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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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完结)- 第3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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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照墨哥的吩咐守在东宫外大约一个时辰,钟公公便一人出来,往西面走。他专挑偏僻的小路,且十分谨慎,一直在留意有没有跟着他的人。我俩就想墨哥料对了,他确实要去通风报信。哪知,走着走着,突然站住了。”

  “我以为他发现我们盯梢,还当他是练家子,心想自己看走眼。”丁狗插一句,让赞进一眼看过,立刻闭嘴。

  “但他并没有向后张望,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然后蹲下身,低了脖子,胳膊往上顶,就倒地不起。我和丁狗怕他耍诈,直到看到血从他脑袋那儿流出来,才知道他自尽了。上前确认,一柄匕首插中喉管,已经气绝。”赞进说完了。

  “竟然这么蹊跷?路上,钟公公可曾遇到什么人,或者看上去不同寻常之处?”萧维奇怪之后就问更多细节。

  赞进得墨紫默肯,回道,“不知怎么,他越走越偏,不曾遇到人。在他停下脚步前,也没什么不寻常。”

  “多说无益,去看看。”墨紫看着萧维,“你不是奉皇上旨意要查证?”

  萧维点点头,“你同我一起去吧。”

  墨紫老大不客气,“不用你说,我也要去的。事情由赞进丁狗目击,他们一定要作旁证,这样的话,我这个指使他们跟踪钟公公的人就必须到案发现场。”

  萧维笑,令他正气堂堂的面部棱角柔软下来,“想请你帮忙罢了,让你自己说得好像要洗清嫌疑一样。”

  丁狗听到萧维请帮忙这话,下巴差点脱了,待萧维和墨紫走前,推推赞进,“那小子完了,彻底完了。”

  到了钟公公死的地方,两旁花圃无花,树小枝歪叶稀。一侧是廊墙,一侧是围墙。围墙里抛出一角矮矮的飞檐,龙吐珠的雕花案已经残破不堪。日头奋力挂在前方影壁,但仍在无奈下沉,唯有拉长每一道影子,留下最后纪念。穿堂风呼呼直通,拼哪道最有力,能把人的头发吹成疯子,再呜呜狂号。

  墨紫不由搓搓手臂,“果真是偏僻,明明春夏了,竟让人觉着像冬天,冷嗖嗖的。”

  “这里是冷宫。”萧维说罢,上前去看钟公公的尸身。

  人跪扑在砖路上,脸歪一边。血让地面吸牢,形成诡异的暗迹。后脖颈露银色尖利,这刀下去,有愤恨有不甘但绝对不敢手软。

  在墨紫的观念里,冷宫有着皇宫必游的标签。真正站在这里了,因钟公公的死,更增添凄凉苦悲的色彩,简直不枉来这一趟。

  “难道跟冷宫里的某个落魄妃子有关?”理所当然,把钟公公和墙里的人联系起来。

  ‘-宫无人。”萧维说道。

  “冷宫里怎么会没人呢?”被打击到。风景还是那道风景,只不过了人气,变成了摆设。

  萧维一扬剑眉,“好像你很失望里面没人似的。先帝去后,皇太后慈祥,让几位生子的太妃随王爷们去了封地,而剩下的都赐了独院,离她近住着。皇上登基以来,后宫也不算充盈,又有明理贤惠的王皇后管着,还没有犯大错要打入冷宫的嫔妃。所以冷宫空关很多年了。”

  “大周真有过太平盛世的时候啊。”墨紫感叹。

  萧维想反驳,张了张口,却最终无话。今日,太子让大求人射死,刺客杀到皇上面前,他便是和墨紫争,也无非自欺欺人,还自讨没趣。天下阴云密布,不是口头逞强就能否认得了的。

