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其名下的帐户管理莎兰德一年前从贪腐的资本家汉斯·艾瑞克·温纳斯壮那里盗取来的财富,收取的手续费连律师自己都觉得丰厚。
这回她再次雇用麦米伦,指示他以黄蜂企业的名义,和诺贝尔房屋商谈购买位於摩塞巴克广场附近、菲斯卡街上那间公寓的事宜。花了四天时间,最后商定的价格让她惊讶地双眉高扬,其中包括麦米伦百分之五的律师费。周末之前,她便带着两箱衣物和床组、一个床垫和一些厨房用具搬进新居。她睡了三个星期的床垫,在这期间一面搜寻整形手术的诊所、处理一些未解决的公务细节(包括夜访某位名叫毕尔曼的律师),并事先付清旧公寓的租金,以及电费与其他每月开销。随后便订了前往义大利诊所的行程。治疗完毕出院后,她坐在罗马一间饭店房间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本该回到瑞典展开新生活,但却有各种因素让她一想到斯德哥尔摩就难以承受。她没有真正的职业,继续待在米尔顿安保也看不见未来。这不是阿曼斯基的错,他大概会希望她做全职,变成公司里一个有效率的小螺丝钉。但已经二十五岁的她缺乏学历,她实在不想到了五十岁,还在卖命调查企业界的骗子。这是有趣的嗜好,但不能做一辈子。让她犹豫着不肯回斯德哥尔摩的另一个原因,是那个男人--布隆维斯特。在斯德哥尔摩,她和小侦探布隆维斯特可能会不期而遇,此时此刻这是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他伤害了她。她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也一直表现得很不错,怪只怪她自己“爱上”了他。最后这句话用在“大贱人莉丝·莎兰德”身上还真是矛盾。
布隆维斯特以风流出了名。她顶多只是个有趣的消遣,在需要的时候、在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时候,他一时怜悯的对象。但他很快地又转向更有意思的伴侣。她不禁咒骂自己不该卸下心防,让他闯进自己的生活。
再度恢复理智后,她已切断和他之间的所有联系。要做到并不容易,但她硬是铁了心。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她站在旧城区地铁站的月台上,而他正搭着地铁要进市区。她凝视着他整整一分钟,最后确定自己对他已毫无留恋,否则那种感觉将会让她失血至死。去你妈的。车门关闭那一瞬间,他看见她了,还用搜索的目光看着她直到列车启动,她也同时掉头走开。
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固执地试图保持联系,好像在负责什么该死的社会福利计划似的。见他如此摸不着头绪,更令她气恼。每当见到他发来的电子邮件,就得强迫自己看也不看就删除。斯德哥尔摩一点也不吸引她。除了米尔顿安保的兼差工作、几个被抛弃的性伴侣和昔日摇滚团体“邪恶手指”的女成员之外,她在自己家乡几乎一个人也不认识。
如今她唯一还带有些许敬意的人就是阿曼斯基。她对他的感觉很难界定。每当发现自己被他吸引,总不免略感吃惊。要不是他已经结婚多年,又那么老、那么保守,她或许会考虑向他示爱。于是她拿出日记翻到地图的部分。她从未去过澳大利亚或非洲,虽然在书上读到过,却从未见过金字塔或吴哥窟,从未搭过行驶於香港的九龙与维多利亚之间的天星小轮,也从未到加勒比海浮潜或坐在泰国的沙滩上。除了几次因业务需要,在波罗的海诸国和邻近的北欧国家,当然还有苏黎世和伦敦短暂停留过之外,她几乎不曾离开过瑞典,或者更正确一点,是几乎不曾离开斯德哥尔摩。
过去她根本负担不起。
