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您回来了。”
“嗯。”诸葛老爷大步入内,诸葛言然则命闻声赶来的下人将二小姐和三小姐送到后院柳姨娘那去,忙过之后问张远:“红绣小姐可回来了?”
张远恭恭敬敬道:“回少爷的话,小姐昨日傍晚回来的,府里人都说,都说……”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快讲”诸葛言然劳顿一路,语气也少了往常该有的温厚。
张远忙道:“昨儿听管事的说,连夫人下世了。”
“什么?”
诸葛言然闻言一惊,先入了府门的诸葛老爷也同时顿住脚步,回过身与诸葛言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来如此……”诸葛老爷此刻才明白昨日红绣为何急匆匆离去,许是商少行着人来为她报讯的。如此一想,又有些无名气,他府里的事,哪轮得到商少行插手 ,一面气府里的奴才通报不及时,叫商家抢了先机,一面又气商家的探子按潜的深,到如今他都不知院内的探子是谁,除都没法子除。
父子俩一路无话,不多时来到莲居,本以为会瞧见满眼素白,灵棚架设,却不料入目的与往常并无二处。
疑惑的对视一眼,诸葛老爷快步入了跨院东厢。
守在门前的凡巧眼睛哭肿的不像样子,见了老爷和少爷忙行礼:“奴婢给老爷请安,给大少爷请安。”
“嗯,你们小姐呢?”
“回老爷,小姐在屋里,夫人,夫人大去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诸葛老爷确定了连翘的死讯,心里似乎放下大石一般,面上表情比方才柔和不少,摆摆手掀门帘大步迈进了堂屋。
屋内一片黑暗,烛火未曾点燃,香炉内的清爽清香气也不复存在,只有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棱纸张照在屋内,将一应物事染成淡淡的灰蓝色。
连翘身着白色锦缎的寿衣,已经化好了妆,安静的躺在榻上。红绣一身素白,面无表情的跪在榻前,满头如青缎的长发垂落脑后,只留给诸葛老爷和大少爷一个苍白的背影。
一阵风吹过,粉白纱帘飘舞,红绣头上的几缕发丝飞扬。一种无法形容的阴森之气,如藤蔓纠结攀升,诸葛老爷和少爷只觉脚心一阵发凉,冷气窜上背脊,发根处似乎都根根直立起来。
“绣儿。”诸葛老爷轻唤。
红绣跪的笔直,闻声身子一顿,缓缓回过头来,苍白的瓜子脸上无一丝表情,眼睛哭肿,双眸因含水汽,显得格外的亮。
红绣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诸葛老爷和少爷一眼,便缓缓转回身,继续望着床上的连翘出神。
“绣儿,你母亲已经去了,莫要太伤怀,万一伤了身子,得不偿失啊。”诸葛老爷佯作关怀,缓缓走上前来。目光触及床上安静躺着的人,背脊上的汗毛嗖的一下根根直立,忙转开了眼。
红绣冷笑,诸葛老爷是想说“莫要哭坏了身子,耽误了月夕评比”吧。但她并未反驳,只是沉默,娘亲死的蹊跷,在未查明缘由之前,她不能与诸葛家老爷撕破脸。
“诸葛老爷,绣儿想得开。”红绣悠悠道:“娘虽去了,可我不会忘记正事的,只是这里。”素手捶了下心口:“空的很,好似被挖空了一般。”
诸葛老爷一怔,红绣对他的称呼怎么变了?但此际并非教训的时候,只能蹙眉关切的说:“绣儿莫要难过,你母亲的后事,干爹定会大肆操办,绝不会委屈了她。”
背对诸葛父子的红绣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咬紧了下唇,才将即将脱口的谩骂咽下去,深吸一口气,道:“诸葛老爷,我娘的后事就不劳您了,我已经着人安排去了,稍后人便回来,娘的灵柩也不会设在诸葛家。月夕评比事关重要,没的因为我娘的丧事,影响了诸葛府的喜庆。”连翘一生都毁在诸葛府,她就是太由着她,才会让她丢了性命。如今她去了,总轮到她做一回主,诸葛家,她再也不想呆。
诸葛老爷紧紧捏住拳头,面上倒是波澜不惊,她理由找的冠冕堂皇,可实际上还不是不想让诸葛家插手连翘的后事?若只瞧连翘他们母女,即使诸葛家不差安葬的那几个小钱,他也懒得去管她的后事,可现下红绣是他义女,是他诸葛家的人,出事了还轮不到他插手去出头,岂不是叫外人笑掉大牙?
