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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撤退,那三只船上站着的三人,同时拿出各自的武器,不是笛子,而是暗器。他们是狼族,能控制狼,却不如灰衣男子那般厉害,无论什么品种,是否经过培训,都会听令与他。
该庆幸,他只能让狼偃革倒戈,却不能使其反攻。然而,即便这样,狼族也容不得此人,早有了杀心,却无力为之,这一次倒是个绝好的机会。他背对着他们,就算冰冰能发现,却已经受伤,根本阻止不了。
暗器脱手,同时朝他射过来,冰冰大惊失色,打起水波,却依旧不能抵挡。再看那绿眸男子,他竟是没发现一般,赫然而立。不容多想,她飞身而起,从后面抱住男子,三把暗器,同时射入她背脊骨。
曾经,她不能保护傲雪,才让傲雪收受了伤,这一刻,她应该能抱住那一双绿色眼眸吧?
*
东门家族议事大厅。
气氛凝固,众人皆沉着一口气,不敢轻易呼出。
东门信坐在上方,一只手臂包了层层纱布,月白色的袍子上,染了点点红光,咋一看,像绣上去的梅花,只是多了几分诡异阴冷。
老夫人依旧威严地坐在另一边,微微磕着眼眸,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平放在膝盖上。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在生死关头,她知道要保护其他人,而你们呢?”语气中透着寒气,即便阳光抵达了这里,也抵达不到众人心里。
闻言,除了老夫人,其他人皆浑身一颤。东门信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给人如遇春风的感觉。从未有人想过,他也有冰冷到不认亲人的时候。
东门晴微红的眼眶泛着泪花儿,轻轻抽泣几声道:“我们已经知道错了……”
“住口!”老夫人怒吼一声打断东门晴的话,神态疏离冰冷地盯着东门信,道,“你忘了东门家的祖训了么?”
“哈哈。”东门信冷笑道,“那祖训到底写着什么,您比孙儿更清楚不是么?已经放弃的东西,你想找回来,可能吗?”
说到最后,已经是明显的讽刺,东门信冷冷瞅着老夫人,一字一顿地道:“既然在奶奶心里,祖训比所有人的性命来的重要,那我东门信从今日起,就不再是东门家族的人!”
众人闻言,皆惊愕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东门信。老夫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念道:“孽障,果然是孽障!”
那年纪略大的妇人连忙走过来,扯着东门信的衣袖道:“奶奶这两日才好了些,你就别惹他生气了,你是东门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你这么做,不是要奶奶无脸面见列祖列宗么?”
东门信冷哼一声,嗤道:“她随便置人生死不顾,就有脸去面见列祖列宗么?”
“冰冰小姐不是没事儿吗?大夫说了,过两天就能醒来,何苦为了一个外人和奶奶动气?”
这话说东门信更为气恼,在他们眼里冰冰是外人,在冰冰眼里,他们又何时成了家人了呢?即便是不家人,不也想办法救人么?
她可以做到先救别人,而眼前这些人呢?不但不救,甚至亲手将她送到浪尖刀口上,断了她的后路。他的家人,还真令人毛骨悚然。
从东门信身体里散发出来了冷气,让那妇人再不敢多言。朝老夫人望了一眼,忧心忡忡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整个大厅,虽然人数众多,却不闻一丝响动。
清丽的双眸,慢慢扫过众人,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最好盼望冰冰小姐今晚就能醒来,否则,明天我东门信从此以后就不叫东门信了!”
说完,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众人的叹息声。过了片刻,众人才逐渐缓过神,将目光投向老夫人。
老夫人长长舒口气,似是万念俱灰,挥一挥手道:“你们下去,多找些大夫来,务必让冰冰小姐今晚醒来!”
众人闻言愣了愣,随即福了福身,相继告辞。偌大的屋子,一瞬间便变得空旷起来,老夫人抬起一双浑浊的眸子,神态毫无生机,一边摇头,一边站起身。
身边的丫鬟连忙过来搀扶住她,低声安慰道:“少主子也是一时气恼,老夫人别往心里去。他小时候不也这么闹过吗?”
老夫人摇摇头,叹道:“不一样,他已经长大了,翅膀硬了。他要飞,我们还拦得住吗?”
丫鬟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道:“那倒未必,少主子似乎对冰冰小姐有意思呢!冰冰小姐贵为晋王爷的女儿,若是嫁到东门家族来,也是沾着皇家边儿的。”
丫鬟的一番话,让老夫人脸色又阴沉下来,半晌才道:“你当真以为冰冰小姐和晋王爷有关系么?她不过是晋王爷捡回去的女孩儿,这么多年,晋王爷孑然一身,其中必有缘故。”
丫鬟愣了愣,似有些不相信老夫人的话。
“晋王爷如今二十七八,冰冰小姐至少也有十六岁,你还觉得他们是父女关系么?”
丫鬟摇摇头,只是,怎么说也是父女关系啊,即便没有血缘关系。
老夫人叹一声,步履蹒跚,慢慢消失在梨花小径尽头。
春风一吹,落英缤纷,如同飘起的鹅毛大雪,铺了一路锦华。暗香浮动,碎了一地星光斑驳。
男子抱拳斜靠在门廊上,绿色幽眸微微眯起,望着一方碧空发呆。阳光透过香樟树间隙,斑斑驳驳打在灰色衣襟上。细风吹起披肩发丝,衣袂摇曳间,耳边传来开门声,他立刻睁开双眸。
“李大夫,她今天能醒过来么?”
