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娘子盘着腿磕着瓜子,大金嫂子也不知道在没在听,眼神似乎老是看着西面的茶园。
听村里人说,大金叔这阵子跟采茶的刘小妹常说说笑笑,大金嫂子估摸着就是正看着那边,盯着暗哨吧。
花娘子、吕顺大哥倒是听得认真,偶尔还跟着陶小醉停下的频率点点头,示意一下。
陶小醉今天把大家聚集起来,为的是一件事,就是想要利用村里面废弃的那所旧仓库改造成一所学堂,让村里那些孩子们可以有个读书的地方。
这样一来,他们既能有书读,又不会跑到白鹭书院去胡闹捣乱,一举两得。
吕顺大哥倒是挺赞成陶小醉这个主意的,只是也有疑惑。
“要开书院,就得有先生,要是我们能有钱请先生的话,就早送到白鹭书院去了。”
阿瑞娘子吐着口中的瓜子壳也跟着说:“那可不是,这请先生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再说了,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送去读书是为了将来出去考状元的,咱们家的孩子长大了还不是要留在这里当茶农,这读书有用吗?”
陶小醉截住阿瑞娘子的话头立刻赞道:“这个问题提得好,到底读书有没有用?就算不是为了考状元,学些本领总是好的。学了本事,以后外出贩茶的时候可以给家里写家书,遇到那些奸猾的茶商也不会那么容易被骗……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向大家保证,不要你们花钱,所有的孩子都是免费进书院!”
这几点倒是说的颇得大家的心意。
花娘子问:“不花钱,先生哪里来?白鹭书院的江先生一个月是三两银子,会有先生愿意不收钱就来的吗?”
陶小醉拍着胸脯狡黠的眨眼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如果大家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带这些孩子们,保证都给你们一个个管教好了。”
大金嫂根本无所谓,反正孩子读不读书对她来说没什么大区别,陶小醉这么一揽,倒是省了她们不少的麻烦。至少,有人看着,那边的江清流也不会再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给他们喋喋不休长篇大论了。
于是,大金嫂是第一个拍手叫好的。
“小醉肯看着他们那是再好不过了,咱们也没什么要求,让他们老老实实呆着,别惹祸就行了。”
“就是就是,”阿瑞嫂子也同意,只不过对小醉能当先生这件事显然还是抱着怀疑态度,“随便教他们认几个字,能把自己名字写对了就行了,最重要是千万别再让那个唠叨先生来了。他那一开口说话,我就受不了犯晕。”
“好,好……”小醉点着头答应。
还是花娘子贴心,拉着小醉的手说:“那可就要辛苦你了,需要什么就只管和大家说。虽不收银子,但大家能出力的就一定出力。那个旧仓库是破旧了一些,不过好好休整一番还是能用的,我同吕顺哥去和村长商量一下,他要是说行,那咱们就这么办。”
村长当然是乐得点头直说好好好,为了这群小鬼,村长也没少跟江清流赔罪,就怕这个先生书生意气,一下气恼起来撒手不干。
现在有人愿意免费看着这些孩子,正合他意。至于要休憩仓库的事,那还不是说干就干?
村里别的都缺,最不缺的就是身强力壮的壮丁。
第二天日头初升,大家就忙活开了。
村里的旧仓库挺大一块地儿,只是因为时间久了,里面的木料有些受潮发霉,屋顶也漏了一个大洞,下雨天的时候,就是外面大雨滂沱,里面小雨潺潺。
屋顶换上了新瓦,腐烂掉的木头也都换上了新的,破了只剩一半的大门也装上了另一半,村里人凑了些钱,在里面添置了一些上课用的桌椅。
村长想着,既然也是叫书院,那总该起个名字,挂个牌匾。
于是问大家:“这书院起什么名字好?”
