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好了走人!”
不知什么时候,姚凯已经悄悄溜出去把账结了。结果让欧阳青好一阵埋怨。蒋运明气哼哼地叫了一辆出租车独自先走了。
“亮子,”欧阳青将曹亮拉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这事儿你可得处理好了。我觉得运明的有些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跟女人打交道多留点神,没坏处。你说呢?”
曹亮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什么。
欧阳青还得赶回家伺候月子,也先溜了,剩下曹亮、老熊头儿、姚凯和张文四人。张文提议找个地方斗地主。姚凯告别了三人,满腹心事地独自离去。
三人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心不在焉的曹亮,接连失误,不到一个小时输掉了两千多块钱。曹亮把牌一扔,说不玩了。张文和老熊头儿各自分别赢了小一千,心情自然不错。
张文开导曹亮,说其实朋友合伙开公司是做生意的最大忌讳。尤其是中国人见利忘义、狭隘自私、疑神疑鬼和善于窝里斗的天性,更是难以维持既是亲密的朋友又是生意的伙伴这种两全其美的复杂关系。说句向理不向情的话,人叶远远没错,一个女人能够做到这个份上说明人家有自信,有能力,而且把话说在明处。蒋运明这小子就是他妈小肚鸡肠,自个儿没本事又怕别人干好了多拿点儿钱,没别的。
老熊头儿也感叹,没想到一个三人的小公司,还整得这么复杂,唉,真够闹心的。老熊头儿近来的心情也不太舒畅。虽说甘建军几乎要兑现当初替他还清全部债务的承诺,但由于面临资金缺口的困境,整个工程的进展也就一天天放缓了下来。这段时间甘建军一直在忙于筹集资金,至于结果和前景如何,老熊头儿心里没有底。女儿熊莉对他这个父亲更是三缄其口,从不在他面前谈论任何有关公司和甘建军的话题。老熊头儿觉着自己现在又像是被人挂在了半空中,晃晃悠悠,说不定哪天就会一头掉在地上,不死也得脱层皮。只是他这只有半条命的身子骨恐怕再难经得起一番折腾和挫折了。想到这里,老熊头儿又生出一股自怜的悲哀。
张文说再过些日子,他可能要去海南或者是重庆方面转悠一圈。曾经生意场上的几个合伙人正在酝酿开一家大型的桑拿浴,他也打算加一磅。还是那句话,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我张文就从来不跟朋友合伙做生意。
“放你妈的屁!”憋了半天的曹亮终于忍不住了,他半开玩笑地揶揄说,“想当年你张文刚出道的时候,要不是哥儿几个,特别是欧阳青照着你,你妈的你能有后来的光景儿?开歌厅开夜总会,开你妈个头!现在你说这话了,早干吗去了?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从广州进了两万多的电子表全砸在手里了,你丫哭着喊着让哥儿几个救救你,帮你把货收喽,说这是你张文的全部家当和身家性命,要不你就只能从北京饭店跳下去了。还有,八九年那回走私服装,要不是人欧阳替你把罚款交了,哥几个又帮你找到了接货的下家,你丫早就沦落街头,当叫花子了。还有九一年那批摩托车配件,要不是我和欧阳带着你,你能一下就赚了二十多万?哎,我说你丫这人怎么红口白牙张嘴就来呀!还有……”
“得、得、得,亮子,你就别再提以前那些个事儿了,”张文急忙阻止了曹亮,“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过去那会儿的人多实诚啊!现在的人多坏呀!那会儿当官的,吃咱一顿喝咱一顿,就能把事情给你办了。你再看看现在,只要是被逮着的,哪个家里没存好几百万,上千万?哥们儿,世道变了,人心也变了。要不党中央见天号召大家都得与时俱进呢!有些话你还别不爱听,咱们就说你和欧阳吧,想当初改革开放刚开始那会儿你俩什么光景?这北京城里里外外一顿饭就敢拍出去万儿八千的,没几个吧?你们俩敢啊。你再看看你们俩现在?你就不想想这是为什么呀?说到底,就是观念的问题。这人的观念一旦落后了,那就步步都赶不上。到了就只能被社会淘汰。老熊头儿,你也是过来人,你说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哥们儿》第七章(37)
老熊头儿“嘿嘿”干笑了几声,应和着说,“那是、那是,我张文兄弟是个明白人。呵呵……明白人!”