“绣儿,我……”
“小姐,小姐”
诸葛老爷话未曾说完,一瘸一拐的丹烟挽着个包袱,泪眼朦胧的冲了进来,也不管诸葛老爷和少爷是否在场,呜咽道:“夫人她,她真去了吗?真去了……”
昨日小姐与青年先行一步,她没了小姐撑腰,二小姐和三小姐不许她坐马车,才刚好些的脚踝又肿成了馒头。以至于今日被诸葛老爷和少爷远远摔在后头,到现下才赶回来,可一进院子,却看到哭成泪人的梅妆和凡巧。
“大胆奴才,谁允你进来的”
诸葛老爷可怒了,莲居一个小小丫鬟都不将他放在眼里,说出去他威严何在
刚要吩咐人拉下去,院中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小姐,伏管事到了。”
梅妆擦着眼泪,带了伏武进来。
伏武见了诸葛老爷和大少爷,仅是微微拱手,便来到榻前,低声道:“绣儿,棺椁已停在侧门前,咱们这就将连大娘带出去吧。”
“嗯。”
“我扶你起身。”
“好。”
红绣双腿已经跪的麻木,站起身来扶着脸盆架子才没摔倒,转向诸葛老爷和少爷,苍白的笑道:“诸葛老爷,人我带走了,停灵之处也已经安排妥当,近些日多劳您照拂,您放心,月夕评比之事,红绣自不敢忘怀,待安葬了我娘亲,定会给您个满意的月夕绣品。”不待诸葛老爷回答,红绣转身道:“走吧,伏武哥。”
这厢伏武已用白布裹了连翘尸身,毫不费力的将已僵硬的人抱了出去。
梅妆、丹烟和凡巧皆挽了包袱,对诸葛老爷和少爷福身一礼,道:“老爷,少爷,奴婢们告退。”言罢快步随伏武去了。
红绣走到面沉似水的父子二人跟前,道:“这些日多谢老爷给了我们母女诸多特权,今日才能轻易让伏管事通过张管家进了来,至于三个丫头,梅妆是我自个儿带来的,丹烟和凡巧二人的卖身契,我也找了管人事的管事买了来,我也一并带走了。诸葛老爷,绣儿告辞了。”
红绣微微行了一礼,迈开跪到僵硬的双腿,转身刚走了一步,身后便传来诸葛老爷的一声怒吼,“站住,红绣,你如今作为是何意你是我诸葛任远的义女,怎么今儿是想与我们一刀两断吗?”