陶小醉琢磨着,人家白鹭书院是“一行白鹭上青天”,那是凌云壮志的大志向。
咱们这些孩子,也只图个安稳太平,将来并非是要去参加科考当什么状元的。
不如就做那在翠柳上悠闲鸣叫歌唱的“黄鹂”吧。
于是,起名为“黄鹂书院”。
牌匾是特意请了江清流先生过来写的。
起先听说村西也要开书院,他心里有些疑惑,村里的读书秀才并不多,好一些都是在八仙镇上开班授学的。
像他这样肯留在茶园村,宁可少拿一些月银,肯教茶农孩子的先生少之又少。
等来了之后,又听说是个免费的学堂,惊讶之余还有钦佩。
再等知道教书先生是陶小醉之后,整个人就愣在了那儿。
“陶姑娘是女子,在下不才,从古至今,女子当教书先生还是闻所未闻。”
哎,真是个迂腐的秀才。陶小醉在心中暗道,要知道在她的那个世界,女老师可是遍地开花,特别是幼儿园、小学,倒是男老师反而成了稀罕物。
陶小醉学着江清流的口气正色回道:“不敢不敢,在下不过是随便教教。”
“陶姑娘是教他们念什么?《三字经》、《千字文》还是《声律启蒙》、《幼学琼林》?”江清流问。
小醉笑笑:“都说是随便教教了,自然不是这些什么什么文了。总之江先生你教你的,我教我的。你带着你的一群白鹭上青天,我就领着这些黄鹂鸣翠柳。你看如何?”
江清流被她的白鹭、黄鹂说愣了,微微一晃神。笔下“黄鹂书院”的院字最后一笔,勾得有些仓促。
第四天,黄鹂书院正式开院招生。
虽然是免费的学堂,但是开院的热闹程度并不亚于白鹭书院的开张。
一年前白鹭书院开张,村里有钱的乡绅是请了镇上的舞龙、舞狮队来表演了一番。
还有爆竹噼里啪啦,还有村长慷慨激昂的讲话。
比起来,黄鹂书院的开张,倒更像是村民们的自娱自乐。
吕顺哥和几个年轻的汉子去借了铜锣、大鼓,花娘子和几个农妇们则在这乐声中唱起了嘹亮的采茶歌。
好不欢乐!
村长正式授予陶小醉黄鹂书院“院长”兼教书先生一职,以后黄鹂书院所有的运作都由她一人负责。
陶小醉欣然接受,接着就是报名了。
她早就准备好了一本名册,这个名册并不是只简单的填一个名字便算了,里面的内容可不少呢。
比如说:孩子的年龄,生日、爱好、性格等等。
阿瑞娘子一脸迷茫:“怎么要问这么多?爱好?啥叫爱好?”
“咳咳,”小醉解释,“爱好就是他平时最喜欢做些什么事?”
“他呀,”阿醉娘子笑着揪过小家伙的耳朵笑道,“就喜欢到田里捉些蛐蛐蝈蝈儿的,可没见喜欢些别的什么,就是个没出息的。”
瑞生被娘笑话,一张小脸顿时涨红了起来,羞羞低下了脑袋。
小醉想,喜欢蛐蛐蝈蝈儿也未必没有出息。法布尔从小还喜欢这些东西呢,最后不是成了伟大的昆虫学家。
不过,和她们说这些,也不会明白。
小醉笑着将瑞生的资料都登记好,指着里面的一张桌子道,“好了,瑞生,你先进去坐着吧。”
轮到小五和小七这两个小魔怪了,他们能来书院读书兴奋的不得了。
听花娘子说,小五昨晚讲梦话的时候一直在嚷嚷着这回事儿,而小七就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天没亮就爬到了花娘子床上,嚷着要去书院。
“小醉姐姐!”两个孩子一进门就扑了过来。
小醉笑笑,拍着两个孩子的头心说道:“到了学堂来,可不能再调皮,让娘亲担心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娘都说过了……”小五赶忙接嘴,“叫我们都听小醉姐姐的。”
“恩,对了!”小醉满意地看着两个孩子,给他们登记好了资料,也领着过去坐下了。
陆陆续续,一共来了五户人家的孩子。
这些小魔怪们,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坐在这个有些破旧,又并不十分明亮的书院里,却是个个都安安静静,没有一个出声吵闹。
她终于是帮这些孩子完成了进书院的心愿啊,小醉由衷的高兴着。
第3章 学礼仪,明道理
书院开张后,小醉给大家列了一张“课程表”。
这个东西古代自然是没有的,因此也算是一样新奇的事物,是小醉的“独创”。
黄鹂书院不同于其他的书院,蒙学读物也教,其他的东西也要教。
比如,小醉排出的课表是这样的:
辰时~巳时,读蒙学、古诗还有小醉自己编的东西。
午时,休息时间。
未时学习术数,其间还有休息的时间。
申时则是体育、美术、音乐这一类的课程。
德智体全面发展才能成为五讲四美的好少年嘛!
