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空被灰蒙的云雾笼罩,闷得直欲将人逼死。
尚自在半睡眠状态的苏晚只觉撞到什么,懒懒撩了下眼皮方知是某人胸膛。抬眼对上影阴郁几欲出水的眸子,扁扁嘴,又是一个哈欠,“我没睡醒没睡醒没睡醒……”
“你这是自我催眠。”影毫不客气赏给她一个爆栗子拖着她继续前行。他也不想将她从床上拎出来,偏偏早上市场的果蔬最为新鲜,各种口味也只有她尝过之后才能定下,才不得不施行暴政。
“昨天忘记一个事。”苏晚闷闷说,靠在影背上任他拖着。
“什么事?”
“忘记问那老头子是喜欢甜还是喜欢咸。”她也是在刚才看见市场中的咸酥饼才想起这档子事,本来就做成一般的奶油蛋糕,只是稍稍用些小技巧弄得华丽一点,陡然觉得,若是这蛋糕寿星不爱吃也是徒劳。
“那老当初南征北战过了不少苦日子,对吃不讲究,咸甜皆可。”说完却听不见回答,转身只见某女又合了眼,嘴角还挂着很没出息的口水,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更加没出息的美梦。
跟在旁边的小狐狸,歪头看了一会儿,毅然跃上苏晚肩膀,张嘴咬了下去。影大骇,抬手就要打上这莫名发狠的畜生,却见吃痛的苏晚打个激灵彻底醒了,忙将小狐狸抱在怀里,退出几步解释:“这是我昨晚跟它的约定,不然这么早带它出来,你当人家是喜欢散步?”这只狐狸跟她一个品种,昼伏夜出,只是显然,人家的觉悟高出一个级别。
影闻言收手,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那只银狐,倏尔,将苏晚拉到近前,夏衣袖肩相接的地方薄如蝉翼,隐隐可见她瘦削到有些嶙峋的肩膀,倒是没有血色,这才瞪她一眼,“胡闹。”转又去捏捏小狐狸竖起的尖耳,“你也跟着她胡闹!”
苏晚吐吐舌头,见他转头向前才歪头睥向自己被咬的肩膀,明明是感觉被咬破了,却看不见一丝血色。反正自己身上的怪现象也是颇多,不再多想,趁着突如其来的清醒迅速在街上搜集食材。
转眼到了那老头子的寿辰,那府上下张灯结彩装点的喜气洋洋,连迎宾小厮都换上崭新华服,苏晚以为,这么大手笔的庆贺只在两户高门槛世家联姻的时候见过,比如她未完成的婚礼。
这天一早她便进了那府准备,花千度指给她的都是眼明手快一点即透的丫头,安排起来省时省话还不费心。正在厨房间忙碌,忽听一小婢道了声“大少爷早”众人纷纷抬头,跟那白行礼。
苏晚扭头撞上那双打量着自己毫无避讳的眼睛,不禁黑线,他会不会当着一票人问“苏小姐早”?“此处油烟味甚重,大少爷还是到别处遛早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听傻了那白,却有喜笑的丫头已然没忍住扑哧哼出声。
“我不是来遛早的。”难不成她都是到厨房遛早?那白狐疑的盯着皮笑肉不笑的苏晚,没意识到自己眸光中的咄咄逼人。
厄……苏晚只想支走这亮着危险信号灯的男人,随口吐出一句,自是没经过大脑,硬着头皮又说:“这也没有早饭。”
那白闻言,眼中闪过玩味笑意,“我也不是来吃早饭的。”
此时,众小婢皆看着这位谈吐诙谐模样俊美的饼店掌柜与那家冰山大少对决,竟是忘记手上还有活计要忙。
苏晚感觉脑袋上有不明云层聚集中,拉下一半眼皮,嗫喏试探,“大少爷该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那白点头,“正是,苏,苏掌柜当真聪慧过人。”言罢眨眨眼,笑的漫不经心。
两人对白落地,众小婢均是面面相觑,想起大少爷不近女色的传闻,脑中顿时浮出断袖二字,迷茫片刻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纷纷向苏晚投去爱莫能助节哀顺变的怜悯目光。
苏晚咋舌,见那白似笑非笑抿着唇,又道:“你不是说一日不见本少,便如三秋之隔,怎的我来看你却不见你开心?晚、晚!”
