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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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粮仓-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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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沧翁既然明白朕的苦心,那么,也知道朕刚才要你跪在第一级台阶之上的用意了?”
米汝成垂脸:“皇上为何要让臣跪在第一级台阶之上,臣老愚,实在不知。”
乾隆:“既然不知,朕就告诉你吧。朕的意思就是,要你凭着自己的良心,将朕的这四卷书,从第一页看起!”
乾隆把“良心”二字说得格外响亮,这让米汝成终于明白了皇上让他读书的用意!米汝成手指颤着,打开书页,念道:“网无纲则不张,无纪则不振。纲纪诚设,渔人举手而措之,鱼斯得矣。天下一网也,……”
“对!天下一网!”乾隆背着手道,“天下就是一张网!法度准则都在,君主端正其心而施行,政治清明安定就能实现!所以网有了纲纪,没有渔人撒网,就不能得到鱼;天下有了纲纪,没有极其公正之心来主持,就不能达到政治清明安定!”
眼里渐渐问起失望之色,“……是啊,天下一网,这普天之下的大网,该有多大啊!
可朕的身边,能帮朕紧握同纲将大网撒开的人,太少了……“
“皇上!”米汝成老泪涌出,“皇上!臣明白皇上的心意,皇上是要臣对得起国家的纲纪啊!”
乾隆痛心地:“可你,对得起吗?”
米汝成直起老腰,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水,望着皇上,吐字落地有声:“臣,对得起!”
乾隆:“你再说一遍!”
米汝成提声:“臣,对得起国家的纲纪!”
说罢,两股老泪又涌出眼眶。
17·刑部尸房。
两个看房差役各端起一碗白酒,大喝一口,猛地往对方的脸上喷去,两张脸上顿时酒浆淋漓。地上,躺着从裕丰仓运来的十多具血尸。长着一张大扁脸的差役抹抹脸上的酒,道:“这可是乾隆朝头一场大命案,说不定,等命案结了,还得死上一地!——疤拉眼,再给我喷上一口酒,免得尸气上脸!”
“死得越多越好!咱爷们还得靠他们吃呐!”叫疤拉眼的差役笑着,又喝了一大口酒,往大扁脸上喷了,低声道,“动手吧!”
两人动作麻利地搜起尸体的衣袋。大扁睑狠声:“这些挺尸的,听说都是吃仓饭的,平日没少往皇粮里做手脚,个个都是有钱的主!咱可得摸仔细了,别把银票给漏了!”他搜出一把铜子,往怀里一塞,又继续搜。疤拉脸掰开一具尸体的嘴,见有一颗大金牙,硬拗了下来,塞人怀内。大扁脸在尸体上摸索了好一会,没摸出东西,生气地打了尸体两个巴掌,用力脱下尸体的靴子,往靴筒里瞧着。他眼睛一亮,伸手往靴筒里掏出了一块油纸,拆开一看,见是一张银票,瞪着惊喜的眼笑道:“妈的,有了!二十两!”
疤拉眼也来劲了,干脆将衣袖一招,往另一具尸体的内衣里操去。突然,他的那只长着大疤的眼睛一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大扁脸:“怎么了?鬼摸着了?”
当他垂下眼往那疤拉眼面前看去,顿时也吓得瞪大了眼——一只血手紧紧抓着疤拉眼的手腕子!大扁脸像挨刀的猪似的,哇的一声嚎叫,撒腿就往外跑。
伸出血手的,是马四!
18.上书房内。
米汝成老泪纵横。
乾隆:“苗宗舒在朝堂上参你杀人灭口,你为何不作辩解?”
米汝成:“臣以为,苗大人这是听了不实之言而对微臣的误解。既然是误解,在这煌煌宝殿之上辩解起来,恐有恶语来去,有失宝殿的威仪。”
乾隆:“听你这么说,裕丰仓的血案,与你是没有于系的了?”
米汝成:“臣有干系!”
乾隆:“既然知道有干系,为什么缄口不言!”
米汝成:“臣身为仓场侍郎,莫说发生在仓场的血案,就是在仓内盗失一粒正供白粮,臣也有不可推卸之责!”
乾隆:“那你说,站笼里的被杀之人,是谁杀的?”