曹亮看了看两人,没再说什么。他心里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有些憋闷。张文的一通胡言乱语让他本来就烦闷的心情变得更加黯然、压抑了。他突然想起了张文那个至今也没弄清楚究竟是不是他亲生骨肉的儿子。他甚至恶毒地揣测,如果张德明真的不是张文的亲生子,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野种,那你张文这狗日的还敢标榜自己是个与时俱进的明白人吗?想到这里,曹亮的心境竟是豁然了许多。他“咯咯”乐了。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幸灾乐祸的坏笑。弄得张文和老熊头儿莫名其妙的相互对视了好半天。
蒋运明睡眼惺忪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着白色真丝睡袍的未婚妻江萧萧正柔情地为他做着头部按摩。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部国外的灾难科幻片。大意是未来的某一个世纪,人类遭到了来自外星人毁灭性的入侵。整个地球被凶残的外星怪物打得满目疮痍、狼烟四起,人类几千年创造的所谓文明世界,顷刻间变成了万劫不复的人间地狱……看样子地球算是彻底完蛋了。蒋运明睁开眼睛,抬眼望着江萧萧问,老婆,咱们要是赶上这种倒霉的事情,你怕不怕?当然怕呀!江萧萧不假思索地回答。怕有什么用?到时候大家都一个样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关键是有的人还能侥幸活下来,这就太不公平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凭什么死一半活一半,你说是不是?江萧萧木讷地点了点头。蒋云明对江萧萧这种毫无主见,充满了天真和幼稚的顺从十分满意。自从江萧萧进入了蒋运明的世界以后,蒋运明的许多观念正在悄然地发生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变化。首先是他对友情的感受发生了变异。朋友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和位置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占据了他生活空间的绝大部分,而是正在迅速萎缩、淡漠。和曹亮合伙的这个公司,后来由于又加进了叶远远这么个颇有心计的女人,原本单纯、轻松的事情变得复杂、沉重了。尤其是曹亮对待叶远远的态度和两人之间隐隐约约的那种默契,让他浑身上下感到别扭。叶远远确实是个魅力十足的女人,且智能和能耐远在普通女人之上。要说斗心眼,自己和曹亮加起来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更让他不安的是,曹亮和叶远远的关系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因为他发现,自从两人去过扬州回到北京以后,曹亮对叶远远的态度就发生了明显变化。而且叶远远在公司的言行一天比一天矫情。直觉告诉他,如果听任叶远远继续左右下去,自己将很快成为公司多余的人,而曹亮终究会变成叶远远的傀儡。他后悔自己当初轻易地同意吸纳叶远远加入公司,并让其成为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叶远远去南方一个多礼拜了,要是这次真的能谈成一两笔业务带回来,问题恐怕就更复杂了。想到这里,蒋运明又生出了一股对曹亮的怨气。妈的,二十几年的哥们儿友情,让他妈一个女人给搅得乌烟瘴气。这人呐,啧,真没法弄!
电视里的故事接近尾声了,一大帮衣衫破陋,蓬头垢面幸存下来的地球人,不分男女老少种族肤色,相互搀扶,紧紧依偎,满腔悲愤而又无可奈何地仰望着乌云笼罩的茫茫苍穹……一个浑厚、苍凉的男人解说道:是的,这个曾经孕育了我们人类和万千生物的地球母亲在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难过后,仍将顽强地生存在浩瀚的宇宙之中,继续履行她地球母亲神圣的天责。我们人类将如何面临未来的世界呢?也许我们应该相信只有人类的亲情、爱情、友情在面临着人类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是我们唯一能够拯救我们自己灵魂和生命的最伟大的最神圣的力量!
“扯###淡!”蒋运明重新闭上眼睛,咕哝出一句。
“你说什么?”江萧萧轻声地问。
“没什么。走,宝贝儿,上床睡觉!”蒋运明坐了起来,一把将江萧萧搂在怀里,“趁地球还没被毁灭,咱们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享受,好吧!”
《哥们儿》第七章(38)
“嗯!”江萧萧露出羞涩的媚笑。
果然,疲惫不堪的叶远远带着几个很有希望的合作意向回到了北京。历经了半个多月辛劳的叶远远明显瘦了黑了。她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就来到公司向曹亮和蒋运明通报了此次南下之行的成果。当然,这还都是些初步意向,要真正落实成交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诸如供求双方的利益、成交的细则和程序、产品的规格和数量,以及各方面既得利益的分配等等。至于她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了如此非凡的成绩,她没有做任何说明和解释。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而又幸运的巧合。
然而对于叶远远的这种表现,曹亮和蒋运明则怀着各自截然不同的认知和理解。在蒋运明看来,叶远远分明是在故弄玄虚,吊哥俩的胃口,装丫挺的。不就是几份合作意向吗?现如今哪有那么容易搞定的买卖,就凭你叶远远一个半老女人的几句忽悠?退一万步讲,那些国企电厂的老总和主管部门的领导再穷凶极恶,色胆包天,也不至于统统都中了你叶远远的美人计吧?也就他妈曹亮不开眼,拿你当回事儿。但在曹亮看来,叶远远南下之行虽然暂时还看不到具体的实惠和结果,但是这个基础总算是奠定了。叶远远身上确实具备了一种能让中老年男人轻易痴迷和向往的气质,尤其是对那些到了一定年龄层的成熟成功的男人来讲,叶远远属于既有品位又有韵味的成熟女人。还有就是他发现叶远远很善于把握男女之间逢场作戏的交往分寸,以及她洞察和窥视男人内心世界的超强犀利和敏锐。他把自认为熟悉的女性统统与叶远远做了比较,结果发现,叶远远的确是他这一生中结识的异性中最为优秀的女人。有了对叶远远的一番剖析和定论以后,曹亮竟有了很深的失望和自卑。
下午,蒋运明借故早早离开了公司。叶远远已然察觉到了曹亮和蒋运明之间的不愉快。尽管曹亮表面上装做若无其事,但蒋运明则像个任性的小男孩,表现出了明显的情绪。她平和地问曹亮,自己不在这段时间,是不是和蒋总闹别扭了?曹亮矢口否认,说蒋运明就这么个人,有时候阴阳怪气一阵儿一阵儿的。他让叶远远别往心里去。接着他又对叶远远说,跑了这半个多月,肯定很辛苦,今儿就早点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大家再接着商量。叶远远却没有要急于下班的意思,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凌乱不堪的办公桌,一边平心静气地跟曹亮说着话。她说,亮哥,其实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和蒋哥闹别扭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是为公司的事儿。我这次带回来的几个合作意向,不敢说百分之百都能兑现,但起码有一半是敲定了的。我临走前,希望亮哥能够说服蒋哥接受我的建议,实际上也是迫不得已。你们都是生意场上的老前辈了,生意场上的好些事情您应该比我更明白。我之所以提出来,咱们公司今后的利润分配应该以个人的业绩和贡献大小为主要参考指标,除了我以前说的那些理由,还有就是因为每成交一笔生意,我总得对那些帮过我的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