她站在罗马的饭店房间窗口俯视加里波底路。这座城市彷佛一堆废墟。这时候她作出了决定,便披上夹克,到楼下大厅询问附近有没有旅行社。她买了一张单程机票前往特拉维夫,接下来几天穿梭在耶路撒冷的旧城区,并造访阿克萨清真寺与哭墙。她看见街角有一些荷枪的士兵,心生疑虑,随即飞往曼谷,继续旅行直到年底。只有一件事她非做不可,就是前往直布罗陀,还去了两次。第一次是为了深入调查她选择为她管钱的人,第二次则是看他是否做得称职。
经过如此漫长的时间后,打开菲斯卡街的自家门锁,感觉很奇怪。
她将购买的东西和肩背包放在门厅,按下四位数密码解除安保,然后脱掉湿透的衣服丢在门厅地板上,赤裸着身子走进厨房,插上电冰箱插头,将食物放好之后,才进浴室冲了十分钟澡。晚餐吃了一块用微波炉加热的比利牌厚皮比萨和一个切片的苹果。然后打开一个搬家用的箱子,找到一个枕头、几条床单和一条毯子,由于已经封箱一年,有点怪味。最后将放在厨房隔壁房间里的床垫铺设好。
她头一沾枕不到十秒钟便入睡,而且一睡便是十二个小时。起床后启动了咖啡机,身上裹着一条毯子,也没开灯就坐在靠窗座位上抽烟,一面看着皇室狩猎场和盐湖令人目眩神迷的灯光。莎兰德回家后第二天的行程排得满满的。早上七点,她便锁上公寓的门,离开楼层前还先打开楼梯间一扇气窗,将备份钥匙系在她事先绑在墙面排水管夹钳上的一条细铜线上。经验告诉她随时都得准备一把备份钥匙,有备无患。
外头的空气冰冷。莎兰德穿着一件薄薄的破牛仔裤,其中一个后侧口袋下方裂了一道缝,还能看见里头的蓝色内裤。身上穿着T恤和保暖的高领羊毛衫,但羊毛衫领口的接缝已经开始磨损。另外她也找到那件肩膀处有铆钉、但已磨损的皮夹克,并决定找个裁缝师补一补口袋内几乎已不存在的衬里。她脚上穿的是厚袜与靴子。整体而言,相当舒适暖和。
她沿着圣保罗街走到辛肯斯达姆,再到伦达路上的旧住处。首先先查看川崎摩托车是否仍安然停在地下室。她拍拍摩托车坐垫后才上楼,进门时还得推开门后成堆的垃圾邮件。
先前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间公寓,因此一年前离开瑞典时,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设定自动转帐付清定期帐单。公寓里还有家俱,是她长时间从垃圾处理站和大型废弃物当中辛苦蒐集来的,另外还有几个有缺口的马克杯、两台旧电脑和大量纸张。但没有一样有价值。她从厨房拿出一个黑色垃圾袋,花五分钟挑拣邮件,绝大多数都直接扔进了塑胶袋。有她的几封信,主要是银行帐户明细和米尔顿安保的税单。接受监护的好处之一,就是根本无须自己处理报税事宜,而由于平常无须作这类的联系,因此一出现便格外醒目。除此之外,一整年下来只累积了三封私人信件。
第一封来自一名叫格里塔·莫兰德的律师,她是莎兰德母亲的遗嘱执行者。信上说母亲的产业已处理完毕,莎兰德与妹妹卡米拉各继承了九千三百一十二克朗。该笔金额已经存入莎兰德小姐的银行户头,麻烦她确认一下。莎兰德将信塞进夹克的内侧口袋。第二封是阿普湾疗养院院长麦卡尔森好意来信提醒,已将她母亲的私人物品整理装箱,请她与疗养院联络,看要如何处置这些东西。信末并强调,年底前若未接获莎兰德或她妹妹(他们没有她的地址)的消息,由于院中空间宝贵,他们只能将物品丢弃。她发现这封信是六月寄的,便拿出手机打电话。箱子还在。她为了自己没能早点答覆表达歉意,并答应隔天就去领取。
最后一封信是布隆维斯特写的。她思索片刻后决定不拆信,直接丢进袋子。
她将还想留下的各种物品与小东西装入另一个箱子,搭出租车回到摩塞巴克。接下来她化了妆、戴上眼镜和一顶及肩的金色假发,并将一本伊琳,奈瑟持有的挪威护照放进袋子。她照着镜子打量自己,觉得奈瑟和莎兰德有些相似,但仍是截然不同的人。在约特路上的伊甸咖啡馆草草吃了一个布里奶酪三明治、喝了一杯拿铁当午餐后,她走到环城大道上的租车中心,用奈瑟的名义租了一辆尼桑,开到孔根斯库瓦的宜家家居总店,在里头逛了三小时,将需要的商品型号记了下来。她很快作了几个决定。