书院里一共五个孩子,端端坐在桌前。
他们今日个个屏息凝神,一点儿都不同于以往的调皮捣蛋。
小醉觉得这些孩子在本质上还是很可爱的,只是因为平时缺少了管教才会如此。
今日的第一课,学的是礼仪。
何谓礼仪?小醉的理解中,礼仪就是教小盆友怎样在和别人交往的时候,表现出良好的素质修养,然后,人叫人爱,花见花开。
今天要教的是最基本的一点,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请”。
小醉用蘸满了浓墨的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请”字,拿起给大家看了一下,说:“平时我们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如果用上这个请,就会变得特别有礼貌,也会更讨别人的喜欢。”
小醉举了个例子,“比如说,请进、请坐、请用饭、请喝茶……”
“我知道我知道,”马连生家的金果儿大声嚷道,“先生,我要向瑞生借他捉的那只黑将军玩,是不是只要说了请,他就会借给我?”
小醉抿嘴笑着,答道:“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金果儿走到了瑞生的桌子旁,拍拍他的肩,十分认真、礼貌地说:“瑞生,请把你的黑将军,请借给我玩玩。”他一连用了两个请,令小醉忍俊不禁。
再看着他一脸期待的神情,瑞生哪还好意思拒绝,便从自己随身缝着的小衣袋里将那只嘶哑着嗓子,发出低低鸣叫的“黑将军”递给了金果儿。
这一下,在座的五个小盆友都觉得“请”真是一个神奇的字眼啊,他们决定在中午回去休息的时候都好好试一试。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陶小醉觉得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中午的时候,茶园村里炊烟袅袅,五个孩子们结着伴一同回去吃饭、玩耍去了。
小醉一个人呆在书院中。
打开屋子后面的窗户,一阵清新舒爽的风迎面吹来。
书院的后面是一条小溪,而隔着这条溪流的西面,就是白鹭书院。
虽说一个在村东,一个在村西,但其实也就是一溪之隔。打开窗户,遥遥望去,江清流一袭白衫,端坐在对面的书院桌前,凝神习字。
溪中几处荷花掩映,将他如玉的神态衬显得更加温润尔雅。
关于上午小醉教的这个“请”字,这五个小魔怪都尝到了不同程度的甜头。
比如金果儿借到了瑞生捉到的那只最勇猛的蟋蟀“黑将军”,用它和村东王乡绅家的大龙斗了一场,赢了好几个彩珠。
再说小五和小七,回去后也用上了这个“请”。
花娘子做好了饭,他们俩就拉着她坐下,盛上饭端给她,“娘亲,请用饭。”
吃饭的当口,村西的富户张大庆过来看花娘子最近采的新茶,打算花个价钱买下来,再派人送到镇上贩给熟识的茶商。
小五小七见人来了,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站在门口,脆生生地说:“张伯伯,请进。”
张大庆常来花娘子这儿,他常说茶园村里就数花娘子采下的茶最是翠绿新鲜,味道也最醇。
因此,他挑茶叶,首先就是到花娘子家来。
这两个小子,平时可从没这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