“这……老夫已经尽力了,能不能醒来,倒也没有大碍,若是两天后依旧没有醒来,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她,竟然伤的如此严重?
如果她当时知道后果,还会救自己么?
绿眸敛起,不禁想到。
东门晴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哀求道:“李大夫,您一定要想办法让她今天就能醒来……”
“晴儿小姐,与其担忧她,您该担心一些东门少主了,他被狼抓伤了,若是伤口恶化,一条胳膊就废了。”
东门晴更急了,眼泪哗啦啦地止不住,已经乱了方寸,焦急地问:“怎么办?没有办法吗?如果哥哥伤的那么严重,奶奶一定会气死的……”
李大夫无奈地摇摇头,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生涩的问话:“他,他在哪儿?”
李大夫仰头看着男子,触及到那一双绿色眸子,立刻收回目光,声音也不如原来那般自若,“你问的,问的可是东门少主子?”
男子点了点头,心底有些不愉快,却不懂如何表达出来,只冷冷地盯着李大夫。
“你有办法?那,跟我来吧!”东门晴擦了泪,连忙在前面带路。
男子最后看一眼李大夫,才跟着东门晴走。
李大夫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当绿眸男子将纱布层层拨开,露出整只血肉模糊的手臂来时,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进来的老夫人,忽然道:“孽障,灾星!”
众人不敢言,东门信咬着牙关,看了老夫人一眼,低声问绿眸男子:“还有救么?”
男子没有说话,从怀里拿出一支黑色药瓶,对着伤口抖了几下,抖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绿色油脂。油脂接触到肌肤,瞬间如水一样化开,冰凉的感觉,暂时代替了疼痛。
东门信对他微微一笑,身子躺平了,才问道:“阁下叫什么名字?”
男子闭口不答,专心包扎着伤口,一切完成后,才生涩地说道:“三天,不沾水,五天,全好。”
说完,将黑色药瓶收进怀里,起身默默无言退出去。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东门信才收回目光,清眸微眯,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
东门晴冲到床边,紧张兮兮地问:“现在感觉好点没?李大夫说,说手臂会废掉……”
“住口!”老夫人呵斥一声,道,“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么?”
东门晴眨眨眼,把眼泪吞回去,东门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带着温和的笑,看着她。整个东门家族,也只有小妹东门晴才是最单纯的那一个,也是最善良的那一个。回望一屋子里的人,到底还有几个心是热的,血是红的?
不禁冷笑,这就是伴随他一起长大的亲人啊!若是,相同的处境,他们会选择救他?还是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断了他的后路?
“哥哥,如果冰冰小姐今天没有醒来,你……你真的要离开东门家族吗?”东门晴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问道。头低低垂着,又道,“那天,我不知道冰冰小姐身子不好,所以……对不起哥哥,我现在觉得没脸去见她了。”
东门信闻言,只是苦涩地笑了笑,东门晴已经觉得没脸去见她,他岂不是更没脸了?是他用了迷药困住冰冰,若不是如此,冰冰又岂会遭遇这一次灾难?
说到底,还是自己过于自信,以为只要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便会安然无恙。却不想,自己身边的人,皆是这般的不堪。
久久没有等到答案,东门晴有些不安,抬起头,道:“大夫说,冰冰小姐今晚没有醒来也没有大碍,哥哥放心吧。这次奶奶她们也知道做的太过分了,你就别和她们生气了。”
东门信嘴角上扬,勾出一抹极淡的冷笑,并不言语。说到底,要抛弃东门家族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岂是说的那么简单,他不过是想给她们一个警告。让她们知道,什么是害怕,以后才不会有恃无恐地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人。
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东门晴见哥哥闭上眼,便叹一声默默退出去。走到院子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守着冰冰小姐。如今也只有等她醒了,才能解开哥哥和奶奶之间的死结。
走到冰冰暂且居住的院落时,东门晴又猛然停住脚步,而令她突然停下来的原因是,那双幽暗的绿眸,散发出冰冷的危险气息。
身边的丫鬟缩缩脖子,显然也被吓着了,伏在东门晴耳边低声道:“方才他将这里的丫鬟小厮全赶走了,不许任何进来。小姐,我们还是走吧,那人,太可怕了。”
东门晴愣了愣,想起他救治哥哥的手臂,心底的害怕又慢慢的减弱了。朝丫鬟摇摇头道:“你害怕就留在这里,一会儿药煎好了,送过来。”
丫鬟皱着眉头,有几分不愿意。但要跟着小姐一起进去,她又害怕的紧,最后点点头,嘱托道:“小姐,你自个儿小心一点。”
东门晴失笑,“好歹这是我们家,他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嘴上虽是这么说,当真要靠近,感觉到那股无法忽视的冰冷时,东门晴却步了。冷不防,传来冰冷的声音:“出去!”
东门晴吓得一颤,定定神,抬起头道:“冰冰小姐是姑娘家,一会儿醒来了,也要有姑娘在场才方便。我没有其他意思,她在我们家受了伤,我们理应照顾不是吗?”
男子自是说不过她,定定地瞅着东门晴一双眼,似乎要看进她心里,确定她真的不是坏人,才微微颔首,退了一步。
冰冰趴着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身子,只露出一头乌黑的发丝。房间里还弥漫着血腥味儿,东门晴左右看了看,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我要见东门信!”
冷不防,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幽怨的声音。
东门晴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