她买了两个沙色椅套的卡兰达沙发、五把波昂扶手椅、两张上了透明漆的圆形桦木茶几、一张斯万斯波咖啡桌和几张拉克备用小桌。她向储物部门订了两个伊娃系统储物柜组合和两个邦得书柜、一个电视架和一个马吉克附门储物组合。最后又挑了一个帕克思纳克思三门衣橱和两张小型马尔姆书桌。
她花了许多时间选床,最后选定汉尼斯床框附带床垫与床头柜。为了保险起见,还买了一张利勒哈默尔的床准备放在客房。虽然不打算邀请任何人来过夜,但既然有客房,陈设布置一下也无妨。新公寓的浴室里已经有一个药品柜、浴巾收纳柜,还有前屋主留下的洗衣机。如今只需再买一个便宜的洗衣篮。
不过她真正需要的其实是厨房家俱。稍加考虑后,决定买一张罗斯福斯餐桌--除了以坚固的山毛榉木制成,还有强化玻璃桌面。另外又买了四把彩色餐椅。
还有工作室也需要家俱,她看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电脑工作站”,有设计巧妙的层架用来陈列电脑主机与键盘,但最后仍摇摇头,只订了一张普通的佳兰特书桌和一个大型资料柜,书桌是桦木贴皮,桌面倾斜、四角浑圆。她还花了不少时间挑选办公椅--她肯定会长时间坐在上头--结果选了最贵的一张,勒克山款式。
她穿越了整个卖场,买齐了床单、枕头套、毛巾、羽绒被、毯子、枕头、第一套不锈钢餐具、一些陶器、锅碗、砧板、三块大地毯、几盏工作台灯,以及大量的文具--档案夹、资料盒、字纸篓、储物箱等等。付款用的是黄蜂企业的信用卡,并出示奈瑟的证件。同时她也付费请他们送货并组装。总共花费了九万多一点克朗。她在下午五点以前回到索德,还有时间到阿克索森家电行,很快地买了一台十九寸的电视和一台收音机。最后赶在霍恩斯路上某家店关门前,溜进去买了一台吸尘器。在玛利亚哈伦市场,她又买了拖把、洗碗精、水桶、清洁剂、洗手皂、牙刷和一大包卫生纸。她很疲倦,但血拼以后很满意。先把所有东西塞进租来的尼桑,然后整个人瘫在霍恩斯路的爪哇咖啡馆。她向邻桌借来一份晚报,得知目前仍由社会民主党主政,而她不在的这段期间,瑞典似乎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她在八点以前到家,趁着天黑将东西卸下车再搬上库拉的公寓,全部先堆在门厅,接着却花了将近半小时找停车位。忙完后,她在足以容纳三个大人的按摩浴缸里放水泡澡,有一度忽然想起布隆维斯特。在当天上午看到他的来信前,已经好几个月没想到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在家,那个叫爱莉卡的女人又是否在他那里。过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面朝下将头埋入水中。她双手放在胸前,用力地捏自己的乳头,还憋气憋了好长时间直到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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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隆维斯特到的时候,总编辑爱莉卡看看时钟,他迟到了将近十五分钟。这是每个月第二个星期二上午十点整,例行召开的企划会议,除了提出下一期暂定计划的梗概之外,也会先决定接下来几个月的杂志内容。
布隆维斯特为自己的迟到道歉,喃喃作了解释,但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至少打声招呼。在场的除了爱莉卡,还有编辑秘书玛琳·艾瑞森、合夥人兼美术指导克里斯特·毛姆、采访记者莫妮卡·尼尔森,以及兼职的罗塔·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