米汝成:“杀人无非是为了栽赃,那杀人者,必是栽赃者。”
乾隆沉思片刻:“你在折子上参的是王连升,莫非他还杀了那站笼里的人?”
米汝成:“只要查明王连升为何要杀小麻子,此案之真相便会明了于天下。”
“说下去。”乾隆道。
19·刑部大狱单人牢房。
狱医在给马四的刀疮上抹着药膏,刘统勋坐在椅上,审着马四。刘统勋:“马四,本官问你,你在被锁入站笼之时,米大人曾问过你一些话,是么?”
马四:“是的。”
刘统勋:“米大人是怎么问的?”
马四:“米大人问,站笼里的这些人,果真是受冤的么?小人说,米大人要小的说实话还是说假话?米大人说,当然要你说实话!小的就说,这些人确实是往皇粮里做了手脚的,小人亲眼看见他们如何往仓内运人白灰和沙子!米大人说:你敢不敢在刑部过审的时候作证?小的说,敢!”
刘统勋:“这么说,米大人是要你在刑部作证?”
马四:“是这样!”
他示意司官笔录。刘统勋:“本官再问你,杀手确实只有一人?”
马四:“确实只有一人。”刘统勋:“你没看清他的面目么?”
马四:“小的虽然没有看清蒙面杀手的面目,可小的已将他的一只眼睛刺瞎!”
“哦?”刘统勋一震,“你刺瞎了蒙面人的一只眼睛?”
20·狱廊。
火光熊熊。刘统勋从牢房里快步出来,边走边对司官命令道:“立即通查全城诊所,发现伤眼之人,一律缉拿!”
司官:“是!”
刘统勋:“不可放过观庵寺院,对借住的铃医也要严加盘问!”
司官:“是!”
21·一组搜捕镜头。
旁白:“乾隆王朝的第一桩大血案,就从马四刺出的那一刀入手,开始了追查真凶的第一步……”
纷沓的脚步声渐渐响起。兵丁的靴声响在夜街上。挂着“上池神水”招牌的诊所大门,兵丁擂得震天价响;悬着“刀圭圣药”匾额的诊所堂前,(小说下载网|。。)兵了盘问吓坏了的老郎中。刀枪的影子在火把的映照下流动。一间间庙堂的大门内拥入兵了。一个个铃医被捉拿盘问。
22.赌局。日。
一只青花小盅摇着骰子,哗哗地响着。骰盅往桌上一砸,开宝。四个单点红!
满桌赌客嗷嗷叫起来。开宝的是个左眼上蒙着药布的男人,满脸横肉,哈哈大笑着,摘下帽子将桌上的银子撸尽,推开众人,将坐在大腿上的两个雏妓一手一个猛地抱起,冲下楼去。
一群兵了破门拥入。赌客纷避。
兵丁直扑楼梯。独眼人知道出事了,猛将抱着的雏妓朝兵丁扔去。两个雏妓倒在兵丁身上,兵丁滚下楼梯。独眼人急步上楼,爬到窗户上,纵身一跳。
23.赌局外大街。
独眼人从楼上跳下,往邻近的胡同窜去。
追出赌局的兵了喊着,猛追。
24.胡同内。
这是一条九曲胡同,独眼人狂奔着。突然,从一间小茶馆内飞出一只茶碗,不偏不倚地砸在独眼人的右眼上。独眼人一声惨叫,眼前一黑,跌倒在地。紧迫而来的兵了拥上,将独眼人重镣锁起。刘统勋策马赶来,身后紧跟着一辆大囚车。
独眼人被推人笼内,兵了拥着囚车呼啸而去。
刘统勋如释重负,正要回马,突然发现碎在地上的茶碗,目光一凝,回头朝茶馆看去。茶馆空荡荡的,只有临门的那张桌前坐着一位气色平和的年轻人。显然,刚才扔出茶碗的,正是此人。刘统勋下马,把缰绳交给随从,独自走向小茶馆。
25·小茶馆内。
刘统勋进门,对着年轻人抱拳一拱:“好功夫!本官在此谢你了!”那年轻人并没有起身,向茶房讨了两只茶碗,筛上茶,对着刘统勋做了个手势:“这是上好的茉莉香茶,请!”刘统勋一笑:“痛快!”在年轻人对面坐下,端起茶碗,一照,两人大口饮干。“茶房!”刘统勋喊道,“上水!”茶房过来,给壶续上水。
刘统勋为年轻人筛上茶,也为自己筛了一碗:“好香的茶!敢问壮士是何方人士?”