红绣微笑,转身平静的道:“诸葛老爷息怒,红绣并无此意,第一,我是想为娘亲尽孝,才会一力担起我娘的丧事,不想给诸葛府大宅带来晦气,才将人带出府去。第二,老爷当日采买下人来伺候,我也与张管家商议过,给了银子买了卖身契的,所以并不算拐走了府上的人。至于说一刀两断,老爷您言重了,红绣应下的事绝不会反悔,还请老爷和大少爷莫要见怪。”
诸葛老爷一句话都说不出,拳头似打在棉花上,红绣一番话理由充沛,让他一时间挑不出错处。
一怔之间,红绣一福了一礼转身离去。
商家位于城南的别院,院门前两盏白纸灯笼高悬,院中灵堂已设,连翘安静的躺在上好的楠木描金棺材内。堂中白烛噼啪作燃,灵牌前香火缭绕,陶盆旁,凡巧与丹烟二人正烧着纸钱。
红绣瞧着堂中一切具备,转身感激的给商少行行了一礼,“三少,今日大恩,红绣感激不尽。”
商少行一身素衣,凤眼中流露担忧,“红绣不必言谢,昨夜听到下人禀报,在下甚感意外,令堂去的太仓促,叫人毫无心理准备,只望灵堂设得简洁不会辱没了令堂。”
红绣摇头,“三少爷做的已经够多,如今这样很好了。”昨晚她打定主意带连翘出来,叫梅妆到府门前找了一直候着的青年,叫他去跟商少行传话,问他借个别院。张王直的那处宅院房主已经租了出去,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停灵才求了商少行,想不到他一下子便同意了。
商少行摇摇头,叹了一声,刚想出言再安慰几句,突然眼前白影一晃,一个欣长人影已站在跟前,双手握住红绣双肩,大声道:“红绣,怎么回事,连大娘怎么去了”
红绣轻轻拨开他的手,垂下长睫,哽声道:“洛寻,你怎么才回来?你是第一神医,若早些回来,我娘许还有救。”
第一卷 为己筹谋 第九十七章 偷听?
第九十七章 偷听?
姬寻洛低头望着红绣苍白的脸,一时间只觉心中怅然无限,他自小随师父“见死不救”学艺,六岁起便游荡江湖,师父性子怪,非疑难杂症不诊,一般的病懒得瞧,即便人要病死了,妻子父母全家老小如何祈求,将多少金银珠宝堆在师父的脚下,他说不诊就是不诊,也连带着姬寻洛从小看惯了死者家人的悲呼,心早锻炼的冷硬。但此时,红绣虽没哭,却叫他难受的紧。双手背在身后捏成拳头,指关节被捏的泛白。
“对不住,我去西疆采药,想再给你炼制些金凤玉露丸,想不到连大娘会……她的脉我诊过,若是好好调理,活个一旬根本不在话下,怎么会这么仓促。”
红绣摇头,低声的道:“我并没怪你的意思,只是娘亲走的太突然,我一时接受不了。”
姬寻洛浓眉紧蹙,短暂的伤怀之后,思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妖冶双眸中满是沉思,背着手来回踱了既不,转过身问:“连大娘下世之前症状为何?”
一旁的梅妆瞧了眼红绣,得到应允后上前道:“回洛公子,夫人是约莫六天前开始滴水不进,粒米不食的,奴婢们怎么劝都不管用,逼得急了,夫人便说身子不爽利吃不下,头一日我与凡巧还不觉着如何,但后来便觉着不对劲儿,请了好些郎中来瞧病,人人说的都与公子您从前说的一般无二。”梅妆说到此处红了眼眶,“就是好人儿,五日不吃不喝的也不成啊,何况夫人那么弱的身子。”
“不吃不喝?”姬寻洛眯了眼望向红绣,道:“我从未见过劳累过度气血双馈的人不吃不喝的。”
“你是说我娘她……”红绣猛然抬头望向姬寻洛,将“中毒”二字含在口中,她旁平日出府,酒楼饭肆中用饭之时,早听说江湖第一神医的大名姓姬名寻洛,,如今神医在眼前,连他都说不会有这种症状,她只能往中毒的方向考虑了。到底是谁害了娘亲?
※※※
停灵三日之中,前来吊唁之人接连不断,红绣本是圣京城远近闻名的绣娘,又是诸葛老爷的义女,如今丧事办在商家的别院,不论是瞧在商家的面上还是诸葛老爷的面上,同行之人都必须前来。
灵堂正中的高架上摆着棺木,红绣一身孝白跪在一旁,与前来吊唁之人一一还礼,但只有她自己清楚,棺材实质上是空的,而后堂那里,南楚第一神医姬寻洛正在帮连翘进行“尸检”。
此番行径,她瞒了下人,因为在古代死者为尊,她的决定是大逆不道的,可她娘能这么白死吗?她离开诸葛家不到八日,连翘就去了,神医都说她病的蹊跷,她怎能不疑?想要找到凶手,必须要清楚娘中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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