几个忍不住的小婢终于低声闷笑出来,再看苏晚时倒是有几分了然于胸的意味,早先便由市井长舌妇传出当街见到两个男人勾肩搭背,其中一个与蓬莱饼阁二当家模样甚像,想必不是像那么巧了。
苏晚被气得面色发青,看他一副故意为之小人得志的模样,真恨不得上去抽个耳光,他倒是不怕把早饭都吐出来,晚晚是他叫的么?念及此时不是发飙的时候,苏晚脑中马上闪出良策:无视。
清了清嗓,继续安排才刚未安排的工作,实在没得吩咐了,便撸起袖子,同一个小婢揉起面来,看那小婢明显往旁边挪了挪,脸上一热,登时腾起一片火烧云。
忽觉有人自身后戳她肩膀,顺口便将心中不断的暗示说了出来,“看不见听不见!”
全场寂然后,笑声再度响起,只听身后一个悠扬的嗓音满是挑逗的说:“莫不是眼睛耳朵坏了?咱们去看大夫可好!”
苏晚真真怒了,一手握着擀面杖指向那白胸膛,一手叉腰吼道:“大少爷,请你自重,本小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话一出口发现一票目光又变了颜色,只听隐隐有谁的交头接耳传入。
“竟然都当自己的是女的啦!”
“他们那种人,跟宫中的太监也差不多。”
“嗯嗯。”
“原来是这样啊!”
“……”
苏晚彻底石化,见那白向外使了个眼色,终于举白旗投降,老实的跟了出去。
五十八章:天生尤物
更新时间2011…6…21 9:00:14 字数:2780
目送那白自青石板路离去,苏晚心中竟似有几波辗转回肠,呆立良久,浅风入目,顿生出的酸涩氤氲了湿气。收敛心神,蓦地,将目光投向回廊,翠色枝杈间一双冷若寒潭的眸子正一错不错盯着自己。
苏晚怔然,倏尔凝上一抹浓烈的笑绽放在眉眼间,“怎的,四少爷是特地来找苏某聊天?”
静默片刻,那汐拉扯开与她相粘的视线,“只是来厨房看看准备的如何,今天宾朋众多,切不可出了篓子。”
“交与我们的事四少爷只管放心。”苏晚公事公办满口商场上的寒暄。
那汐颔首,并未再看她,仍是起步朝厨房走去。
穿廊风直灌而入裹起他锦衣宽袖,那藏于袖中的负在身后的拳头分明攥的太紧,生生逼白了骨节,透出一股子铮铮然的狠。苏晚却是笑了,笑的不无嘲讽。
那汐闻声驻足,终究忍不住又看她,拧了眉质问:“你就不能消停个一时半刻,过些简单日子?”
苏晚歪头故作茫然,倏尔笑吟吟恭谨回道:“一介商贾,若是消停,岂不被他人争先抢了饭碗?”眨眼却见那汐已然落至身前,神出鬼没的功夫直教人毛骨悚然,瞬间放大了几倍的森然眼眸,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苏晚吞吞口水方意识到两条胳膊被他掐的生疼,小嘴一扁,眼眶作势要溢出水来。
那汐见到才刚还一脸傲然倔强的模样,转瞬化为天见尤怜的凄楚,愣了片刻,似有什么自心底涌出弥散在眼前,仿若看见多年前偶尔假装可怜等人保护的丫头,他愣了,眼底的冷硬生生被回忆砸碎,伸手捏捏她的鼻头,几许哽咽道:“不听话,小心我揍你!”眼眸中柔情泛滥成灾,妄图将眼底羸弱的人儿溺死其中。
他比谁都更想要得到她,许是因为命数所言,许,只因,她是她。
苏晚咬了下唇,长睫上挑沾着碎落的晶莹,“再不松手,胳膊废了。”
那汐这才回神,陡然松劲,“对不起。”
苏晚凝他一眼,长舒口气。垂下眼帘,自顾揉捏双臂,“才刚,你不会是想杀了我吧?”