  这时,他看到墨紫蹲在钟公公尸体前,还凑得那么近,“你不再怕死人了?”她原来是很抗拒他人死亡的。

  “我已经能杀人了,你忘了吗?”墨紫撑着下颚,皱眉看钟公公的姿势。

  “赞进,丁狗,你们确定没有任何人与钟公公接触过,哪怕是远距离的视线交会?”她看了半晌,站起身。

  “确定。”两人同时说。

  “那么,动物呢?比如鸟啊狗啊什么的。”墨紫发挥“逻辑推理”能力。

  两人对看一眼,再次摇摇头。

  丁狗要笑不敢笑。 


  ●● 第408章 抽丝剥茧(一)

  钟公公死得很蹊跷,但又很简单。他经过冷宫大门,正要往前走,突然拿了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扎了下去。当时除了暗暗跟着他的赞进丁狗,鬼影子都没有飘过。

  萧维推测,钟公公想想后怕了,即便去报信也是死路一条,所以干脆自我了断。

  这个推测得到了赞进和丁狗的认同。

  至于墨紫的大胆性假想和对钟公公自杀论的怀疑,萧维置若罔闻,丁狗嘻嘻哈哈,赞进沉默寡言,难得一致意见,认为她想得太多。

  墨紫自己也知道没有依据,因此并不坚持,看完案发现场后,就回府了。

  叫了庚我来,墨紫给他两张银票,“庚将军,麻烦你,一张转交给胥将军家里人,一张就给死去和受伤的卫士们。怎么分,你说了算。”

  庚我一看面额,喝在心头,“这么多银子!墨紫大人,其实不用的,吏部会发体恤银子。”

  “再多的银子也买不了性命,更何况这点钱不算多。而且,这场战虽然把大求骑士都灭了,但太子身死,恐怕群臣会对我们的表现不满。我估计,不撤职不问罪就算好的了,体恤银子便是有,也不会太多。”皇后都要查办造谣太子死讯的人,现在人真死了,会不会迁怒到护驾的人身上,很难说。虽然萧维说皇后也仁爱,但人都有私心。

  “这……不会吧?太子之死,实在是出乎意料,谁会想到那名弓箭手还没死。”庚我这么觉得。

  “庚将军,你任千牛卫多久了?”看到他这样,墨紫想要点醒一下。

  “十年了。”庚我回答。

  “十年之中,庚将军遇到像今天这般激烈的战斗有多少回?”墨紫又问。

  “今日之况最烈。我和胥大哥多在宫中守卫,每一两年可能随皇上出巡,顶多遇到些小毛贼,很好打发。”庚我老实。

  “平时日子过得挺安稳的吧?”和刚来时候的自己差不多和平时期的兵,所以心理没有危机意识。这一点,胥羊比庚我强。

  “是。”但庚我也不钝,“墨紫大人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变天了,要下大雷雨,你得留些心眼,心思灵活些。以往朝堂之争,可能跟你们无关,但如今也许第一个就拿你们试刀。庚将军,我看你功夫好为人也正,希望你继续过安稳日子。所以,千万别太天真。”跟着她,为她拚命的人,她想说些真话,尽些力。

  庚我一吸气,单膝而跪,“谢大人提点,末将知道了。”

  庚我走后,墨紫进了她那间独院造船房。外面纷纶如雨,好似漫天飞剑,心中也不能静,才两天却仿佛度日如年,手里需要做些什么来理理思绪。

  离开数月,昨晚匆匆来又匆匆走,这时发现满室真是生“辉”——灰。她套了件工装服,戴大袖套,将桌子随意抹过去,把纸张木屑都推到旁边去,又从桌板背面摸索出一只锦袋,轻轻倒出两颗珠子来。正是豆绿放在金银那儿的耳珠,让丁狗早早赶回上都取到了。金银钱庄大概只有大周还继续开门做生意,虽然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墨紫也不担心。金银在身份曝露时,已经开始迅速收回钱庄的资金,查封也好,关门也好,是赚满了以后抽身的。

  心事重重,但她手下那把精巧的锉刀却拿得很稳,落如羽毛,不慌也不忙。蜡烛一跳,将乳白色的珠子照现,如她所料,豆绿这边也是一颗水净珠。这样一来,十颗珠子的下落她就都知道了。四颗在闽家,三颗在她手里,一颗在金银那儿,一颗在元澄那儿,还有一颗本来在武承万家里,现在收进宫中宝库。

  “到底是什么秘密呢?”墨紫自言自语,想打开第二颗耳珠,却听有人拍院门。

  她提了琉璃盏来到门前,“谁啊?”