年轻人:“京里人。”
刘统勋:“尊姓大名?”
年轻人:“免尊姓周,草字钟。”
刘统勋:“周钟?你与宋朝的一位大将军同名同姓。在何处公干?”
周钟:“在下只是挑脚的苦力。”
刘统勋打量着周钟,见他虽是面色乌黑,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一股威凛冷峻之气,便摇了摇头:“不像。”
周钟不苟言笑:“如今是挑脚的苦力,往后未必也是挑脚的苦力。”
刘统勋:“哦?此话怎说?”
周钟:“若是承蒙大人不弃,周钟愿在大人的车前马后当差吃粮!”
刘统勋一愣,深感意外:“如此看来,你刚才抛出的茶碗,只是一块另投新主的敲门砖了?”
周钟从腰带上解下一块木牌,放到桌上:“这才是我的敲门砖。”
刘统勋取过木牌看了看,牌上写着“大顺脚行周钟”一行字,道:“你在大顺脚行干活?”
周钟站了起来,双拳一抱,对着刘统勋一揖:“大人往后若是要用周钟,差人去大顺脚行便可!——告辞!”
他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柜上,取过靠在门边的大绳杠,大步走出了茶馆。刘统勋目送着周钟远去,掂了掂手里的腰牌,轻轻笑了。

天下粮仓(第三部分)

1.月色下的钱塘县衙庭院。
剑风嗖嗖。那清澈的月光下,蝉儿在舞着剑,与她对舞着的,是米河。两支剑如匹练一般,将人影双双裹住!一支剑搅得剑花缭乱,一支剑挡得错落有致。嘟的一声剑啸,卢蝉儿手中的剑突然一个变招,吹羽毛似的往前一递,剑尖直抵米河的眉心。米河收剑,笑起来:“姑娘好剑法!”
蝉儿:“我父亲说过,生与死,其实只有毫厘之距!”
米河:“你父亲就是卢大人!”
蝉儿:“你怎么知道?”
米河:“能丈量出生死之距的人,这世上不多!”
蝉儿收了剑,笑道:“可这世上,敢和本姑娘对剑的人,也不多!”
米河:“为什么?”
蝉儿:“因为本姑娘没有眼睛!”
米河笑起来:“不!你有眼睛!只不过你的眼睛在剑锋之上!”
蝉儿一惊:“这么说,你知道我是瞎子?”
米河:“知道。你出剑的时候,总是在我的剑风之后。”
蝉儿:“既然知道我是瞎子,你就不怕我伤了你?”
米河:“不怕,我已说过,你的剑上,已是有着一双眼睛了!”
蝉儿笼着月色的双眼中露出充满感激的泪光:“米公子,你是第一个说我长着眼睛的男人!你可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么?”
米河:“我说的这句话很有分量么?”
蝉儿:“让一位女子等了十八年的第一句话,你知道分量有多重?”
米河:“不知道。”
蝉儿:“如果我对你说,为着等到的这句话,我一定要嫁给你,你觉得分量重么?”
米河笑起来:“你不会嫁我的!”
蝉儿:“为什么?”
米河:“你的剑不答应。”
蝉儿:“我的剑不答应?何以见得?”
米河:“你的这把长着眼睛的剑,其实并不喜欢我!”
蝉儿:“不对!如果我的剑不喜欢你,恐怕你的额头上早已流血了!”
米河轻轻摘下圆结顶帽子,额角一道鲜血流淌着。
蝉儿:“你怎么不说话了?”
米河:“把你的手抬起来。”
蝉儿抬起手,在米河的额上摸了摸,猛地缩回手。她的手指通红!
2·房内。夜。
荧荧一烛下,蝉儿在为米河扎着伤口。蝉儿含着泪:“……米公子,请原谅我,我真的不该……与你交手!……告诉我,刚才,你已经看出我是瞎子,为什么还不退开,反而迎着我的剑?”
米河:“我如果退开了,你的剑上,还会有你的眼睛么?”
蝉儿动容,在米河面前蹲下,双手捧住米河的脸庞,轻抚着,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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