那汐蓦地撩眉,似被切中主题,游移不定的眼眸闪烁着难以置信,是伤在她如此直白还是惊恸内心不可抑制的狠佞被一眼望穿?继而那缕错愕化为春日浮冰,散在眼底汹涌而至的温暖中,“确实有了那个念头。”声音淡淡的,联想不出他口中念头之后的真正含义。
转眼睥见有忙碌的侍从小婢向这边瞄来,那汐收住笑容退出几步,“那白不是你能利用的人。”他让影留在她身边,不是放了个摆设,而她会动哪些小念头,稍稍想一下便能看穿了。
苏晚努努嘴,“我还没有那般傻。”扫到周边人,故意扬声道:“既然如此,四少爷不妨随我去厨房转转,也安了心。”说着抖抖衣袖上前几步作带路状,压低了声音又道:“邪门歪道的功夫该舍就舍吧,命没了,诺大个天下给你你都要不起。”
那汐没答,嘴角荡起一丝温暖散在了风中。
远天澄澈,阳光有些辣眼,苏晚蹙了绣眉,将还欲再道的话咽回肚中,有些情愫,还是烂了的好。
许久之前的月下甲板上就曾听影不无担心的说,那汐的功夫精进的太快,除非是难得的契机,否则,定是用了七分伤人三分伤己的舍弃。厨房中,苏晚只顾低头揉面,对几处不规格的做法指点,没再看那汐一眼亦不知他何时离开,那个男人,心存天下,哪怕用尽手段也要得到的吧?
待到寿宴开始,李翔、春香和冬香三人也处理好饼阁的事务过来帮忙,忙前跑后,炎炎烈日下都是喜笑颜颜乐在其中,明码标价比饼阁好上十倍的报酬,不乐才怪。
银子,这种满是铜臭味的世俗之物,恰是最真实的东西,亦是最简单的,幸福的基础。
主持大局的花千度扬声赞了几句场面话后,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等待屡出惊喜的蓬莱饼阁这一次为那老头子准备了怎样的大礼,连那浩海都忍不住停下手上筷子,屏息凝神等待。这个瞬间崛起的小小饼阁,总能牵扯住这些富贵之人的小小虚荣心。
苏晚和李翔相视一眼,纷纷点头,推着临时赶制出的小推车缓缓出现在众人之中。
李翔纵身一跃拉下雪白帷幕,苏晚恰到好处的拉响特制冲天礼炮,一副正面金线绣制有“恭贺那老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字样的红色条幅,更为精妙的是背面竟是由银线绣制能驱除魑魅的毕方。众人正自思缜这精妙绣技出自何家时,绸带忽然爆出袅袅青烟扶摇直上,只余一个个精致寿桃落下。又不知谁变了戏法,杂乱无章的寿桃像受到驱使纷纷落于每桌正中的大圆盘上,无一出错。
苏晚见没有闪失,如释重负抹抹额上汗珠,将系了红带的剑拿给李翔,只见他辗转腾挪,将剑花舞的眼花缭乱,再看时,诺大的十六层大蛋糕齐齐开成六瓣莲花,中间剩余的圆柱上是用果酱绘制的寿字,而其余截面上均是绿藤豆荚花样。
花瓣纷纷推去送给六子,而中间的则剩给老头子分配。
花千度见那浩海惊的连连叫好,笑微微,只道没浪费了这番周章。“蛋糕取义一脉相生,恭祝老爷儿孙满堂尽享天伦。”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那些藤蔓并非肆意画之,而是将这句诗艺术化后的杰作,当然也是苏晚昼不寝夜不寐的呕心沥血之作。
也是黄橙橙白花花的金银,她很有见地的总结。
蛋糕不止好看,味道更是极品。一时间蓬莱饼阁的名气又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然,众人尚未从才刚一波又一波的惊喜中走出,只听一阵悠扬的异域笛声飘来,一面挂薄纱的红衣女郎自空中盘旋落下。
鼓乐手在那明的示意下马上顺着笛子的调调弹奏起来,舞娘扭动着柔若无骨的腰肢轻盈起落于席间,金片流苏下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