  “是我。”元澄的声音。

  墨紫开了门,笑意盈盈,“终于回来了。”

  元澄本来担着的心因此放下,她那一声回来了,令他的温润进入眼里,流入胸腔,泛出从未有过的温暖意。

  “嗯。”满怀之情不能言喻,借说事面色如常,“礼王的案子有新证,就是萧维手下那位内应,已经承认是奉礼王之命行事。”

  他看她皱眉,知道她焦虑什么,又说,“不是仲安。”

  墨紫松口气,“还好,他虽然是萧维那边的,可对我一直挺不错,实在不希望他是大反派。”

  “大反派不是他。”又是新鲜词,却好理解,“是萧维的亲随之一,自小跟着他的人。跟我们不熟,不过萧维心里必不好受。”

  “是啊,往往最亲近的人背叛,伤害也最大。可我今日看来,萧维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应该能冷静接受这个事实。”墨紫转身领他进院子。

  门在身后关上了,只有她和他一前一后。

  这也是元澄第一次进来,看到山山水水的模型,不由端详了好一会儿,赞叹道,“心思纤巧,匠术超群,不用出门,便将大好河山看遍了。”

  “多谢夸奖,可我还是喜欢登真的山,行真的水,踏真正河山。”墨紫将琉璃灯放在山石上,“元澄,太子死了。”

  “我知道。今日大理寺封门,消息传不进来,但是一出门就知道了。”连他都感觉措手不及的混乱,“我以为你去看个白荷,顶多也就是闹得江府翻了天,我准备给江涛赔钱重建的。谁知你那么大本事,竟跟大求人就在城门口打了一场小仗。”

  “听你这话,有冷嘲热讽的嫌疑啊。”墨紫眼儿弯弯,“我都不知道多乖,是无巧不成书,再加上恶势力强压,才演变成这样的。”

  于是,把太子如何专横跋扈逼她出城,在行宫的行径,她自己如何脱得险,城门外那场大风波,以及将计就计突袭东宫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元澄望着琉璃盏挑杆上的金梅花柄,半晌之后,提灯走进墨紫的工房里去,对杂乱的堆放视而不见,自己动手清理一块桌面出来,研墨铺纸,写将起来。

  墨紫过去一看,是太子事件的关键人物和一张皇宫的草图。

  “且不说太子与礼王勾结大求的事是否有关联,大求人击杀太子的行为令我不解。众所周知太子平庸,他如果当了皇帝,大周必定每况愈下。这对大求人的野心是极其有利的。”面前这一个不是需要软语安慰的女子,元澄知道她会很乐意和他一起讨论这件事。

  “我倒没什么不解。大求王乌延朅也许不会希望大周的窝囊太子死,但湘妃——”墨紫冷冷撇嘴角,“固然聪明,但只要能打击我,她顾不了那么多的。若我来揣测她想法的话,太子死,一来可以拖我下水,二来动摇大周之本。皇帝只有两个儿子,太子死了,就只有年岁小的二皇子。太子虽然平庸,但他毕竟成年了,不好控制。元澄,其实太子死活对大求并不重要,因为大求攻下玉陵,统一天下的步伐不会停止。在今天,他们根本对太子登基后败国没兴趣,那已经太遥远了。”虽说女子很容易被感情所左右,湘妃的这步棋看似不经深思熟虑,却并不完全冲动。”

  元澄点头,“你说得不错。”

  “相对于大求那边敌意的明朗化,我如今更想查出来大周究竟是谁在背后组织了这一切。你知道吗?我现在真感觉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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