普尔曼旁边便不动了。
“你在睡觉。”
耳畔温热的气息告诉丝楠,她和普尔曼离得太近了,她睁开眼睛,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不睡觉干嘛,我压根不想来。”丝楠压下斗篷的帽子,普尔曼就是个闪光体加八卦中心。他们坐在最前面,不断有官员和商人走过来同米歇尔低声问好,顺道瞟两眼普尔曼,然后把疑惑的眼神留给最角落的丝楠。
教堂里没有人大声喧哗,大家都静静的等待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